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饭那天之后，林曦就没动静了。
韩旭也没在意。
该晒太阳晒太阳，该下棋下棋，该练红烧肉练红烧肉。
第八次红烧肉，还是差点意思。瘦肉有点柴，肥肉有点腻，糖色挂得不够匀。他夹了一块，对着光看了看，心想：下次再练练。
李大爷那天赢了他两盘，高兴得请喝北冰洋。韩旭接过瓶子，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是林曦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那天说好吃饭的，结果被周姐临时拉去试镜了。忙了三天，刚喘口气。”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回：“没事。”
那边秒回：“你也没问我，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
韩旭回：“没不高兴。你忙你的。”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你这人，真是……那我下周有空，到时候再约？”
韩旭想了想，回：“行。”
那边回：“好，那我定时间。”
韩旭回：“好。”
放下手机，继续喝北冰洋。
李大爷凑过来：“谁啊？”
韩旭说：“一个朋友。”
李大爷眯着眼笑：“上次那个？”
韩旭没否认。
李大爷乐了：“行啊小韩，有情况！”
韩旭说：“没情况，就吃饭。”
李大爷不信：“吃饭？那怎么三天没动静？”
韩旭想了想，说：“人家忙。”
李大爷点点头：“那倒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忙。”
—
接下来的几天，韩旭照常过他的子。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去胡同口吃早点。卖早点的大妈问他这几天怎么没见着，他说在家待着。大妈说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他说好。
吃完早点回来，打开电脑看一眼账户。
数字又涨了一点。
他点点头，关掉电脑。
然后打开技术论坛，看看有什么新东西。上辈子他是做技术的，虽然后来管人管得多，但底子还在。现在有时间了，正好把落下的东西捡起来。
论坛上挺热闹，有人在讨论新的编程语言，有人在分享经验。他看了一会儿，回了几条，权当练手。
关掉论坛，他又打开几个行业资讯网站。
电商、社交、视频、游戏、云计算……每个领域他都扫一遍，看看有什么新动向。
他知道以后什么会火。但要不要下场，他还没想好。
上辈子他下场太深，累死了。这辈子，他想离远一点。
不过，离远一点不代表不看。看看热闹，顺便赚点钱，挺好。
—
下午去胡同口下棋。
李大爷今天状态一般，输了他两盘，嘟囔着说要去买包烟缓缓。
韩旭坐在那儿，看着棋盘发呆。
手机响了。
是林曦的消息。
“下周可能还是没空，有个戏要进组，小角色，拍一周。”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回：“那挺好的，有戏拍。”
那边回：“好什么呀，小角色而已。”
韩旭回：“小角色也是角色。”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你这人，说话真让人没法反驳。”
韩旭回：“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林曦又发了一条：“那等我青回来再约吧。”
韩旭回：“行。”
那边回：“好，那回头聊。”
韩旭回：“好。”
放下手机，李大爷买烟回来了。
“跟谁聊呢？”李大爷坐下问。
韩旭说：“一个朋友。”
李大爷说：“那个忙的？”
韩旭点头。
李大爷乐了：“忙还跟你聊，说明有戏。”
韩旭想了想，说：“可能吧。”
李大爷说：“什么叫可能？你得主动点！”
韩旭说：“主动也没用，人家忙。”
李大爷被他噎住，半天才说：“你小子，心态是真好。”
韩旭说：“闲着也是闲着，心态不好也得闲着。”
李大爷笑了。
—
周末，韩旭决定去郊外爬山。
上辈子天天加班，哪有这闲情逸致。这辈子不一样了，想走就走。
他开着那辆老桑塔纳，一路往北。
出城之后，路宽了，车少了，空气也新鲜了。他摇下车窗，吹着风，心情挺好。
开了快两个小时，到了一座山脚下。
他把车停好，背上包，开始爬山。
山不高，路也不陡，慢慢走就行。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看看风景。
上辈子他从来没爬过山。偶尔出去旅游，也是走马观花，匆匆忙忙。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想发呆就发呆。
爬到半山腰，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水喝了一口。
往下看，山下的村庄很小，房子像火柴盒。远处的山连绵起伏，罩着一层薄雾。
他拿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
拍完看了一眼，觉得差点意思。光线不对，构图也不对，灰蒙蒙的，完全不是眼前那个样子。
他又试了几次，换了几个角度，还是拍不出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平平无奇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壮阔的风景，忽然有点失落。
“眼睛看着挺好，拍出来就变味儿了。”他自言自语。
旁边正好有个扛着三脚架的中年男人经过，听见他的话，停下来笑了笑。
“手机拍不出来，得上相机。你看这光影，这层次，手机那镜头本还原不了。”
韩旭点点头：“您懂这个？”
中年男人说：“玩摄影十几年了。今天来拍落的，这个角度绝了。”
韩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好看。
中年男人又问：“有兴趣？新手可以买个入门单反，先玩玩。”
韩旭想了想，说：“回头研究研究。”
中年男人点点头，扛着三脚架继续往上走了。
韩旭坐在石头上，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些照片。
拍得确实不行。
但刚才那个瞬间，站在这里看见的风景，他心里记住了。
他想，要是能把这种“记住”留下来，就好了。
也许可以试试。
—
下山之后，他没直接回家，先去了趟中关村。
找了一家相机店，跟店员聊了聊。
店员推荐了一款入门单反，佳能EOS 500D，刚上市不久，对于新手完全够用。配个套头，再加个长焦，总共六千多。
韩旭想了想，六千多，够他吃一年早点了。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不缺这点钱。
“包起来吧。”他说。
店员愣了一下：“您不看看别的？”
韩旭说：“不用，就这个。”
拎着相机走出店门，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花钱从来都是算计着来，买什么都得比三家。这辈子倒好，六千块钱的东西，看一眼就买了。
不过，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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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
他在院子里碰见孙大爷，正坐在石凳上乘凉。
孙大爷看见他拎着个大盒子，问：“买什么了？”
韩旭说：“相机。今天爬山，觉得风景挺好，手机拍不出来。”
孙大爷点点头：“年轻人多学点东西好。我年轻那会儿也喜欢照相，海鸥的，胶卷的，现在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韩旭说：“那您回头可以再玩玩，现在数码的方便。”
孙大爷摆摆手：“老了，学不动了。你好好拍，回头拍了好看的给我看看。”
韩旭点头：“行。”
—
回到倒座房，他把相机拿出来，翻着说明书研究了一会儿。
什么光圈、快门、ISO，看得有点晕。
他打开电脑，搜了几个摄影论坛，看了几篇新手教程。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原来拍照不只是按快门，还有那么多讲究。构图、光影、色彩、景深……每一个环节都能玩出花来。
他想，以后爬山可以带上相机，慢慢拍。
反正有的是时间。
—
接下来的子，韩旭的常又多了一项——研究摄影。
早上起来，先拿相机对着窗台的绿萝拍几张。光线不同，角度不同，拍出来都不一样。
下午下完棋，顺路去公园转转，拍拍老头老太太遛弯，拍拍小孩放风筝。
周末开车去郊外，爬山、拍风景。
技术论坛也还是在看，行业资讯也还是在刷。只是现在多了一个摄影论坛，多了一个花钱的爱好。
—
有一天，他翻看摄影论坛的时候，看见一个帖子，标题叫《北京胡同》。
点进去一看，是有人拍的胡同照片。灰墙青瓦，老树斜阳，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下棋。
拍得真好。
他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自己住的这个四合院，也可以拍拍。
于是第二天，他端着相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拍了老槐树，拍了石桌石凳，拍了那口封掉的老井，拍了孙大爷的北房，拍了东厢房陈大爷陈大妈晾的衣服，拍了西厢房那家小孩的玩具车。
还拍了倒座房自己的窗户，窗台上那盆绿萝。
拍完之后，他挑了几张，发给林曦。
“看看，我住的院子。”
那边过了好久才回，应该是拍戏间隙。
“好看！这是你住的地方？”
韩旭回：“嗯，四合院，老房子。”
那边又发来一串感叹号：“太有味道了！以后有机会去参观。”
韩旭回：“行。”
那边回：“等我青。”
韩旭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青就青，等就等。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
子一天天过，账户里的数字也在一天天涨。
韩旭偶尔看一眼，点点头，关掉。
他知道后面还有机会，但不用天天盯着。
有一天傍晚，他端着相机在院子里拍照。
孙大爷坐在石凳上，看着他在那儿摆弄。
“小韩，你这天天拍，拍出什么名堂没有？”
韩旭走过去，把相机递给孙大爷看。
孙大爷翻了翻，点点头：“拍得挺好。这张，这棵树，拍出了味道。”
韩旭说：“还在学。”
孙大爷把相机还给他，忽然说：“我听说你在打听这院子的价钱？”
韩旭愣了一下。
孙大爷笑了笑：“陈大爷跟我说的，说你在网上搜四合院价格。”
韩旭没否认：“就是随便看看。”
孙大爷点点头：“这院子，确实是个好东西。我住了三十多年，舍不得走。”
韩旭说：“您放心，我就算真买，也不会让您搬。”
孙大爷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这话当真？”
韩旭点头：“当真。您住您的，我就想把这院子保住，别哪天被人拆了盖楼。”
孙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有意思。”
韩旭说：“主要是闲，有时间想这些。”
孙大爷被他逗笑了。
笑完之后，他拍了拍韩旭的肩膀：“行，那大爷就等着，看你能不能真把这院子买下来。”
韩旭说：“应该能。”
孙大爷问：“多久？”
韩旭想了想，说：“用不了太久。”
孙大爷笑了：“行，大爷等着。”
—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