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不敢赌。
这哪里是申请报告,分明是催命符!
若是这报告流出去半个字,不用上面动手,就是几位吃了桃子的大佬,就能先把他给收拾了。
这陈微,不是个刚上天的愣头青吗?
王德发反复研究玉简上的内容,每一句话都站在理上,每一条都扣着规矩。
这文风,这手段,老辣得像是在天庭混了几万年的老油条。
“阴险,太阴险了。”王德发咬着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批?
不敢批。
驳回?
理由呢?
陈微说得合规合法,为了保证王母的寿宴质量,驳回就是不重视。
这球,被踢回来了。
原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捏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主事大人?”门口的小吏听到动静,探头进来,“出什么事了?”
“无事,出去!”王德发吼了一嗓子。
小吏吓得缩了回去。
王德发沉默良久后,咬牙道:“报告绝对不能存档,更不能上报。但这事也不能就这么僵着,想让我背锅,门都没有!”
“蟠桃园土地!”
“那老东西平日里拿的好处最多,现在出了事,总不能光让自己在这顶雷。”
陈微不敢去蟠桃园,是因为怕被算计。
那如果让蟠桃园的人,主动去找陈微呢?
王德发冷笑,指尖燃起一团火,将申请报告烧成灰烬。
接着他掏出传讯玉符:“联系蟠桃园土地,告诉他,废旧那边卡住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平事,这可是王母娘娘的桃子,马虎不得。”
……
天河
陈微还在等,桌上的玉筒一直没亮。
没亮就对了。
没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这说明那边慌了,正在想辙,只要他们想辙,就不会再逼着自己立刻去核查。
这就争取到了时间,在天庭时间就是变数。
陈微正准备入定修炼,忽然,原本紧闭的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克制,不急不缓。
陈微神识一探,笑了:“原来是蟠桃园土地?”
蟠桃园土地公,张福德。
个子不高,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身穿褐色锦缎团花员外袍,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乱响的玉佩,这身行头,不像是个看园子的,倒像是个凡间收租的土财主。
“哎哟,陈上仙!”张福德一进门,脸上就绽开了花,“今日一见,上仙果然样貌不凡,日后必成大器!”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的把两坛仙酿放在案桌上。
陈微放下笔,看向这位不速之客:“不知蟠桃土地爷造访,是有何公干?若是送废旧卷宗,请出门左转找力士交接,若是来查账,请出示内务府批文。”
这一番话,是标准的公事公办,
张福德在天庭混迹多年,什么样的神仙没见过,哪个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的,可眼前这小子,七品芝麻官都算不上,架子端得比托塔天王还大。
但是话又说回来,有事相求拗不得。
“上仙,言重了,言重了。”
“老朽听说上仙最近接了个核查的活儿,压力大,这不,特地带了两坛百年醉仙酿,给上仙解解乏。”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酒坛子。
酒坛没有任何标识,但泥封处隐隐透出的灵气,显示这东西价值不菲。
陈微扫了一眼,身体向后一靠:“按照《天庭公务人员廉洁自律准则》第三条,收受管理服务对象礼品,折合功德值超过十点的,是要被处罚的,这可——使不得呀!”
“哎呀,什么礼品!”张福德脸一板,义正词严,“这是土特产!咱俩这是私人交情,朋友走动,王灵官来了也说不出个不字!”
陈微笑了:“我和您,今天第一次见,哪来的私人交情?”
张福德一噎。
这天没法聊了。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张福德收起脸上的媚笑,缓缓道:“陈书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二十个桃子的事,内务府那边已经发话了,让你看着办。这看着办三个字,分量可不轻啊。”
“我也想办。”陈微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可账面对不上啊,三千年一熟,一千二百枚,少一枚都不行。我这支笔虽轻,但落下去就是千钧重担。土地爷,您是前辈,您教教我,这字,我怎么签?”
“怎么签?自然损耗嘛!这蟠桃园那么大,风吹雨打,掉几个果子不是常事?”
“风吹雨打?”
“我查了,蟠桃园有一百零八道避风阵法,风吹不进。”
张福德心中暗骂,这小子是有备而来啊。
连蟠桃园的记录都调了,这摆明是要把他退路全堵死了!
就在这时,陈微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嘛,凡事总有个特例,万一真的是风吹进去呢?也不是没可能的,记录总是会有错误的,这里面啊,有依据。”
张福德一听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有门儿!
不怕要价高,就怕不开价。
“上仙请指教小老儿!”张福德一脸恭敬问道。
陈微沉吟片刻,随意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我最近在研读《先天灵根土壤学》,蟠桃树每隔三千年,根系会出现一次灵力回流现象,为了保住树根,母树会主动舍弃部分果实,化作养分反哺根系。”
张福德愣住了。
他在蟠桃园待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灵力回流,更没听说过桃树还会自己吃桃子。
但是…
“对!对对对!”
“哎呀,陈老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我亲眼看见,那二十个桃子,就在树上钻地里去了!”
张福德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这老头,戏也是说来就来。
陈微见状,微笑道:“既然是自然反哺,那就不是损耗,但这事儿口说无凭,得有证据,天规的解释权,归根结底,就在这案头的三寸笔锋之间,天条是死的;但执行天条的咱们,是活的。”
“这样吧,只要有证据,您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报告的解释权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