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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满屋子死寂,像被抽了空气的窑洞,连灶膛里将熄的柴火都停止了噼啪。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缠绕在梁间,仿佛时间也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张曼丽身上。她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滚落,在粉底上划出两道泥痕。她下意识捂住小腹,动作细微却暴露了一切——那不是委屈,是恐惧,是心虚,是被戳穿后的崩溃。

“曼丽……”王翠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你真的……”

“妈!”张曼丽突然尖叫,声音尖利得像玻璃划过铁皮,“他诬陷我!这些都是假的!是他伪造的!他疯了!他早就疯了!”

“伪造?”欧阳大山冷笑,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样东西,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上面盖着鲜红的医院公章——县妇幼保健院,1985年2月28。

患者:张曼丽。

诊断:早孕六周。

“轰!”

全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木凳发出呻吟,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厚则浑身发抖,拐杖杵地,指着张曼丽,眼眶通红:“你……你早就……怀了别人的种,还要嫁给我儿子?还要我们卖血换彩礼?还要我们欧阳家替你养野种?!”

“不是……不是……”张曼丽瘫坐在地,高跟鞋甩出去老远,鞋跟断裂,像她破碎的谎言。她抱着头,哭喊:“建国哥说……他说会娶我的……他答应我的……他骗我……他骗我啊!”

她猛地抬头,看向欧阳大山,眼里全是怨毒,像毒蛇吐信:“是你!是你害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报复我!”

欧阳大山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前世四十年的恩怨,那些屈辱、那些血泪、那些为她低下的头、弯过的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风中纸灰,不值一提。

“是,”他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故意的。”

“但我更故意的,是不娶你。”

他转身,面向父亲,双膝微屈,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地:“爹,儿子不孝,今天让您丢脸了。但这脸,丢得值。咱们欧阳家,不该背这口黑锅,不该替别人养孩子,更不该用血换一场笑话。”

他直起身,环视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乡亲。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照亮他脸上那道旧疤——那是为张曼丽挡刀留下的。如今,光落在他眼底,却映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欧阳大山,今天当众立誓。”他声音清朗,如春雷滚过山岗,“这辈子,宁打光棍,不娶张曼丽。谁要是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门框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坚定,不带一丝迟疑。

“大山!你去哪?”厚在身后喊,声音沙哑。

欧阳大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去退彩礼,”他说,语气如铁,“然后,娶该娶的人。”

他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三月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野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腐朽与憋闷。远处,老槐树刚刚抽芽,嫩绿如烟,一个穿蓝布衫的身影正从树下经过,麻花辫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首未完成的诗。

欧阳大山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林婉清。

他的白月光,他前世错过一生的女人。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了。

风拂过麦田,绿浪翻涌,像命运重新铺展的画卷。而他,终于走出了那口窒息四十年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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