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老许身亡的时间、泊位号、现场初步勘查照片全部导入内网研判系统。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十五分,距离事故发生仅过去一小时。他没有等待技术科支援,直接向青城港智慧码头系统提交调阅申请,权限走省厅直联通道,十分钟内通过审核。
江哲在十分钟后赶到值班室,拎着笔记本电脑,进门就把设备放在林默旁边。“林警官,赵队让我过来配合你,全域监控、吊机工控系统、港口物联网志,我都有权限拉取。”
林默点头,手指没有离开键盘:“先拉三个东西:第一,吊机A7泊位事发前后三十分钟的云台录像;第二,同一台吊机的PLC控制志、锁扣动作记录、远程登录记录;第三,事发区域所有公共摄像头的原始码流,不要经过压缩处理的。”
江哲立刻作,屏幕上跳出多层数据窗口。“A7吊机的监控录像来了,从凌晨一点四十分开始。”
两人盯着画面。录像画面清晰,吊机下方空无一人,装卸流程正常运转,集装箱起吊、平移、下落动作连贯。到凌晨两点二十九分,监控画面突然出现两秒黑屏,再恢复时,集装箱已经从高空坠落,砸在老许所在的作业位置,现场烟尘四起。
江哲把进度条拖回黑屏前一帧,逐帧放大。“不是设备故障,是云台指令强制切断画面。两秒,刚好够完成一次坠落动作,不留直接作案画面。”
林默开口:“时间点。”
江哲立刻比对:“监控切断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九分四十七秒。集装箱锁扣触发时间:两点二十九分四十八秒。事故发生时间:两点二十九分五十秒。三者几乎同步,人为精准控制。”
林默继续:“吊机志。”
江哲调出工控系统后台文件,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指令代码。“系统显示,锁扣为机械故障自动脱落,志记录净,没有异常指令、没有外力介入。但底层时间戳我拉出来了——”他圈出一串十六进制数据,“这里有一段被删除的外部指令,触发源不是作台,是远程接入点。登录时间是两点二十七分,提前十二分钟植入指令。”
林默:“登录IP。”
“被清了,无痕清理,手法很专业,和当年714案里车辆行驶记录被清理的手法高度一致。”江哲语气沉下来,“对方知道系统底层结构,不是普通码头工人能做到的。”
林默把两段数据比对完成,生成第一份技术研判简报:一、监控存在人为制造的两秒盲区,非设备故障;二、吊机锁扣由外部远程指令强制触发,非机械故障;三、作志被事后定向清理,保留表面正常记录,删除核心作案痕迹;四、指令植入、监控切断、集装箱坠落,三步动作时间链完全闭合,属于精准预谋人。
林默保存文件,加密发送给赵刚,同时抄送一份到专案组临时目录。“报告写完了,老许案不是意外,是人为谋。”
江哲补充:“我再做一次交叉验证,把码头所有同型号吊机的志做比对,确认异常特征。”
十分钟后,比对结果出来。“所有同型号设备中,只有A7吊机在事发时段出现过异常远程登录痕迹,其他设备均无同类作。指令特征唯一,可认定为定向作案。”
林默站起身,拿起外套。“去现场。”
江哲跟上:“现在?法医和派出所还在现场保护。”
“痕迹越早固定越好,对方清理得再净,也会留下底层漏痕。”林默推门而出,“我要亲自看吊机控制柜、锁扣机械结构、监控主机接口。”
两人驱车抵达青城港A7泊位。警戒线已经拉起,港口安保人员值守,派出所民警正在做外围笔录。赵刚已经赶到现场,穿着便装,站在警戒线外侧,看到林默和江哲过来,抬手示意放行。
“技术结果出来了?”赵刚问。
林默直接递上手机里的简报:“人为作案,监控做盲区,吊机远程触发,志被清理。时间链闭合。”
赵刚看完,把手机还给林默,脸色严肃:“确定不是意外?”
“百分之百确定。”林默回答,“所有异常痕迹都指向同一套作逻辑,专业、冷静、不留活口。”
赵刚指向吊机方向:“已经跟码头负责人打过招呼,你们可以进去勘查,注意保护现场,不要破坏物证。我已经向市局汇报,申请把这起事故从意外事故转为刑事案件。”
林默和江哲进入警戒区,登上吊机作室。控制柜封闭完好,没有暴力撬动痕迹,表面净无尘。江哲戴上手套,打开工控面板,接入调试接口。
“志层确实被清空,只留正常运行记录。”江哲一边检测一边说,“但缓存区里我抓到一段残留握手包,是外部设备接入留下的,特征码固定。”
林默蹲在锁扣位置,仔细观察机械磨损痕迹。正常脱落的锁扣会有均匀摩擦痕,而这枚锁扣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电击灼痕。“指令触发时伴随强电信号,强制击穿保险模块,这不是普通远程控制能做到的。”
江哲从设备里导出一段二进制碎片:“这里有加密残留,算法和凌晨两点十七分海关内网发出去的加密流量一致。”
林默抬头:“同源。”
“同源。”江哲确认,“海关那端发信号,这端执行动作,一条完整链路。”
林默在现场勘查本上记录:一、吊机控制柜无暴力入侵痕迹,为授权级远程登录;二、锁扣存在强电触发灼痕,与远程指令特征吻合;三、缓存区残留加密握手包,与海关异常流量算法一致;四、监控云台切断指令与吊机指令同源,同一作者。
赵刚在下面等候,看到两人下来,直接问:“能立案吗?”
林默:“能。技术证据完整,足以推翻意外结论,定为故意人案。”
赵刚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市局法制支队电话:“我是赵刚,申请将青城港A7泊位装卸工许某身亡案由意外事故转为刑事案件,案涉人为故意人,证据充分。”
挂断电话,赵刚看向林默:“我批了,成立临时核查小组,你和江哲牵头技术研判,肖猛带队负责现场勘查、走访、物证固定,我来兜底协调权限和资源。”
林默点头:“下一步,查境外节点的真实落点,查谁有能力远程登录码头工控系统,查谁能同步作海关内网和港口设备。”
江哲补充:“我回去做深度数据恢复,把被清理的登录IP、作账号、设备指纹全部挖出来。对方以为无痕,其实每一步都留了漏痕。”
赵刚看向码头深处,夜色未散,灯光稀疏,巨大的吊机沉默矗立。“这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对方敢在港口明目张胆人,说明背后有完整组织支撑。你们把技术口子撕开,我们顺着漏痕,把人挖出来。”
林默望向海关查验一科的方向,黑暗中楼宇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那条凌晨两点十七分的加密流量,那条两秒的监控盲区,那段被清理的工控志,已经把一张隐藏在青城港地下的网,撕开了第一道缝隙。
江哲把现场采集到的设备碎片、缓存数据、灼痕照片全部打包加密,上传至支队保密服务器。“所有物证链编号归档,随时可以出具正式鉴定报告。”
林默合上勘查本:“回去继续盯系统,对方做完这一步,一定还有后续动作。我们不能停。”
三人离开现场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凌晨五点半,青城港渐渐苏醒,船只鸣笛,车流进场,一切看似恢复正常。只有他们知道,一场沉默的较量,已经正式开始。
老许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准谋。
而凶手,还藏在这座港口的某个角落,等待下一次指令。
他们留下的漏痕,就是专案组撬开整张大网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