终选之，青云宗外门广场。
十座擂台已合为一座，方圆百丈，白玉铺就，四周有阵法防护，可挡金丹以下攻击。擂台四周，人山人海，不止外门弟子，连许多内门弟子、执事长老都来观战。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是宗门选拔人才的重要时刻，前十名将得到重点培养，甚至可能被元婴真君看中，收为亲传。
高台上，苏峰主、韩婆婆、赵铁山、李墨等外门长老列坐。更上方，还有数道模糊身影，气息如渊似海，那是内门长老，乃至峰主级的存在。
陈长生站在候场区，身旁是石勇、柳如烟、钱小多。四人皆晋级终选，石勇第七，柳如烟第九，钱小多第十五，陈长生第四。
“陈老弟，紧张不？”石勇搓着手，他虽是炼体修士，皮糙肉厚，但面对这等场面，也有些发憷。
“还好。”陈长生平静道。他目光扫过擂台，赵无双站在对面，正与一个锦衣青年低语。那锦衣青年面容俊朗，气质出众，修为深不可测——炼气大圆满，且是剑修。
“那是剑鸣峰内门弟子，叶凌霄。”柳如烟低声道，“外门大比第一的有力争夺者，据说已得剑意雏形，曾一剑斩三阶妖兽。”
叶凌霄…陈长生记下这个名字。此人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比赵无双更甚。
“铛——铛——铛——”
钟声三响，全场肃静。
韩婆婆起身，朗声道：“终选排名赛，规则如下：十人抽签，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前三。前三名，可挑战前十任意一人，争夺最终排名。现在，抽签开始！”
十枚玉简飞入候场区，陈长生抓中一枚，神念探入——乙三。
“第一场，甲一对甲二！”
两名弟子上台，都是炼气九层，一番激战，一人险胜。
“第二场，乙一对乙二！”
“第三场，乙三对乙四！”
轮到陈长生。他跃上擂台，对面是个绿裙少女，炼气八层，灵兽峰弟子，身旁跟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灵狐，额生三目，竟是罕见的三眼灵狐。
“青竹峰陈长生，请赐教。”
“灵兽峰白灵儿，请。”绿裙少女声音清脆，手掐法诀，三眼灵狐额间第三目睁开，射出一道白光，直刺陈长生眉心。
神魂攻击！陈长生心头一凛，游龙步施展，侧身避开。白光擦肩而过，击中防护阵法，竟让阵法泛起涟漪。
“好险。”陈长生暗惊。这三眼灵狐的神魂攻击，防不胜防，若被击中，必败无疑。
他不再犹豫，木剑出鞘，青萍剑诀第一式——萍水相逢。
剑出如萍叶浮水，看似轻柔，却瞬间笼罩白灵儿周身要害。白灵儿脸色一变，指挥灵狐抵挡，同时祭出一面骨盾。骨盾泛起白光，挡住木剑，但木剑上附着的青色剑芒锋利无匹，竟将骨盾斩出一道裂痕。
“这是什么剑法？”白灵儿心惊。她这骨盾是二阶法器，竟挡不住一柄木剑？
陈长生得势不饶人，第二式萍踪浪迹展开。剑光如浪里萍踪，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攻向白灵儿。白灵儿左支右绌，三眼灵狐连连发动神魂攻击，但陈长生游龙步精妙，总能险险避开。
三十招后，白灵儿真元不济，骨盾碎裂。陈长生木剑一点，停在她咽喉前三寸。
“我…我认输。”白灵儿苦涩道。
“承让。”陈长生收剑。
“陈长生，胜！”执事长老高声宣布。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白灵儿在灵兽峰也是天才弟子，三眼灵狐更是罕见，竟被陈长生如此轻松击败。这陈长生，实力到底有多强？
陈长生跃下擂台，石勇迎上来，兴奋道：“陈老弟，你这剑法，厉害啊！以前没见过，新学的？”
“侥幸。”陈长生不愿多说。青萍剑诀是木尘所传，不可外泄。
接下来的比斗，叶凌霄、赵无双等人也轻松胜出。叶凌霄一剑败敌，剑意凛然，引得高台上几位内门长老点头赞许。赵无双则手段狠辣，将对手打成重伤，险些废了修为，引来一片嘘声，但他毫不在意。
十进五，陈长生抽到轮空，直接晋级前五。另外四人，是叶凌霄、赵无双、重岳峰一名炼体弟子、丹霞峰一名炼丹弟子。
五进三，陈长生对阵丹霞峰弟子。对方擅长火法，陈长生以水克火，三十招取胜。叶凌霄、赵无双也轻松晋级。
前三决出：叶凌霄，赵无双，陈长生。
“现在，前三名可挑战前十任意一人，争夺最终排名。”韩婆婆道，“叶凌霄，你先选。”
叶凌霄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陈长生身上。
“我挑战，陈长生。”
全场哗然。叶凌霄竟不选赵无双，而选陈长生？虽说陈长生表现惊艳，但毕竟只是炼气六层，如何能与炼气大圆满、剑意雏形的叶凌霄相比？
陈长生心中了然。叶凌霄是剑修，定是看出他的剑法不凡，想与他一战，印证剑道。
“我接受。”陈长生跃上擂台。
叶凌霄飘然而上，白衣如雪，背负长剑，气质出尘。他看向陈长生，眼中闪过战意：“你的剑，很不错。我希望，你能让我尽兴。”
“尽力而为。”陈长生木剑平举。
“你的木剑，已不堪用。”叶凌霄手一翻，一柄青色长剑飞出，悬浮在陈长生面前，“此剑名‘青锋’，二阶上品，暂借你一用。我不想胜之不武。”
陈长生看着青锋剑，剑身湛蓝，如秋水凝光，确实比他的木剑强太多。但他摇头：“不必。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木剑虽残，却是我之剑。”
叶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那就请。”
“请。”
二人同时出手。
叶凌霄剑出如虹，一道青色剑光直斩陈长生。剑光未至，剑意已临，凌厉无匹，仿佛要将天地斩开。
陈长生木剑一横，青萍剑诀第一式——萍水相逢。
剑光与木剑相撞，发出刺耳尖鸣。陈长生倒退三步，木剑裂痕扩大，但终究挡下了。
“好剑法！”叶凌霄赞道，剑势一变，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笼罩陈长生。
陈长生游龙步施展，在剑影中穿梭，木剑时而格挡，时而反击。青萍剑诀第二式萍踪浪迹，配合游龙步，竟在漫天剑影中游刃有余。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陈长生，竟能与叶师兄对攻？”
“他的身法，剑法，都精妙绝伦。难怪能入前三。”
“但叶师兄还未尽全力，陈长生撑不了多久。”
果然，三十招后，叶凌霄剑势再变。他长剑高举，一股凛然剑意冲天而起，擂台四周温度骤降，竟有点点冰晶凝结。
“这是…寒冰剑意！”有长老惊呼。
叶凌霄长剑斩下，一道冰蓝色剑罡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这一剑，已超越炼气期范畴，触及筑基门槛。
陈长生心头警兆大作。这一剑，他接不下，挡不住，避不开。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木剑平举，真元疯狂涌入，木剑剧烈颤抖，裂痕蔓延至剑柄。他要施展青萍剑诀第三式——萍散风起。
这一式，他练了三，只掌握皮毛。但此刻，别无选择。
木剑刺出，无声无息，没有光华，没有气势，只有一点寒芒，凝于剑尖。
冰蓝剑罡与木剑寒芒相撞。
“轰！”
巨响震天，擂台防护阵法剧烈摇晃，险些破碎。冰蓝剑罡炸裂，寒气四溢，擂台地面凝结一层寒冰。木剑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陈长生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口喷鲜血，浑身结满冰霜。他挣扎起身，但已无力再战。
对面，叶凌霄持剑而立，衣衫猎猎，但他前衣襟，竟被划开一道口子，隐隐有血痕。
“你…”叶凌霄低头看看口，又看向陈长生，眼中满是震惊。刚才那一剑，若非他及时后退，已被刺穿心脏。一个炼气六层，竟能伤到他？
“我输了。”陈长生擦去血迹，平静道。木剑已碎，他失去武器，真元耗尽，伤势不轻，无力再战。
“不，你没输。”叶凌霄摇头，“若非你修为太低，真元不足，刚才那一剑，我已败。陈长生，你的剑，很强。期待你筑基之后，与你再战。”
他收起长剑，跃下擂台。
台下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战，虽陈长生败，但他展现出的剑道天赋，震撼了所有人。能以炼气六层，伤到炼气大圆满、剑意雏形的叶凌霄，简直匪夷所思。
“此战，叶凌霄胜。”韩婆婆宣布，看向陈长生的目光满是赞赏，“陈长生，你可要疗伤？”
“不必，弟子还能再战。”陈长生服下一枚疗伤丹药，强压伤势。他还要挑战赵无双，争夺第二。
“好，下一场，赵无双对陈长生！”
赵无双跃上擂台，脸色阴沉。陈长生与叶凌霄一战，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预料。但他不信，一个重伤的炼气六层，还能与他抗衡。
“陈长生，认输吧。你已重伤，不是我的对手。”赵无双冷声道。
陈长生不答，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柄剑——是之前击血煞宗叛徒所得的精铁剑，二阶下品，虽不如木剑顺手，但总好过无剑。
“冥顽不灵。”赵无双眼中闪过意，他决不允许陈长生再成长下去。今，必须废了他。
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向陈长生天灵盖。这一掌，蕴含金丹威压，竟是全力出手，要一击毙命。
“住手！”高台上，苏峰主怒喝，但已来不及。
陈长生眼中寒光一闪，精铁剑抬起，青萍剑诀第三式——萍散风起，再次施展。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真元、神魂、意志，全部凝聚于剑尖。精铁剑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碎裂，但剑尖一点寒芒，已破空而出。
“噗！”
寒芒穿透掌风，刺入赵无双掌心。赵无双重伤，掌力溃散，但他另一手已掐诀，一枚血色符箓射出，直取陈长生丹田——他要废了陈长生的修为！
陈长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无力躲避。眼看符箓就要击中，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碎符箓。
林清雪落在擂台上，冷视赵无双：“赵无双，你敢下毒手？”
赵无双脸色一变：“林师姐，擂台比斗，生死自负。我何错之有？”
“生死自负，不是让你人废人。”林清雪冷声道，“这一场，陈长生胜。”
“什么？！”赵无双大怒，“他先伤我，如何是他胜？”
“他伤你，是正当防卫。你要他，是蓄意谋。”林清雪看向高台，“诸位长老以为如何？”
韩婆婆起身，沉声道：“赵无双违规使用禁符，意图残害同门。此战，陈长生胜。赵无双，取消大比资格，禁闭三年，以儆效尤！”
赵无双眼珠子血红，死死盯着陈长生，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他不敢违逆长老，只能咬牙下台。
“陈长生，你可要继续挑战？”韩婆婆问。
陈长生摇头：“弟子放弃。”
他伤势太重，真元耗尽，无力再战。能得第二，已是极限。
“好，终选排名确定：第一，叶凌霄；第二，陈长生；第三，重岳峰王撼山。”韩婆婆宣布，“奖励稍后发放。现在，大比结束！”
台下欢呼如。这一届大比，精彩绝伦，尤其是陈长生，以黄等灵、炼气六层之资，入第二，创下青云宗千年记录。
陈长生在石勇等人搀扶下，回到青竹峰。他伤势很重，左肩旧伤复发，经脉受损，真元枯竭，没有一月调养，难以恢复。
“陈老弟，你太拼了。”石勇叹道。
“值得。”陈长生虚弱一笑。第二名的奖励，除了筑基丹，还有一千贡献点，可入藏经阁二楼一次。这些，对他至关重要。
当夜，苏峰主亲自送来奖励。
筑基丹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金黄，丹纹隐现，散发着浓郁药香。贡献点玉牌一枚，内有一千贡献点。还有一枚令牌，可入藏经阁二楼。
“陈长生，你今表现，震惊全宗。”苏峰主道，“内门几位长老，都有意收你为徒。尤其是剑鸣峰吴长老，已向宗主，要收你为亲传弟子。”
陈长生一愣。吴长老要收他为亲传？可他是黄等灵，如何能成亲传？
“不过，宗主未准。”苏峰主叹息，“宗规：亲传弟子，需地等以上灵，或有大功于宗门。你灵不符，功劳不足。吴长老力争，也只争得一个记名弟子名额。你可愿拜吴长老为师？”
陈长生沉吟。吴长老待他不薄，赠剑、赠功法，还多次维护。拜他为师，理所应当。但他想起木尘长老，那邋遢老者传他青萍剑诀，也算有师徒之实。
“弟子…愿拜吴长老为师。”陈长生最终道。木尘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且性子古怪，未必愿收他。吴长老是剑鸣峰主，金丹后期，拜他为师，前途更光明。
“好，三后，行拜师礼。”苏峰主点头，“你且好生养伤。另外，血煞宗之事，宗门已查清。赵家、刘家勾结血煞宗，炼制邪丹，残害凡人，已被朝廷剿灭。赵无双、赵无极，也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你暂时安全了。”
陈长生松口气。血煞宗的威胁，终于解除。但他知道，这只是一时。血煞宗不会放过他，聚灵髓心和《长生诀》的秘密，迟早会引来更烦。
他必须变强，更快变强。
三后，剑鸣峰。
拜师礼简单而庄重。陈长生跪在吴长老面前，奉上拜师茶。吴长老接过，饮了一口，算是认下这个弟子。
“陈长生，从今起，你便是我吴长青的记名弟子。”吴长老正色道，“记名弟子，无师徒名分，但可每月来我处请教一次。这是《青云剑诀》前三层，你拿去参详。另外，这柄‘青竹剑’，是为师早年所用，三阶下品，赠你。”
他递来一枚玉简，一柄青色长剑。剑长三尺，通体如竹，轻盈灵动，剑身刻有云纹，正是青云宗制式飞剑。
“多谢师尊。”陈长生接过，心中感动。吴长老待他，确实不薄。
“你的剑道天赋，比为师当年更强。可惜灵所限，筑基艰难。”吴长老叹道，“不过，剑道一途，灵并非绝对。你若能悟得剑心，凝结剑种，或可弥补灵不足。”
“剑心？剑种？”陈长生疑惑。
“剑心，是剑道本。剑种，是剑心所化。”吴长老解释道，“炼气期凝剑意，筑基期凝剑心，金丹期凝剑种。一旦凝成剑种，便可剑心通明，不滞于物。届时，灵资质，反是次要。”
陈长生若有所思。他隐约觉得，自己已触摸到剑心的门槛。与叶凌霄一战，他心中无惧，只有剑。那或许，就是剑心的萌芽。
“你且回去，好生修炼。筑基丹虽好，但不可急服。待你炼气大圆满，基稳固，再行筑基。”吴长老嘱咐。
“是。”
回到青竹峰，陈长生开始闭关养伤。聚灵髓心功效神奇，不过半月，伤势痊愈，修为也稳固在炼气六层巅峰。
他开始修炼《青云剑诀》。此诀是青云宗镇宗剑法，共九层，对应炼气到元婴。前三层是炼气期功法，比《青木诀》精妙十倍，真元运转、剑招变化，都更加复杂。
陈长生练剑三月，将《青云剑诀》前三层练熟，青竹剑也使得如臂使指。修为也水到渠成，突破炼气七层。
这一，他正在院中练剑，周正匆匆而来。
“陈师弟，苏峰主让你去一趟，有要事。”
陈长生收剑，来到峰主殿。殿内不止苏峰主，林清雪也在。
“长生来了。”苏峰主神色凝重，“宗门有任务，需你走一趟。”
“师尊请讲。”
“清河县传来消息，苍茫山有异动，似有秘境出世。”苏峰主道，“宗门已派人探查，但需熟悉苍茫山地形之人协助。你曾在苍茫山采药四十年，是最佳人选。”
苍茫山，秘境…陈长生心中一动。顾师叔留下的秘境，就在苍茫山。难道，是那个秘境出世了？
“弟子愿往。”陈长生毫不犹豫。
“此去或有危险，你需小心。”苏峰主递来一枚玉简，“这是苍茫山地图，以及宗门探查到的信息。三后出发，与林清雪同行。”
“是。”
三后，陈长生与林清雪离开青云宗，再赴苍茫山。
这一次，他将揭开顾师叔之死的真相，也将面对血煞宗的最后反扑。
长生之路，道阻且长。
但他，已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