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黎家的别墅，黎初跟当时来到这里的心态一样。
都是忐忑不安。
沈临煦把他们送到就离开了。
黎初跟在黎念身后，还刻意离了老远。
生怕黎念认为他还存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一到大厅，黎初更是呼吸一窒。
大厅里，黎家所有人都坐在客厅里。
各个脸上都严肃无比，明显是要会审的节奏。
因为研究过通讯录，又在路上查了资料，黎初总算能把名字跟他们对上了。
坐在中央的老爷子是黎光耀。
中年男人是黎父黎远山，中年女人是继母李玉霞。
坐在旁边那个短发年轻女人，则是黎初的亲姐姐，黎星晔。
“爷爷，大姐，爸妈，我把哥带回来了，那天……确实是个误会，我想哥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就别训他了。”
黎念温和的一番话，并没有给黎初拉来谅解与同情。
反而引来了战火。
黎远山将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狠狠用眼神剜了一下黎初：
“哼，你就别为他说话了，就算这件事是个误会，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废物！”
李玉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哎呀，老公，不讲不讲，孩子还小，我们好好教，总会懂事的嘛。”
“小？二十一了还算小？我二十一的时候早就为家里做事了！哪像这个废物，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够，心思龌龊歹毒，真是……”
中年男人越说越是咬牙切齿，干脆拿起杯子就朝黎初砸过去。
“真是个孽种！”
黎初眼见着杯子朝他砸过来，他当然要躲。
坏事是炮灰哥做的，废物也是炮灰哥，关他什么事？
黎初向来很懂得课题分离。
结果黎远山看他躲，更气了，站起身抽开皮带就要气势汹汹朝他走过来。
黎初从小就是孤儿，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爱的教育”。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尝试着组织语言，想让这位愤怒的父亲冷静一些。
但皮带没落他身上，一根拐杖先一步砸在了黎远山背上。
是一直坐在沙发中央，没有说话的老爷子砸的。
“够了！”
这一声中气十足。
黎念不是说老爷子昏倒了吗？
怎么看着不像？
黎远山被砸的哎呦一声。
“爸，他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你还要护着他吗？”
黎老爷子冷笑一声：
“被我惯的？怎么，你是在怪我？”
黎远山虽然想训儿子，但是也不敢跟自己爹叫板。
他忍下来，软下语气：“爸，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怪——”
他话没说完，就被黎老爷子打断。
“你的儿子，为什么是我养，你忘了？”
黎远山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他将拐杖捡起来，送到老爷子手里，坐在旁边，不再说话。
“他出生没多久，月照就去世了，你难过，走不出来，扔着两个孩子不管。”
“星晔那个时候才几岁？才六岁的小姑娘，不仅要承受失去母亲的痛楚，还要照顾着刚出生的弟弟！”
黎远山小声道：“我也没不管，不是派了保姆吗，我……”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黎老爷子冷眼盯着他：
“保姆？你还有脸提！如果不是星晔，你儿子早就发烧烧死了！”
“孩子高烧惊厥，星晔怎么都联系不到你，这才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如果我知道你能这么不负责任，我哪怕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也得看顾着两个孩子！”
黎老爷子几句话，说的黎远山半分气势也没了。
但这还不算完。
黎老爷子瞥了一眼李玉霞，继续道：
“出了事，你知道错了，开始担起责任来了，然后呢？”
“没几年，你又再婚了，你吸取教训，知道多陪伴妻儿了，对人家的儿子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你们一家三口越过越幸福，星晔和小初呢？”
黎老爷子朝着黎初招了招手。
让黎初坐在他身边。
他抬手摸了摸黎初的头，目光里满是慈祥和疼爱。
“不用管你那个后爸，有爷爷在，这个家谁都不能把你赶出去！”
刚才黎初看着这一场闹剧，只有吃瓜的心态。
同时也觉得炮灰哥有点可怜。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生坏种呢？
除了少数天生的，多半都是生活环境逼出来的。
没想到炮灰哥这么一个炮灰的角色，竟然藏着这样的身世故事。
而现在对上爷爷这样的目光，他骤然间鼻腔一酸，眼眶就湿润了。
哪怕炮灰哥那么不被人看好，但他在他爷爷心里，却始终是个可怜的，让人心疼万分的宝贝。
黎初平常就很容易共情。
看小说看电视，看到感动的情节时，常常会哗啦啦的流眼泪。
现在这么沉浸代入，他更是忍不住。
他抱住了黎老爷子：“爷爷……”
黎老爷子拍了拍他：
“好孩子，爷爷知道你其实是个好孩子，爷爷在呢！”
黎初一边哭，一边心想。
虽然很感动，但是爷爷你真的对炮灰哥滤镜太厚了吧。
炮灰哥可怜归可怜，但他的确……
一老一少抱在一起哭。
这场面简直是在打黎远山的脸。
黎远山叹了口气：“爸，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这么纵着他？”
“怎么不行！”
黎老爷子转头瞪着黎远山：
“你是快破产了？养个儿子养不起了？”
黎远山：“……”
他几次欲言又止，但都没想好措辞。
他知道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确实失职，但也不认为孩子就该这么继续宠着。
他想来想去，刚要开口，却见黎初从黎老爷子怀里直起身子。
黎初抹着眼泪，认真道：
“爷爷，您不用纵着我。”
“我……我知道我以前确实废物，我还不学好，一肚子坏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有人审判我，我犯了好多罪，要上刀山下火海……”
“爷爷，我醒悟了，我不该再继续这样下去。”
黎老爷子皱起眉，忽然道：
“黎远山，你去把青玄山的大师请过来，给小初看看！”
黎远山这会儿也不质疑黎老爷子了。
毕竟这个儿子到底什么样，他也清楚得很。
坏端端的儿子突然好起来了，没准真是中邪了！
“哎，我这就去联系。”
黎初：“……？”
“不是，爸，爷爷，我没中邪，我是说真的！”
但没人听他的。
好在终于有人出声，阻止了黎远山。
“爸，你先别联系大师了，我跟小初聊聊。”
“爷爷，你也别担心，小初最近——”
“小初！”
几人异口同声，同时看向黎初。
只因黎初忽然口吐鲜血。
鲜红的血液顷刻间染红了他新买的白色体恤，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
黎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