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归零」中层那通电话，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还凝固在冰冷的压迫感里。林默将刚刚那段录音反复播放两遍，确认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每一丝慌乱都完整保存，随即进行多层加密，同步上传至境外三台分布式服务器。任何一份丢失，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爆发。猎犬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加密进度条，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他从一开始就担心林默孤身涉险，担心林默被仇恨冲昏头脑，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本不是在复仇，而是在以绝对的冷静，执行一场长达十三年的审判。
“「归零」那边，真的会信你暂时不曝光毒线？”猎犬还是有些不放心，“那群人都是亡命之徒，翻脸比翻书还快，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直接把你交出去讨好张诚……”
林默摘下耳机，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他们不敢。「归零」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张诚。张诚为了自保，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任何人，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我给他们留一线生机，他们就会死死抓住，不敢轻举妄动。真正会动的人，不是他们。”
“谁？”
“张诚。”
林默话音刚落，机械师的声音立刻从耳麦里传出，带着一丝紧绷：“Ghost，市局内网异动。张诚绕过正常指挥体系，直接给特警支队下达秘密指令，目标——清查城郊废弃警校周边三公里，重点搜索所有隐蔽藏身点、空置房屋、地下车库。看样子，他认定你还在那一片区域。”
猎犬脸色一变：“他怎么会往那个方向查？难道我们暴露了？”
“不是暴露，是心虚。”林默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废弃警校的位置，眼神冷冽，“那地方藏着我父亲的警徽、配枪，藏着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证据。他现在被纪委盯上，心里发慌，第一反应就是回去销毁所有遗留痕迹。他不是在找我，是在销毁自己的罪证。”
这一步，同样在林默的预料之中。
张诚越是慌乱，越会自露马脚。
“通知下去，让外围暗线不要阻拦，全程放行。”林默淡淡下令，“把所有监控提前切断，只留下几个关键角度，把他‘私自进入涉密禁地、销毁证据’的画面，完整拍下来。”
机械师立刻回应：“明白。”
林默转身，重新看向屏幕上「归零」中层的口供记录，目光停留在那个代号上——掌柜。
警界高层、比张诚权势更高、十三年前幕后下令之人。
这个名字，像一最深的刺，藏在整起案件的最核心。
“周明山那边，进度如何？”林默开口问。
猎犬立刻回复：“医者已经稳住他，全部口供、指认视频、资金流水、毒素交接记录，全部录完。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他安全带回国内。只要他人一到青城，张诚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顶不住。”
“不能直接带回。”林默摇头，“张诚控制着边境、口岸、机场，人一入境，就会被截。我们要走纪委渠道、省厅渠道、联合执法渠道，让周明山以‘污点证人’的身份，被合法引渡。这样，张诚不敢动，也动不了。”
这是最稳妥、最致命、最让张诚绝望的一条路。
用规则，打败破坏规则的人。
……
同一时间，市局审讯室内。
老吴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面前是两名纪委调查组人员，灯光刺眼，空气压抑。从被带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颗棋子，走到头了。
调查组将内网作志、档案删除记录、访问时间线一一摆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这些，都是你做的？谁指使你的？目的是什么？”
老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跟了张诚十几年，从一个普通内勤，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张诚一手提拔。忠诚、听话、不起眼，是他的生存之道。可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心腹，只是一条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狗。
张诚自始至终，都没有保他的意思。
“我……”老吴喉咙发，声音发颤，“我是按照领导的要求做的。”
“哪个领导？”
“张……张诚副局长。”
这句话一出，调查组成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猜测，终于变成了事实。
老吴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张诚让我销毁灭门案的电子记录，让我清理内网痕迹，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说，这是为了保护市局稳定，是为了大局。我……我现在知道我错了，我愿意配合调查，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真相的缺口，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
张诚站在办公室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吴被带走、纪委步步紧、「归零」人心惶惶、林默消失无踪、流言四起……所有事情，都在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狂奔。他活了五十二年，身居高位，算尽人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被动、如此恐慌、如此无力。
那个他养了十三年的孩子，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就直奔七寸。
“林默……”张诚咬牙，声音里充满了意，“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掀翻我？”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压得极低：“通知下去，按备用方案走。把所有事情，推到「归零」身上，推到林默身上，推到所有死无对证的人身上。老吴那边，让他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低声回应：“明白。”
张诚缓缓放下手机，眼神阴鸷如鬼。
丢车保帅。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可他不知道，这条退路，早已被林默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