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址，他找到一栋五层高的旧办公楼，外墙灰扑扑的，但玻璃擦得挺干净。
楼旁边连着一个仓库模样的建筑，估计就是所谓的摄影棚。
和临江壹号的豪宅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奇怪的是，并不显得破败。
杨韬停好他那辆寒酸的车，拎着旅行袋走进办公楼。
一楼入口处有个小小的前台，后面坐着个穿着得体套装的年轻女孩。
女孩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杨韬没什么心情客套，直接把身份证掏出来，往前台桌上一放。“杨韬。来当老板的。找你们这儿管事的。”
前台女孩愣了一下，目光迅速在身份证和杨韬脸上扫过，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甚至有点紧张。
“杨……杨总！您好！沈总已经交代过了，您这边请！”
她连忙从前台后面绕出来，引着杨韬往楼梯走去。
“沈总在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楼梯是水泥的，但打扫得一尘不染，墙边甚至摆着几盆绿植，长得挺茂盛，二楼走廊同样干净，光线明亮。
经过几间办公室，玻璃门后能看到有人在办公，氛围安静，没人摸鱼闲聊。
这和他想象中那种濒临倒闭、人心涣散、满地废纸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前台在一扇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女声，清晰，平稳。
女孩推开门，侧身对杨韬说：“杨总，请。”
杨韬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也很简洁。
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一套会客的沙发茶几。
窗户开着，通风很好，没什么异味。
一个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她就是沈潇月。
第一眼，杨韬心里就“啧”了一声。
和他手机里那些网红模特完全不同。
没有浓妆，没有刻意凸显身材的穿着，但那张脸五官精致漂亮，带着一种干净的锐利感。
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身材在剪裁合体的套裙下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是那种成熟而富有力量的美。
气质清冷，眼神明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审视感。
典型的精英女强人模样。
杨韬在心里下了判断。
同时，沈潇月也在打量他。
简单的、甚至有些土气的衣裤，手里拎着个格格不入的旧旅行袋，头发因为开车有点乱，脸上还残留着一点从豪宅被赶出来的懵然和烦躁。
果然，和传闻中那个只知享乐、挥金如土的杨家少爷形象，完美吻合。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
“杨总，您好。我是江城娱乐传媒的总经理，沈潇月。”她绕过办公桌，走上前，伸出手。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平稳，有礼，但透着距离感。
“哦，你好。”杨韬放下旅行袋，跟她握了下手。她的手干燥，有力，一触即分。
“请坐。”沈潇月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端正。“接到集团总部的通知，我已经等候您多时了。关于公司目前的基本情况……”
“等等。”杨韬打断她，直接瘫进了主位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情况什么的，等会儿再说。我先表个态。”
沈潇月看着他这副散漫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静：“您请说。”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喜欢当甩手掌柜。”杨韬说得直白，“公司具体怎么管，业务怎么弄，以前是你负责，以后还是你负责。”
“我就挂个名，偶尔听听汇报。没问题吧？”
沈潇月静静地看着他，好几秒钟没说话。
然后，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杨总信任，是我的荣幸。我会继续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她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不过，我能问问原因吗？毕竟，您现在是公司的全权负责人。”
“原因？”杨韬指了指门外，“从进门到上楼，这儿收拾得比我……比很多地方都干净。员工看着也挺像回事，没人玩手机打屁。就这管理，我还瞎掺和什么？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道理我懂。”
虽然他懂的道理通常用在怎么更专业地玩乐上。
沈潇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这个纨绔少爷观察力倒是不差，而且能说出这么一句……还算在理的话。
不管是不是真心，至少这个态度，让她避免了最头疼的局面——一个什么都不懂还喜欢指手画脚的上司。
“谢谢杨总体谅。”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零点一个度，“那么，您想了解哪方面的具体情况？”
“钱。”杨韬吐出一个字，“听说公司年年亏损？怎么回事？我看你这管得不是挺好么？”这是他最大的疑惑。
一个管理井井有条的公司，怎么会濒临倒闭？
谈到正事，沈潇月的表情更加专注。
“是的，公司已经连续三年亏损。主要原因在于市场环境。”她语速平稳地解释道，“目前的影视市场，尤其是网络剧和电视平台，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消费力和话题度由女性观众主导。”
“为了迎合市场，大量同质化的言情、偶像、都市情感剧被快速制作投放，导致市场饱和，竞争异常激烈。”
“我们公司规模小，资金有限，在抢购热门IP、邀请流量演员方面毫无优势。”
“而观众经过几年轰炸，对粗制滥造、套路化的剧集已经产生严重审美疲劳，即使勉强上线，也很难收回成本。”
她说着，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简单的报表，指向几个数据。
“我们去年主导和参与的两个小成本网剧，口碑平平，播放量未达预期，广告和分销收入远不足以覆盖制作和宣发成本。”
“前年的情况也类似。没有爆款项目，没有稳定盈利点，现金流一直在消耗。”
杨韬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听起来，这个世界的文娱市场，特别是剧集方面，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女性向内容红海一片？
“所以，是因为没有好的项目？”他问。
“可以这么说。”沈潇月点头，“缺乏有竞争力的原创内容，也缺乏足够资金去获取有潜力的外部项目。陷入了死循环。”
杨韬靠在沙发上，眼神有点放空。
他上辈子累死累活之余，唯一的消遣就是看剧看电影，什么类型的都瞎看一些。
听到沈潇月说市场全是迎合女性的剧，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那个世界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儿童剧呢？”他脱口而出，纯粹是思维发散，“就是拍给小孩看的动画片，或者真人演的童话剧、冒险剧什么的。这个市场没人做吗？”
“儿童剧？”沈潇月明显愣住了，看向杨韬的眼神变得非常古怪，仿佛他在问“为什么人不吃石头”一样。
“杨总……您是说，专门制作给儿童观看的影视剧？”
“对啊。”杨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孩不看电视吗？”
沈潇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这位“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解释一个众所周知的现实。
“杨总，”她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杨韬有点错愕，“目前的市场，几乎没有专门面向儿童观众的剧集制作。”
“因为……没有稳定的观众基础。”
“什么意思？”
“现在的孩子，从幼儿园开始，课余时间几乎被各种学科培训、兴趣班、家教填满。小学生作业写到晚上九点、十点是常态。”
“周末和假期，更是穿梭于各个补习机构之间。”
沈潇月陈述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被允许，去看所谓的‘儿童剧’。”
“家长和社会的普遍认知是，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是浪费时间。”
“所以，这个市场，基本不存在，这也是业内共识。”
“啥？”杨韬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张了张嘴，“所……所有孩子都这样？没有动画片时间？没有周末的卡通频道？”
沈潇月轻轻摇头：“至少在城市家庭，这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现状。电视台的儿童时段，播放的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旧动画，或者是一些教育类节目，收视率很低。”
“投资方不会愿意把钱投在一个没有消费能力、也没有观看时间的群体身上。”
杨韬半天没说话。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穿越过来这几天的见闻，好像确实……没在商场、餐厅或者其他地方，看到聚精会神看动画片的小孩，也没听谁讨论过什么新出的儿童节目。
大家都默认孩子就该不停学习。
这个平行世界，对小朋友这么狠的吗？
内卷从娃娃抓起，卷到连娱乐都被剥夺了？
简直就是疯了！
这怎么能允许呢？
“……”
沉默片刻。
杨韬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我们就来做儿童剧……不！我们来做奥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