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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笙昏迷两。
醒转时,崔逸凛坐于榻边,眼下有淡淡青影。
见她睁眼,他语气难得温和:“醒了?”
“太医说你需好好静养。”他将温水递至她唇畔,“这些时,我陪着你。”
“还有,雅集那些浑话只是气言,你莫放心上。”
乔笙未接水,只是望着他。
那眼神太澄澈,太陌生,看得崔逸凛心头莫名发慌。
“阿笙,”他忽道,“待你身体痊愈,我便将崔家传世的血玉镯赠你。”
那是崔家世代只传嫡媳的信物,真正的正妻信物。
她曾为此镯与他闹过,说他未将她视为正妻。
如今,他愿给了。
她却只是茫然问:“玉镯……很紧要么?”
崔逸凛动作僵住。
“你从前很想要。”他盯着她的眼。
“是么?”她轻轻笑了笑,“那大抵……是从前的事了。”
那种躁郁感又涌上。
“乔笙,”他声线沉下,“你定要用这般态度待我么?我给你玉镯,给你赔不是,你还待如何?”
她未答,只是望向窗外。
出宫那,崔逸凛接她赴织造署的绣品雅鉴。
“你从前最喜这等雅鉴,”他道,“今次有你母亲那届‘天工奖’的旧作重展。”
乔笙眸光终有涟漪。
展阁内,她立于母亲绣屏前,看了许久。
那是母亲巅峰时期的《百鸟朝凤》,曾轰动一时。
可就在她欲离时,却在当代绣品区见着了熟悉的纹样。
落款:俞玉瑶。
品名:《月华织锦》。
那是她三年前绘制的绣样,一直收在书房暗格中,从未示人。
她僵立原地,浑身冰凉。
“喜欢这副?”崔逸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玉瑶此次参赛之作,刚获御赐金奖。”
乔笙缓缓转身,望向他:“这是我的绣样。”
崔逸凛蹙眉:“你说什么?”
“这幅《月华织锦》,是我三年前所绘。”她一字一句,“原稿一直锁在书房的紫檀暗格里。”
崔逸凛面色微变。
他自然知晓——那暗格的钥匙,仅他二人有。
而一月前,俞玉瑶言想观乔笙绣样以研习,他确曾……开过暗格。
“你记岔了。”他冷声,“这是玉瑶独立创制的。”
“我可取出原稿。”
“乔笙,”他截断她,“莫要任性。今这般多人在,你非要让玉瑶难堪?”
她望着他,忽地明了。
“是你给她的。”
崔逸凛默然片刻,终是承认:“是。玉瑶需一个机缘,这副绣样在她手中能得更大造化。你要什么,我可以补偿于你。”
“那是我为母亲十年祭所备的献礼。”
“我买下。”他语气理所当然,“价码随你开。”
乔笙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她转身走向展台,取过司礼手中的玉磬轻击:“诸位,妾身要举告——本届金奖之作《月华织锦》,系剽窃妾身原创绣样。”
全场哗然。
俞玉瑶面色煞白,泪眼婆娑:
“姐姐,你怎能这般冤我……这副绣样是玉瑶耗时半载……”
崔逸凛一把夺过玉磬,厉声道:
“乔笙!够了!”
他当众宣道:
“内子近心疾复发,神思紊乱,胡言妄语。搅扰诸位雅兴,崔某在此赔罪。”
当下午,乔笙三年前获的所有绣品奖项,被匿名举告“涉嫌临摹前人之作”。
织造署连夜核议,褫夺了她全部荣衔。
崔逸凛将署令公文掷于她面前时,语气冰冷:
“这便是你闹的果报。”
“你做的?”她轻声问。
“是。”他承认得脆,“乔笙,这是教训。若你安分守己,我可虑后为你复名。”
“玉瑶需一个机缘,而你,”他顿了顿,“身为侯夫人,当学会成全。”
乔笙望着那纸公文,望了许久。
末了,她轻轻将其撕作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