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朵羽毛送给大象 著
我住的那栋老居民楼，电梯里有一面全身镜。
不是酒店那种明亮净的镜子，是边缘发黑、玻璃发乌、照人有点发虚的老镜子。
电梯小，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一进去，人、影子、角落，全被它吞进去。
物业说，装镜子是为了显宽敞、方便轮移。
可住久了的人都知道——
这栋楼的电梯镜子，不是给活人照的。
一、多出来的人
我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加班到凌晨一点回家。
整栋楼安安静静，声控灯坏了一大半。
我按开电梯，走进去，按楼层，转身。
电梯门缓缓关上。
镜子里照出我一个人。
背包、耷拉的肩膀、疲惫的脸。
很正常。
电梯缓缓上升。
我习惯性抬眼，瞥了一下镜子。
就是这一眼，我浑身汗毛“唰”地竖到底。
——镜子里，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深色衣服，低着头，头发长而乱，几乎遮住脸。
安安静静，贴在我背后。
现实里，我身后空空荡荡。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不敢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再看镜子。
电梯数字一跳：
2、3、4……
我眼睛死死盯着楼层数字，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镜子里那个东西，还在。
它没动，就贴着我。
叮——
我家楼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出去，不敢回头，不敢看镜子，一口气撞进家门，反锁，瘫在地上。
我告诉自己：眼花、反光、太累。
全是骗自己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
镜子里的人，不是活人。
二、它只在镜子里
第二天我问楼下阿姨：
“咱们电梯那镜子……是不是有点邪？”
阿姨脸色一下就沉了，拉我到角落，声音压得像蚊子：
“你是不是……在镜子里看见东西了？”
我点头，手抖得厉害。
“那镜子装了快十年。
以前这楼里，有个女的，在电梯里上吊自。
死的时候，头发垂着，脸对着镜子。
后来有人说，要压一压，就装了这面镜子。”
我喉咙发紧：“装镜子不是更吓人？”
“那不是普通镜子。”阿姨低声说，
“那是阴阳镜。
活人的世界在这边，
它的世界在镜子里。
它出不来，只能待在镜子里。
可你……能看见它。”
我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我眼花。
是我真的，看见了镜子里的东西。
三、越来越近
从那天起，我尽量走楼梯。
可楼层高，晚上不敢，还是得坐电梯。
每一次，都像下。
第一次：它在我身后。
第二次：它站在我斜后方，抬头了一点，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第三次：它站在我旁边，肩膀几乎贴着我。
镜子里，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每次进电梯，都不敢看镜子。
可眼睛忍不住会瞟。
一瞟，就看见它。
它在一点点，靠近我。
最恐怖的一次：
电梯里只有我。
镜子里，却有两个我。
一个是我，正常站着。
另一个“我”，脸色发青，眼神空洞，嘴角微微上扬，笑得诡异。
而那个长发黑影，就站在“假我”身后，双手搭在“假我”的肩膀上。
像在控制我。
像在替我站在那里。
电梯上升，镜子里的“假我”，一点点转过头。
看向真的我。
我差点当场崩溃。
四、镜子里的门
真正的噩梦，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我进电梯，按楼层。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低头，死死盯着地面，不看镜子。
电梯升到一半，突然猛地一顿。
停了。
灯，闪了三下，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绿光，把电梯照得像停尸间。
我吓得魂飞魄散，按报警、按开门，全都没用。
被困了。
黑暗里，我听见一阵极轻、极冷的呼吸声。
不是我的。
我僵硬地，缓缓抬头。
绿光下，那面黑沉沉的镜子，格外清晰。
镜子里，我站在中间。
而那个长发黑影，就贴在我背后，脸几乎贴在我脖子上。
更恐怖的是——
镜子里，电梯门是开着的。
门外，不是楼层走廊。
是一条漆黑、看不到尽头、飘着冷雾的走廊。
黑影，正伸手，把我往镜子里的那扇门推。
它要把我拉进镜子里。
我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身体像被钉死，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一点点推向那扇黑门。
我明白了：
它不是要吓我。
它是要唤我进去。
它出来，我进去。
永远困在镜子里，困在那扇黑门后面。
五、它伸出了镜子
黑暗中，镜子里的黑影，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苍白、枯瘦、指甲发黑。
它没有停在镜子里。
穿过了镜面。
从镜子里，伸到了现实电梯里。
离我的脸，只有一寸。
冰冷的气息，已经扑在我皮肤上。
“你……
看见我了……
你要……
替我……”
声音不是耳朵听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阴冷、湿、带着死亡的味道。
我闭上眼，等死。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我额头的瞬间——
“哐当！”
电梯猛地一震。
灯，亮了。
电梯，重新动了。
一切恢复正常。
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脸色惨白，满头冷汗。
那只手，不见了。
黑影，不见了。
叮——
门开了。
我连滚带爬逃出电梯，再也没回头。
六、后来
我当天就搬走，行李都没敢回去拿。
房东问我原因，我一个字都不敢说。
后来听人说，那栋楼又有人被困电梯。
出来后，整个人疯疯癫癫，一直说：
“镜子里有人……要拉我进去……”
再后来，物业终于把那面镜子拆了。
拆的时候，工人说，镜子背面，贴着一缕一缕黑色长发。
粘在玻璃上，撕都撕不下来。
我听到这里，浑身发冷。
结尾·细思极恐
你现在坐电梯，
是不是也有一面大镜子？
你进去，转身，看镜子。
你看见的，真的只有你自己吗？
你背后，
是不是也安安静静，
站着一个只有镜子里才有的东西？
它不吵，不闹，不碰你。
就一天天，看着你。
等你习惯它，
等你放松，
等一个停电、故障、漆黑的夜晚。
它会伸出手，
穿过镜子，
对你说：
“该你了，换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