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七
阿青回来的那天，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乾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外，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
“乾哥！我回来了！”
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进来，快进来。”
阿青抖落身上的雪，走进屋里。若正在屋里烤火，看见他，也笑了。
“瘦了。”她说。
阿青嘿嘿一笑：“路上吃的不好，瘦点正常。”
若递给他一碗热汤，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去，长出一口气。
“暖和了。”
乾在他对面坐下，问：
“天柱山那边，怎么样？”
阿青放下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乾哥，那边……有问题。”
一百七十八
阿青说，他按照邹衍给的地址，找到了天柱山。
那座山很高，很陡，爬了三天才爬到半山腰。半山腰有一座道观，已经荒废很久了，里面住着一个老道士。
“那老道士，就是邹衍说的阴阳家传人？”乾问。
阿青点头：“对。他叫鬼谷子。”
乾心里一跳。
鬼谷子？
这个名字，他在现实里听过——春秋战国时期著名的隐士，据说精通兵法、纵横术、阴阳八卦，是孙膑、庞涓、苏秦、张仪的师父。
这个游戏里，也有鬼谷子？
阿青继续说：“鬼谷子老先生人很好，留我住了半个月。他带我看了天柱山上的那个地方——天门。”
乾屏住呼吸。
阿青说：“天门，就在山顶上。是一道石门，很高，很大，上面刻着很多符文。鬼谷子先生说，那些符文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需要乾印才能开启。”
他顿了顿，看着乾：
“但鬼谷子先生说，最近有人来过。”
乾心里一沉。
“谁？”
阿青摇头：“不知道。但鬼谷子先生说，那人穿着黑衣，来的时候，天门周围的符文都亮了。他想进去，但进不去，因为没有乾印。他在那里待了三天，最后走了。”
黑衣人。
徐巿。
他也去了天柱山。
一百七十九
“鬼谷子先生还说，”阿青继续道，“那个人走之前，在天门附近留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
阿青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乾。
乾打开，里面是一颗珠子。
漆黑如墨。
朝珠。
又是朝珠。
乾握着那颗珠子，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寒意。他凝神看去，轮回之瞳自动开启——
他看见了。
那个黑衣人站在天门前面，伸手按在石门上。石门上的符文亮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他试了三次，都不行。
最后，他退后一步，从怀里取出这颗珠子，埋在天门旁边的土里。
“留在这里，”他喃喃自语，“总有一天，会用上。”
画面消失。
乾睁开眼睛，脸色凝重。
“他在天门埋了朝珠。”
若皱眉：“他想什么？”
乾想了想，说：“也许是想监控天门。谁靠近天门，他都能知道。”
阿青问：“那怎么办？要把珠子挖出来吗？”
乾摇头：“不用。留着。让他以为我们没发现。”
他看着阿青：
“鬼谷子先生还说什么了吗？”
阿青想了想，说：“他还说，如果你们来了，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阿青深吸一口气，学着鬼谷子的语气：
“乾印坤印，本为一体。天门地门，本为一源。莫被表象所惑，莫为传说所困。你们要找的答案，不在外面，在心里。”
乾愣住了。
不在外面，在心里？
一百八十
阿青回来的第三天，墨翟也回来了。
他从齐国带回来的消息，比阿青的更惊人。
“齐国那边，已经出事了。”墨翟说，“齐君的一个儿子，突然疯了。整天说什么‘主上降临’、‘千秋万代’之类的胡话。齐君请了很多巫医，都没用。”
乾问：“和徐巿有关？”
墨翟点头：“我在齐国查了很久，发现那个公子，也接触过黑衣人。和公子冯一样，他也收到了朝珠。”
他顿了顿，看着乾：
“而且，不止他一个。齐国朝中，至少有五个人接触过黑衣人。其中两个是大夫，一个是将军，还有两个是齐君的近侍。”
若倒吸一口凉气。
五个人。
如果这些人同时发难，齐国必乱。
墨翟继续说：“晋国那边，情况更糟。晋君的一个弟弟，已经公开宣称自己是‘神使’，收了很多信徒。他手下的那些人，个个狂热，什么事都得出来。”
他看着乾：
“乾兄，那个黑衣人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他不仅在各国安棋子，还在培养自己的势力。那些信他‘神使’的人，已经成了他的军队。”
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楚国呢？楚国那边有消息吗？”
墨翟摇头：“楚国太远，暂时没有消息。但以那个人的手段，楚国肯定也逃不掉。”
一百八十一
那天晚上，乾宅里挤满了人。
乾，若，墨翟，阿青，专诸，二狗，要离。
还有连夜赶来的姬无咎。
姬无咎听完众人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乾，你想怎么做？”
乾看着他，说：
“我想去一趟楚国。”
众人愣住了。
姬无咎皱眉：“楚国？那边情况不明，你去做什么？”
乾说：“去查。如果楚国也有黑衣人的棋子，我们要提前知道。如果还没有，那就要提醒楚君，小心防备。”
若问：“为什么是楚国？”
乾说：“因为楚国最大。如果楚国乱了，整个南方都会乱。到时候，徐巿想要的不死军队，就能从楚国战场上收集到最多的尸体和魂魄。”
众人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乾说得对。
楚国，是关键。
一百八十二
“我陪你去。”若说。
乾摇头：“你不能去。郑国这边，需要人守着。万一徐巿派人来，至少有人能应付。”
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舍。
但她知道，乾说得对。
“那我呢？”专诸问。
乾说：“你跟我去。”
专诸咧嘴一笑：“好嘞！”
二狗急了：“乾哥，我呢？”
乾看着他：“你留在新郑，帮无咎。万一宋国那边有动静，你们能应付。”
二狗挠头：“行吧。”
要离忽然开口：“我也去。”
乾看向他。
要离冷冷地说：“我跑得快，箭法准。万一有危险，能派上用场。”
乾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你也去。”
一百八十三
出发那天，雪停了。
乾、专诸、要离三人，骑马往南而去。
若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
阿青站在她身边，小声问：
“若姐，你担心乾哥吗？”
若点点头。
阿青说：“我也担心。但乾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若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那么厉害，肯定没事。”
她转身，往城里走去。
阿青跟在她身后，又问：
“若姐，咱们现在啥？”
若说：“等你师父来。”
阿青愣了一下：“师父要来？”
若点头：“他来信说，查到了关于徐巿的重要消息，要亲自来告诉我们。”
一百八十四
乾他们走了五天，终于进入楚国境内。
楚国的风貌，和郑国、宋国完全不同。这里山多水多，气候湿润，连空气都是的。百姓的穿着也不一样，男人喜欢披发，女人喜欢戴花。
专诸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问个不停。
“公子，那是什么树？”
“公子，那是什么鸟？”
“公子，那些人怎么在水里划船？”
乾一一给他解释，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楚国的都城，叫郢都。
郢都里，有一个人，他必须见。
那个人叫伍子胥。
一百八十五
伍子胥，楚国贵族之后，父亲伍奢是楚平王的太傅。
但几年前，楚平王听信谗言，了伍奢和他的长子。伍子胥侥幸逃出，流亡各国，最后到了吴国。
乾记得，专诸曾经提过他。
“专诸，你那个朋友伍子胥，现在在哪里？”
专诸挠头：“应该在吴国吧？他跟我说过，要去吴国投奔公子光。”
乾沉吟了一会儿。
吴国，在楚国的东边。如果现在去吴国，要绕很远的路。
但伍子胥这个人，很重要。
他不仅是个能人，还知道很多楚国的内幕。如果能见到他，也许能打听到楚国这边有没有黑衣人的踪迹。
“先去吴国。”乾说。
专诸愣了一下：“不去郢都了？”
乾摇头：“先去吴国，见伍子胥。然后，让他带我们进楚国。”
一百八十六
三人掉头往东，又走了十天，终于到了吴国。
吴国比楚国还湿，到处都是水网，走路不方便，只能坐船。专诸晕船，吐得一塌糊涂，要离倒是一点事没有，还嘲笑他。
“你这大块头，还不如我这个小个子。”
专诸瞪他：“你等着，上了岸再说！”
好不容易到了吴国的都城——姑苏。
姑苏城不大，但很繁华。街上人来人往，有卖鱼的，卖米的，卖丝绸的。还有不少外国人，穿着奇装异服，说着听不懂的话。
乾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然后让专诸去打听伍子胥的下落。
专诸出去半天，晚上回来，满脸喜色：
“公子，找到了！伍子胥现在在公子光府上，当门客。他听说我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说明天来见你！”
乾点点头。
明天，就能见到这个传奇人物了。
一百八十七
第二天，伍子胥来了。
他三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见到专诸，他脸上露出笑容：
“专诸兄，好久不见！”
专诸咧嘴一笑：“伍兄，我给你介绍，这是乾公子，郑国下大夫。这是要离，我兄弟。”
伍子胥看向乾，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拱手行礼：
“久仰。”
乾还礼：“久仰。”
两人坐下，专诸倒了酒，边喝边聊。
伍子胥听完乾的来意，沉默了一会儿，说：
“乾公子，你找对人了。”
乾心里一动。
伍子胥继续说：“楚国那边，确实有动静。我有一个故人，在郢都当官。他写信给我，说楚平王最近性情大变，动不动就人，连最信任的大臣都被了两个。”
他顿了顿，看着乾：
“而且，他身边多了一个神秘人物。那人穿着黑衣，从不露面，但楚平王对他言听计从。”
黑衣人。
又是黑衣人。
一百八十八
“那个人，是不是姓徐？”乾问。
伍子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乾说：“因为我们在郑国、宋国、齐国、晋国，都见过他。”
伍子胥脸色一变。
“他在这么多国家都出现过？”
乾点头。
伍子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他想什么？”
乾把徐巿的阴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不死军队，收集魂魄，复活上古仙人，神域之门……
伍子胥听完，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如果让他成功，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乾说：“所有人，都会成为那些仙人的奴隶。”
伍子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乾：
“乾公子，我跟你去楚国。”
一百八十九
乾愣了一下：“你？”
伍子胥点头：“我在楚国长大，认识很多人。有我在，你们进楚国容易，查事情也容易。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我也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我父兄的人，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一百九十
第二天，四人启程，往楚国赶去。
专诸高兴坏了——多了个伍子胥，路上有人聊天了。他和伍子胥一路说个不停，从吴国的鱼说到楚国的米，从打仗说到女人，什么都能聊。
要离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偶尔也会一两句。
乾走在前面，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楚国。
黑衣人。
楚平王。
这一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遇到什么，都得去。
怕也得去。
一百九十一
进入楚国境内，伍子胥明显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望着那些熟悉的山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怀念，有痛苦，也有仇恨。
专诸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郢都。
郢都城很大，比姑苏大得多。城墙又高又厚，城门有重兵把守。伍子胥找了个熟人，把他们悄悄带进城。
他们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来。
晚上，伍子胥说：
“明天，我去见那个故人。你们在这里等着。”
乾问：“有危险吗？”
伍子胥摇头：“应该没有。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信得过。”
乾点点头。
一百九十二
第二天傍晚，伍子胥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出事了。”
乾心里一沉。
伍子胥说：“我那个朋友，三天前被了。”
乾愣住了。
伍子胥继续说：“楚平王下的令。罪名是‘通敌叛国’。但实际上，是因为他劝楚平王远离那个黑衣人。”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那个黑衣人，已经控制了楚平王。整个楚国，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乾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能找到那个黑衣人吗？”
伍子胥想了想，说：
“他在王宫里。平时不出来，只有楚平王召见的时候才出现。要见他，除非……”
他顿住了。
乾问：“除非什么？”
伍子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除非我们闯王宫。”
一百九十三
闯王宫。
这四个字，让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专诸挠头：“那地方，肯定很多人守着吧？”
伍子胥点头：“至少三千禁卫军。而且都是精锐。”
要离冷冷地问：“打得过吗？”
伍子胥摇头：“打不过。”
专诸急了：“那怎么闯？”
伍子胥说：“不是硬闯。是悄悄进去。”
他看着乾：
“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一个人配合。”
乾问：“谁？”
伍子胥说：“你。”
一百九十四
伍子胥的办法，是这样的——
楚平王有一个习惯，每天傍晚，都要去王宫后面的花园散步。那个花园不大，守卫也不多。如果能混进去，就能见到楚平王。
“见到楚平王有什么用？”专诸问。
伍子胥说：“见到楚平王，就能见到那个黑衣人。因为每次楚平王去花园，那个黑衣人都会跟着。”
乾皱眉：“混进去？怎么混？”
伍子胥说：“扮成侍卫。”
他顿了顿，看着乾：
“但侍卫有定员，多一个人都会被认出来。所以，只能一个人进去。”
若不在，专诸不行，要离也不行。
只有乾，身手够好，脑子够快，最适合这个。
乾沉默了一会儿，问：
“如果被发现呢？”
伍子胥说：“那就只能跑。跑得掉就跑，跑不掉……”
他没有说下去。
乾替他接上：
“跑不掉，就死。”
伍子胥点头。
屋里又沉默了。
专诸忽然说：“公子，俺替你去！”
乾摇头：“你不行。你块头太大，一看就不是侍卫。”
专诸急了：“那怎么办？”
乾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去。”
一百九十五
那天夜里，伍子胥带着乾，悄悄摸到王宫外面。
他指着一道小门说：
“这是侍卫进出的门。每天换班的时候，门会开一刻钟。你混进去，换上侍卫的衣服，然后跟着巡逻队走。巡逻队会经过花园，到时候你找机会溜出去。”
乾点头。
伍子胥握住他的手：
“乾公子，保重。”
乾说：“放心。”
小门开了。
乾闪身进去。
一百九十六
王宫里很暗，只有几盏灯笼照明。
乾顺着墙走，找到一间没人的屋子，里面挂着几套侍卫的衣服。他换上一套，把原来的衣服藏好，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巡逻队正好经过。
他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巡逻队穿过几道门，终于到了花园。
花园不大，但很精致。假山，水池，花木，应有尽有。水池中央有一个亭子，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华丽长袍的中年人——楚平王。
另一个，穿着黑袍，脸藏在兜帽里——黑衣人。
徐巿。
乾躲在假山后面，凝神看去。
轮回之瞳，开启。
一百九十七
这一次，他看见了。
黑衣人的脸，终于不再模糊。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清瘦，苍白，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有一点红光，像燃烧的炭火。
徐巿。
这就是徐巿。
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恨意。
就是这个人，骗了南宫长万，蛊惑了公子冯，控制了楚平王，收集了无数魂魄，要制造不死军队，要复活上古仙人。
就是这个人，让天下大乱。
乾握紧拳头，强忍住冲出去的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
他继续看着。
一百九十八
亭子里，楚平王正在和徐巿说话。
“徐先生，你说的那个神域，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
徐巿微微一笑：“当然。只要神域之门打开，大王就能获得上古仙人的传承，长生不老，永掌天下。”
楚平王的眼睛亮了。
“那要怎么做？”
徐巿说：“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徐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乾印。”
楚平王愣住了。
徐巿继续说：“乾印，是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乾’字。这枚牌子，现在在郑国一个叫乾的人手里。只要拿到它，就能开启神域之门。”
楚平王皱眉：“郑国？那个小国？”
徐巿点头：“对。大王只需派兵，灭了郑国，抓住那个叫乾的人，就能得到乾印。”
楚平王沉吟了一会儿，问：
“郑国虽小，但也有军队。打起来，要死很多人。”
徐巿笑了。
那笑容，很冷。
“大王，死多少人，不重要。只要能得到乾印，死再多的人，也值得。”
一百九十九
乾听到这里，心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膛。
这个人，要灭了郑国？
为了乾印，不惜让无数人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冲出去，打不过徐巿，救不了郑国。
必须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若，告诉姬无咎，告诉所有人。
他悄悄退出假山，跟着巡逻队，离开了花园。
二百
回到客栈，伍子胥正在等他。
“怎么样？”
乾把听到的告诉他。
伍子胥听完，脸色铁青。
“他要灭了郑国？”
乾点头。
伍子胥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打算怎么办？”
乾说：“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然后，准备迎战。”
伍子胥看着他，忽然说：
“我跟你一起去。”
乾愣了一下。
伍子胥说：“我在楚国待不下去了。那个朋友一死，我随时可能暴露。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郑国，帮你们打仗。”
他看着乾，目光坚定：
“而且，我也想亲手对付那个黑衣人。他害死了我朋友，也害死了我父兄。这个仇，我要报。”
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二百零一
第二天，四人启程，赶回郑国。
一路上，他们夜兼程，马不停蹄。专诸的屁股又疼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要离的脸更冷了，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意。伍子胥沉默寡言，只是不停地催马。
乾骑在最前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
一定要赶在楚国发兵之前，回到郑国。
二百零二
十二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京邑。
乾宅里，若正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若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出事了？”
乾点头。
他把楚国的事，告诉了若。
若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邹衍来了。”
乾愣了一下。
若说：“他带来了徐巿的更多消息。”
二百零三
邹衍坐在屋里，面容比上次更苍老了。
看见乾进来，他站起身，拱手道：
“乾公子，别来无恙。”
乾还礼：“邹老先生，您说查到了徐巿的消息？”
邹衍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乾。
乾展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邹衍说：“老夫查遍了周王室的古籍，终于找到了关于徐巿的记载。”
他指着竹简上的几行字：
“徐巿，东海人，生于周灵王二十一年。少时游历四方，遇异人，授以方术。后入周王室，为周景王客卿，炼制长生不老丹。周景王崩，徐巿被疑弑君，逃出王宫，下落不明。”
乾问：“后来呢？”
邹衍继续说：“老夫又查了其他古籍，发现徐巿逃出王宫后，去了一个地方。”
“哪里？”
邹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昆仑丘。”
二百零四
昆仑丘。
地门所在。
徐巿去过昆仑丘？
邹衍说：“他在昆仑丘待了十年。十年后出来，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虽然神秘，但还算正常。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四处活动，挑拨各国关系，制造战争。”
他顿了顿，看着乾：
“老夫怀疑，他在昆仑丘，遇到了什么。”
乾问：“遇到什么？”
邹衍摇头：“不知道。但那个地方，是地门所在。也许，他打开了地门，见到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
上古仙人的封印。
乾忽然想起姜瑶的话——那些上古仙人，被镇压在神域里。
昆仑丘的地门，难道就是通往神域的入口？
不对，姜瑶说神域在天门。
那天门和地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二百零五
邹衍继续说：“还有一个消息。”
乾看着他。
邹衍说：“徐巿，不是一个人。”
乾愣住了。
邹衍说：“他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乾问：“是谁？”
邹衍摇头：“不知道。但古籍上记载，徐巿每次提到那个人，都称他为‘主上’。那个人，应该就是那些上古仙人中的一个。”
乾的脑子里，那些线索终于连起来了。
上古仙人被镇压，但有一个逃了出来。他找到了徐巿，控制了他，让他为自己做事。收集香火之力，收集魂魄，制造不死军队，都是为了让他复活——或者，让他挣脱封印。
如果那个人真的挣脱封印……
天下大乱。
二百零六
那天晚上，乾宅里灯火通明。
乾，若，墨翟，邹衍，姬无咎，专诸，要离，二狗，阿青，伍子胥。
所有人都在。
乾把楚国的事，邹衍的消息，全都告诉大家。
众人听完，沉默了。
最后，姬无咎开口：
“楚国要发兵，我们得准备。”
乾点头。
姬无咎说：“新郑那边，有三千兵马。京邑这边，有两千。总共五千。”
乾说：“够吗？”
姬无咎摇头：“不够。楚国是大国，真要打，至少能出两万。”
众人沉默了。
五千对两万。
胜算，几乎为零。
二百零七
伍子胥忽然开口：
“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伍子胥说：“楚国虽大，但不是铁板一块。楚平王多疑，了很多人，朝中很多人恨他。如果能联络那些人，让他们在楚国内部发难，就能牵制楚军。”
姬无咎问：“怎么联络？”
伍子胥说：“我去。”
乾皱眉：“你去？太危险了。”
伍子胥摇头：“我熟悉楚国，认识很多人。我去，比谁都合适。”
他看着乾：
“乾公子，你信我吗？”
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信。”
伍子胥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也很坚定。
二百零八
第二天，伍子胥走了。
他单人匹马，往楚国而去。
专诸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红。
“公子，他不会有事吧？”
乾说：“不会。”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默默说：
保重，伍兄。
二百零九
接下来几天，郑国进入了全面备战状态。
姬无咎调集所有兵马，在新郑布防。二狗跟着他，忙得脚不沾地。
要离带着一队弓手，在城墙上练习射箭。专诸每天举石锁，练力气，准备在战场上大四方。
墨翟在做机关——弩车，投石机，还有各种守城器械。
邹衍在布置阵法——用阴阳家的秘法，在城墙周围布下陷阱。
阿青也没闲着，每天跟着若修炼，感知能力越来越强。
乾每天巡视各处，安排粮草，协调各方。
若一直陪在他身边。
二百一十
这天晚上，乾和若站在城墙上，望着南边的天空。
那里，是楚国的方向。
若忽然问：“乾，你怕吗？”
乾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打。”
若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不管打成什么样，我都陪你。”
乾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城墙上，灯火通明。
城墙下，战马嘶鸣。
战争，就要来了。
二百一十一
十天后的傍晚，斥候飞马来报：
“楚军已过边境，距新郑不足百里！”
乾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
天边，隐隐可见烟尘滚滚。
那是楚军。
两万大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边的众人。
姬无咎，二狗，要离，专诸，墨翟，邹衍，阿青。
还有若。
“准备好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
“准备好了！”
乾拔出剑，指向南方：
“迎战！”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