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四人离开山谷,御剑向秘境中心飞去。
一路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草原染血,山林焚毁,修士尸体随处可见。有青云宗弟子,有天剑门剑修,有玄阴教魔修,更有无数散修。显然,秘境开启不过半,厮已惨烈至此。
“血煞宗在故意挑起争斗。”柳如烟面色凝重,“他们想让修士互相残,为血祭大阵积蓄血气。”
“必须尽快赶到长生殿。”陈长生加快速度。他有种不祥预感,血祭大阵一旦完成,所有人都要死。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宫殿。宫殿通体白玉砌成,高百丈,占地千亩,气势恢宏。殿门紧闭,门上悬一匾额,上书三个古篆:
长生殿。
殿前广场,已聚集了数百修士,分作数派,彼此对峙。青云宗、天剑门、玄阴教、散修联盟,各据一方。血煞宗弟子也在,约有三十余人,站在广场边缘,眼神阴冷。
陈长生四人落下,汇入青云宗阵营。带队的是内门师兄叶凌霄,他见陈长生到来,微微点头。
“叶师兄,情况如何?”陈长生低声问。
“僵持。”叶凌霄言简意赅,“殿门有禁制,无人能开。血煞宗在等。”
“等什么?”
“等血祭大阵完成。”叶凌霄看向血煞宗方向,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以修士血气为引,要强行破开殿门禁制。若让他们得逞,殿中宝物尽归其有,而我们…都会成为祭品。”
陈长生心头一沉。果然如此。
“师兄可知阵眼在何处?”
“应在殿内。但殿门不开,无法进入。”叶凌霄道,“不过,禁制正在减弱。最多一个时辰,便会消散。届时,必是一场混战。”
陈长生看向长生殿。殿门禁制光华流转,隐约可见符文闪烁。他运转青木诀,以神识探查,忽然发现禁制中有一丝熟悉的气息——是顾师叔的剑意!
“这禁制…是顾师叔所布?”陈长生心中一动。若真是顾师叔所布,他身为顾师叔传人,或许有办法。
他走到殿门前,伸手触碰禁制。禁制荡起涟漪,但并未攻击。一道微弱的剑意传入他识海,化作四个字:
持令,可入。
持令?青云令!
陈长生立刻取出青云令,贴在禁制上。青云令泛起青光,与禁制共鸣。下一刻,禁制如水波般分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开了!”有修士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长生身上。血煞宗方向,一名金丹长老眼中机爆闪:“拦住他!”
三名血煞宗弟子扑向陈长生。叶凌霄冷哼一声,剑光一闪,将三人拦下。
“青云宗弟子,护住陈长生!”叶凌霄喝道。
青云宗弟子立刻结阵,将陈长生护在中间。天剑门、玄阴教、散修联盟也动了,谁都想第一个进入长生殿。
混战爆发。
陈长生无暇他顾,对石勇三人道:“随我入殿!”
四人冲入禁制缝隙。刚一进入,缝隙立刻闭合,将追兵挡在外面。殿内景象,让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殿空旷,高不见顶。地面铺着白玉,刻着繁复阵纹。殿中央,有一座九层玉台,玉台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枚丹药——龙眼大小,通体金黄,丹纹如龙,散发着浩瀚生机。
“长生丹!”钱小多失声惊呼。
长生丹,四阶灵丹,可延寿千年,是元婴真君都渴求的宝物。顾师叔竟将此丹留在此处?
但陈长生的目光,却落在玉台下方。那里盘膝坐着一人,道袍青灰,须发皆白,面容安详,正是顾师叔!
不,不是真人,是一具遗蜕。顾师叔肉身不腐,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但他身上,已无半点生机。
“顾师叔…”陈长生眼眶一热,上前跪拜。石勇三人也连忙跪下。
磕了三个头,陈长生起身,仔细观察。顾师叔双手结印,掌心朝上,左手托着一枚玉简,右手托着一块阵盘。玉简应是传承,阵盘…莫非是控制血祭大阵的关键?
他先取过玉简,贴在额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吾,青云宗顾云子,于此闭死关,冲击元婴。然寿元将尽,大道难成。特留传承,待有缘人。”
“长生殿乃吾以毕生积蓄所建,殿中藏有三宝:长生丹一枚,可延寿千年;《青云剑诀》全本,可达元婴;‘小挪移阵盘’一块,可瞬息千里。”
“然,血煞宗贼子虎视眈眈,欲夺吾宝。吾布下血祭大阵,本为自保,却不想彼等狼子野心,欲以此阵献祭众生。小挪移阵盘乃大阵核心,持之可控大阵。有缘人若至,当以此盘破局,诛邪魔,卫我正道。”
“吾道不成,身死道消。然道统不绝,传承有人。望后来者,持吾剑,行吾道,问长生,守苍生。”
“顾云子,绝笔。”
信息到此为止。陈长生睁开眼,心中震撼。顾师叔竟以自身为饵,布下此局,要将血煞宗一网打尽。这份魄力,这份担当,令人敬佩。
“陈师兄,外面打起来了。”柳如烟提醒。
殿外,厮声震天。禁制虽在,但挡不住多久。一旦禁制破碎,数百修士涌入,长生丹必引来疯抢。
陈长生拿起阵盘。阵盘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刻满血色符文。他注入真元,阵盘亮起,浮现出一幅秘境地图。地图上,有九个红点,分布在秘境各处,正是血祭大阵的阵眼。而阵盘中心,有一个光点,代表长生殿。
“九个阵眼,已亮起七个。”陈长生脸色一变,“再有两个激活,大阵便会启动,献祭所有生灵。”
“必须毁掉阵眼!”石勇道。
“来不及了。”陈长生看向殿外,“血煞宗定有人守在阵眼处,我们出去就是送死。而且,阵眼一毁,大阵失控,同样会引爆。”
“那怎么办?”
陈长生目光落在小挪移阵盘上。顾师叔留言,此盘可控大阵。或许,他能以此盘,反制血煞宗。
他盘膝坐下,将阵盘放在膝上,全力参悟。他虽不懂阵法,但木尘长老传他青萍剑诀时,曾简单讲解过阵法原理。阵盘上的符文,与青萍剑诀的剑纹有相通之处,都是以真元为引,沟通天地。
半个时辰后,陈长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他起身,“这阵盘不仅是控制核心,还是一座传送阵。持阵盘者,可瞬间传送到秘境任何一处阵眼。”
“你要传送去阵眼?”柳如烟一惊,“太危险了!”
“必须去。”陈长生沉声道,“血煞宗在阵眼处必有重兵把守,我去吸引他们注意,你们趁机毁掉阵眼。记住,阵眼一毁,立刻捏碎传送玉符离开秘境,不得犹豫。”
“不行!要去一起去!”石勇瞪眼。
“听我说。”陈长生按住他肩膀,“我有青云令,可自由出入禁制。我有阵盘,可随时传送。你们没有。而且,我需要你们在外接应。若我失败,你们立刻通知宗门,绝不能让血煞宗得逞。”
石勇还要争辩,柳如烟拦住他:“陈师兄说得对。我们修为不足,跟去反是拖累。就在外接应。”
“好兄弟,保重。”石勇重重拍陈长生肩膀。
陈长生点头,看向长生丹。此丹是顾师叔留给有缘人的,他本可取走。但他摇头,此丹虽好,却不是他现在能用的。而且,顾师叔以身为饵,他若取丹,便是毁了顾师叔的布局。
他将长生丹、玉简收起,只留阵盘。然后走到顾师叔遗蜕前,恭敬一拜:“师叔,弟子去了。必不辜负您所托。”
他起身,真元注入阵盘。阵盘光芒大放,将他笼罩。下一刻,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一处山洞中。
山洞阴暗湿,洞壁刻满血色符文,中央有一座血池,池中血水翻滚,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血池旁,站着三名血煞宗弟子,正在维持阵法。
“什么人?!”三人发现陈长生,立刻祭出血色法器。
陈长生不答,青竹剑出鞘,萍水相逢展开。剑光如水,瞬间笼罩三人。这三人都是炼气七层,如何挡得住陈长生全力一剑?不过三招,尽数毙命。
陈长生看向血池。池中血气翻腾,与阵盘上的一个红点呼应。这血池,就是阵眼之一。
“毁掉它。”他正要动手,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陈长生,你果然来了。”
一名血袍老者步入山洞,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气息深不可测——金丹初期!
“血煞宗长老,血枯。”老者盯着陈长生,如看死人,“顾云子那老鬼,竟将阵盘给了你。可惜,你修为太低,保不住此宝。交出阵盘,留你全尸。”
陈长生心头一沉。金丹长老,他绝无胜算。但他面色不变,青竹剑横:“想要阵盘,自己来取。”
“不知死活。”血枯抬手,一道血爪抓向陈长生。血爪未至,腥风已扑面,陈长生只觉浑身血液都要沸腾,被抽离体外。
“噗!”他喷出一口血,强运青木诀稳住气血,同时激活阵盘。
阵盘光芒一闪,陈长生身影消失,血爪抓了个空。
“小挪移阵盘?”血枯脸色一沉,“你逃不掉!”
他感应阵盘气息,朝下一个阵眼追去。
陈长生传送到第二个阵眼,是一处山谷。谷中同样有血池,四名血煞宗弟子守卫。他二话不说,剑光连闪,斩三人,重伤一人。正要毁掉血池,血枯已追至。
“死!”血枯一掌拍来,掌风笼罩整个山谷。
陈长生咬牙,再次传送。如此反复,他接连毁掉三个阵眼,但每次都被血枯追上。金丹修士的速度,远非他能比。若非有小挪移阵盘,他早已死上十次。
第七个阵眼,是一处悬崖。陈长生刚现身,血枯已等在那里。
“逃啊,怎么不逃了?”血枯狞笑,“小挪移阵盘虽妙,但每用一次,消耗巨大。以你炼气七层的修为,还能用几次?”
陈长生喘息着,真元已耗尽大半。他看向血池,池中血气翻腾,只剩最后两个阵眼,大阵就要完成。
“血枯,你血煞宗行此逆天之事,不怕天谴么?”陈长生拖延时间,暗中恢复真元。
“天谴?”血枯大笑,“修真界弱肉强食,哪有什么天谴!只要血祭成功,唤醒古魔,我血煞宗便可一统南域,甚至问鼎中原!到时,我就是宗门功臣,元婴可期!”
“痴心妄想。”陈长生冷笑。
“找死!”血枯失去耐心,祭出血色长幡。长幡展开,血海滔天,笼罩整个悬崖。这是他的本命法宝,血海幡,威力无穷。
陈长生感到窒息,血液不受控制地要破体而出。他咬牙,将最后真元注入阵盘,传送到最后一个阵眼——长生殿。
殿内,禁制已破碎大半,殿门轰然倒塌。数百修士涌入,正为争夺长生丹厮。叶凌霄独战三名金丹,剑光纵横,但已显败象。石勇三人结阵自保,身上带伤。
陈长生出现在玉台上,手持阵盘,高声喝道:“血煞宗布下血祭大阵,要献祭所有人!阵眼在此,速速毁掉!”
众人一愣。血煞宗弟子脸色大变,厉声道:“了他,夺阵盘!”
数十名血煞宗弟子扑向玉台。叶凌霄一剑退对手,喝道:“青云宗弟子,护住陈长生!”
青云宗弟子结阵迎上。天剑门、玄阴教、散修联盟也反应过来,血煞宗要献祭所有人,这是要他们的命!一时间,所有矛头对准血煞宗。
混战再起,但这次,是正魔两道围攻血煞宗。
陈长生趁机激活阵盘,要毁掉最后一个阵眼——长生殿本身,就是大阵核心。但阵盘刚亮起,一道血影从天而降,正是血枯。
“小辈,纳命来!”血枯一掌拍下,掌风笼罩整个玉台。
陈长生避无可避,一咬牙,将所有真元注入阵盘。阵盘爆发出刺目光芒,与长生殿禁制共鸣。顾师叔留下的后手,被激活了。
殿内,顾师叔的遗蜕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道剑光。
“血枯,等你很久了。”
顾师叔的声音,响彻大殿。他缓缓起身,虽无生机,但剑意冲霄。这是他以最后神魂,封印在遗蜕中的一剑,只为此刻。
“顾云子?!你没死?”血枯脸色大变。
“我已死,但道未绝。”顾师叔并指如剑,一指点出。
这一指,朴实无华,却蕴含他三百年剑道修为。剑光如线,穿透血海幡,穿透血枯护体真元,点在他眉心。
“不——”血枯瞪大眼,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神魂俱灭。
一指,金丹。
全场死寂。
顾师叔遗蜕缓缓倒下,化作飞灰,消散天地。最后一缕神魂,也随之消散。
“师叔!”陈长生跪地,泪流满面。
“陈长生,接剑。”顾师叔的声音在陈长生脑海响起,“以我剑意,斩尽邪魔。”
一道剑意没入陈长生识海,正是顾师叔的“流云剑意”。陈长生福至心灵,青竹剑高举,流云剑意灌注。
“青云宗弟子听令,随我诛魔!”叶凌霄大喝。
“!”正魔两道修士,向血煞宗余孽。
陈长生持剑冲入敌阵,流云剑意加持下,他剑法威力暴涨。所过之处,血煞宗弟子如割麦般倒下。石勇、柳如烟、钱小多也全力出手。
半个时辰后,血煞宗弟子全灭,只逃了数人。
大战结束,长生殿一片狼藉。修士死伤过半,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
叶凌霄走到陈长生面前,郑重一拜:“陈师弟,今多亏你,否则我等皆成祭品。此恩,叶凌霄铭记。”
“叶师兄言重,是顾师叔早有安排。”陈长生还礼。
“顾长老高义,我等佩服。”天剑门、玄阴教、散修联盟的代表也上前道谢。经此一役,正魔两道暂时放下恩怨,共同对敌。
“长生丹何在?”有人问。
陈长生取出长生丹,高举示众:“此丹是顾师叔所留,本该归青云宗。但今诸位共抗血煞宗,皆有功劳。我提议,将此丹献给青云宗,由宗门炼制成筑基丹,分与今参战各派,如何?”
众人一愣,随即点头。长生丹虽好,但只有一枚,谁得都不服。炼成筑基丹,至少可得数十枚,各派都能分润。而且,青云宗是南域大宗,由他们主持,最是公平。
“陈师弟大义。”叶凌霄赞道。
事情议定,众人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者。陈长生走到顾师叔消散处,跪地叩首。石勇三人也跪在一旁。
“师叔,弟子不负所托。”陈长生轻声道。
他将顾师叔遗灰收起,准备带回宗门安葬。又捡起血枯的储物袋,其中竟有血祭大阵的阵图,以及血煞宗在各地的据点信息。此物,可助宗门清剿血煞宗余孽。
三后,秘境关闭,众人被传送出苍茫山。
秘境外,韩婆婆等人早已等候。得知秘境中发生的一切,众长老皆是唏嘘。顾师叔以身为饵,铲除血煞宗金丹长老,此等壮举,可歌可泣。
“陈长生,你立下大功,宗门必有重赏。”韩婆婆道。
“弟子不敢居功,皆是顾师叔安排。”陈长生恭敬道。
“顾师兄的遗蜕,带回宗门,葬入剑冢。”韩婆婆叹息,“至于你…宗主有令,破格晋升你为内门弟子,赐筑基丹三枚,贡献点一万,可入藏经阁三楼。”
众人哗然。内门弟子,筑基丹三枚,贡献点一万,藏经阁三楼!这等赏赐,堪称丰厚。
陈长生却摇头:“弟子不敢受。顾师叔之恩,尚未报答。弟子想用这些赏赐,换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弟子想为顾师叔守墓三年,以全师徒之情。”陈长生跪地,“三年后,再入内门。”
韩婆婆动容。守墓三年,意味着要荒废三年修行。但这份孝心,令人敬佩。
“准。”韩婆婆点头,“不过,筑基丹你且收下。守墓期间,也可修行。”
“谢长老。”
回到青云宗,顾师叔遗灰葬入剑冢,立碑“青云子顾云子之墓”。陈长生在墓旁结庐而居,开始了三年守墓生涯。
他白练剑,夜间修炼。有聚灵髓心、筑基丹辅助,修为稳步提升。三年间,他炼化三枚筑基丹,将修为推至炼气大圆满。流云剑意也彻底掌握,青萍剑诀、青云剑诀融会贯通,剑道修为,已不输内门精英。
三年期满,陈长生出关。
他修为已至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筑基。而他的剑,也磨得更加锋利。
长生之路,道阻且长。
但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