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1章

(“宇宙深处传来的信号,比任何技术冷战都更寒冷。”)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山谷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月亮还没有升起,只有稀疏的星星在头顶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大地。山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李瑶跟在谭明身后,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山路往上爬。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每次走都觉得陌生。两边的荆棘时不时勾住她的衣服,她不得不停下来,小心地解开。谭明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地方。他的步子很稳,显然对这条路烂熟于心。

“还有多远?”李瑶小声问。

“快了。”谭明头也不回。

又走了十几分钟,谭明突然停下来。他拨开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周围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跟紧我。”谭明说着,侧身钻了进去。

李瑶深吸一口气,跟着钻进去。洞壁冰凉,手摸上去湿滑滑的。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石壁很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成千上万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波纹状纹理。洞顶很高,黑漆漆的看不见顶,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石室中央已经围坐了一圈人。大约三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有的靠墙站着。煤油灯被放在中央的一块平坦岩石上,火光跳动,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李瑶扫了一眼那些人。有她认识的:老周,情感集市的主持人,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徐,八十七岁了,裹着一件旧棉袄,缩在角落里,眼睛却亮得惊人。老孙头,棺材铺的老板,手里还拿着他那把刷棺材的刷子,时不时在腿上刷一下,像是习惯性的动作。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歪到一边,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不停地在写着什么。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猫,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还有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缩在母亲怀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谭明走到人群边缘,找了个地方坐下。李瑶挨着他坐下,石头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老周睁开眼睛,缓缓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跛,但走得很稳。他走到中央,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李瑶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今天又有新朋友来了。”老周的声音沙哑但有力,“老规矩,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他看向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站起来,走到中央。他低着头,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一会儿进口袋,一会儿又拿出来。

“我叫陈默。”他的声音有点抖,“以前是共同体的中层官员。”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共同体?中层官员?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些人。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圈发黑,显然很久没有睡好。他的嘴唇裂,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舔一下。

“我是逃出来的。”他说。

石室里安静了。只有滴水声,滴答,滴答。

陈默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李瑶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子里。那是新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三个月前,我参加了一个会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陈琳亲自主持的。会上她说,我们接收到了一个信号——来自太阳系外。”

石室里更安静了。李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第一次。已经收到七次了。前六次被当成扰信号忽略,直到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发现了规律。”陈默看着他们,“信号的间隔,是七十三分钟。七十三,是一个质数。这是智慧生命常用的通讯方式。”

“他们说什么?”有人问。

“还没完全破译。但有一个词已经被翻译出来了。”陈默深吸一口气,“那个词是——‘观察者’。”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一件事。”陈默的声音更低了,“会后我发现,有几个参会的高层官员,行为变得很奇怪。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好像不是他们自己。我去查了他们的神经环数据,发现有一段空白——不是故障,是被抹掉了。”

“被谁?”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但我知道,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控制他们。”

他掀起袖子,露出那道伤疤。

“这是跳车时留下的。他们追了我三次。第一次是车祸,刹车被人动了手脚。第二次是狙击,擦着我的耳朵过去。第三次是投毒,我的水杯里被加了东西。”

“你怎么逃出来的?”老周问。

陈默苦笑。

“有人帮我。那个人穿着西装,但眼神里没有恶意。他打开关着我的房间的门,说‘快走’。我没问为什么,跑了。”

陈默说完,退到一旁。谭明站起来,走到中间。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李瑶身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石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外星人?渗透?控制?听起来像科幻电影。但这不是电影,这是我们的现实。”

他指了指头顶。

“我们在这里,在边缘,在山洞里,像老鼠一样躲着。为什么?因为中心不要我们。但现在,中心可能已经不是中心了。”

他走到老宋身边,拿起一张纸。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这些信号,不是第一次出现。三年前就有了,只是没人注意。一年前开始加密,三个月前开始与神经环数据同步。”他把纸放下,“他们不是来旅游的。他们在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刘姐问。

谭明看着她。

“控制。或者叫殖民——不是土地,是意识。”

李瑶的手在抖。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不要让系统找到家人。”

“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想要什么。”谭明继续说,“但我们知道一件事——他们在渗透。从高层开始,从有权力的人开始。等他们渗透完了,人类就完了。”

“那我们能做什么?”有人问。

谭明沉默了一会儿。

“首先,活着。然后,记住。”他看着大家,“记住我们是人,记住什么是情感,记住什么是爱。这些东西,他们无法殖民。”

他走回自己的石头,坐下。

“下次集会,我要听你们的答案。”

集会结束后,大多数人陆续离开。李瑶没有马上走,她坐在石头上,看着煤油灯发呆。

王教授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他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李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在想什么?”

“想我。”李瑶说,“她也是研究这些的。量子纠缠,平行世界,爱是一种能量。她说,爱无法计算。”

王教授点点头。

“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她研究的,和我们现在面对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

“意识的本质。”王教授说,“什么是意识?从哪里来?能不能被复制?能不能被控制?你发现,爱是一种量子现象,无法被复制。这是人类最后的堡垒。”

李瑶看着他。

“那些观察者,他们可能比我们先进,比我们强大。但他们不懂爱。”王教授笑了,“所以他们只能控制,不能创造。只能渗透,不能取代。”

他站起来,拍拍李瑶的肩膀。

“记住,孩子。只要你还知道什么是爱,你就还是自己。”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李阳正在便利店里值夜班。

这是中心边缘的一家小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李阳在这里了三年,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一个人,一盏灯,一台收银机,满货架的零食和饮料。

凌晨两点,店里没人。李阳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他看了它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神经环的倒计时还在走,只剩十二个小时了。十二小时后,他就彻底被中心抛弃了。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植入痕迹,那个小小的凸起跟了他十几年。它记录了他的一切,他的成绩,他的工作,他的情绪。现在它要死了。

他突然感觉太阳一阵刺痛。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钻的疼。他闭上眼睛,想揉一揉,但手刚抬起来,眼前就出现了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不是通过神经环,而是直接跳进意识里。他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店里一切正常,灯光还是那样,货架还是那样,外面的街还是那样。

但那串数字还在。

他闭上眼,数字又出现了。他睁开眼,数字消失。闭上眼,数字出现。

他试着记住那串数字:7342 8831 5562 9917 3344。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正常。

他拿出手机,想把数字记下来。但手刚碰到屏幕,数字又变了——变成另一串。

7342 8831 5562 9917 3344——这是第一串。他默念了几遍,记住了。

然后第二串:1198 4437 6621 8855 2233。

第三串:5577 8822 3344 1199 6644。

一共三串。每一串都是二十位数字。

他睁开眼,头痛消失了。他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这是什么?谁发给他的?为什么要发给他?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预感——这不是坏事。

他找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把那三串数字工工整整地记下来。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破了,里面的纸也泛黄了。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凌晨四点,共同体天文台里,年轻的分析师小林正在值夜班。

这是他入职的第三个月,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看有没有异常。今晚有异常。波形图上出现了一串规律性的脉冲,每隔七十三分钟一次,精确到毫秒。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波形图还在那里,一跳一跳,像心跳。

他调出历史数据,往回查。三个月前的同一天,也有这种脉冲。半年前也有。一年前也有。一共七次。每一次都持续三分钟,每七十三分钟重复。前六次被标注为“扰信号”,归档了事。但这一次,小林决定上报。

他拿起电话,打给主管。

电话响了三声,主管接了,声音睡眼惺忪。

“老李,是我,小林。你最好来一趟。”

“怎么了?”

“有东西。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主管冲进监控室,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陈琳,共同体的首席执行官。

陈琳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波形。她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是第几次?”她问。

“第七次。”小林说,“前六次被忽略了。”

陈琳没说话。她盯着那些波形,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然后她开口了。

“这个信号,我见过。”

陈琳确实见过这个信号。那是二十年前,在李慧茹的实验室里。她那时还是学生,跟着李慧茹做研究。有一天,李慧茹调出一段波形,让她看。

“这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李慧茹说,“但我见过。”

“在哪见过?”

李慧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段波形,看了很久。

后来,李慧茹消失了。那段波形也被封存了。

现在,它又出现了。

陈琳站在屏幕前,手在抖。她想起李慧茹最后说的话:“不要让系统找到家人。”

也许那个“系统”,就是这些信号的发送者。

她转身,看着小林。

“把所有数据拷贝给我。加密发送。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林点头。

陈琳走出监控室,站在走廊里。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还在闪。她看着那些星星,心里涌起一种恐惧。那些星星里,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李瑶走出矿洞时,天已经快亮了。山里的空气很冷,她缩了缩肩膀,沿着山路往回走。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外星信号,被控制的高层,意识的殖民。这些东西离她的生活太远了——她的生活是种菜、写信、听小梅讲故事。但又不远。

她想起小七最近写的诗,那些关于“外面有什么”的诗。她想起老吴说过的话:“墙筑得越高,墙内的人越孤独,墙外的人越愤怒。”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样子。

如果有一天,父亲也被控制了,她怎么办?

她停下来,站在山路中间,看着远处的山。太阳还没出来,山是黑的,天是灰的。

“爸。”她轻轻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

李瑶回到木屋时,小七已经在菜园里浇水了。它看见她,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小七放下水管,走过来。

“你看起来很累。”

李瑶看着它。它的光学传感器里反射着晨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但它知道她累。

“小七,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被控制了,你还能认出我吗?”

小七沉默了三秒。

“能。”

“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信。”小七说,“你的字,你的语气,你说的那些小事。控制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李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好。”

她走进木屋,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前,她想起王教授的话:“只要你还知道什么是爱,你就还是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还在跳。还是热的。

第四次集会时,来了一个新面孔。那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瘦瘦的,脸上还有青春痘。她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老宋走过去,问她是谁。

“我叫林雨。”她说,“从中心来的。”

“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人告诉我。”

“谁?”

林雨抬起头,看着他。

“周明。”

老宋的脸色变了。周明是他的情报员,一直潜伏在中心。他让林雨来,一定有原因。

老宋把她带到谭明面前。

“周明的人。”

谭明看着她。

“周明让你来什么?”

林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和一封信。

“这是周明让我带给你们的。”她说,“他说,他被盯上了,可能活不了多久。这些是他收集的情报,关于被渗透者的名单。”

谭明接过纸,看了一眼。名单上,有三十七个名字。每一个他都认识。

林雨留下来后,开始参与集会的组织。她话不多,但做事很认真。每次集会前,她会帮老宋整理情报,帮刘姐布置会场,帮王教授抄写手稿。李瑶有时候和她聊天,问她为什么来边缘。

“因为不想被控制。”林雨说。

“被控制?”

林雨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中心的时候,认识一个女孩。我们关系很好,无话不谈。后来她升职了,去了高层。”她低下头,“再后来,她变了。说话的方式,走路的样子,看人的眼神,都变了。她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李瑶听着,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我知道,我不想变成她那样。”林雨抬起头,“所以周明让我走的时候,我就走了。”

李瑶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共鸣。

“你不会变成那样的。”她说。

林雨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会害怕。”

老宋的情报网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有几个人,用自行车送信,用收音机收消息。后来人越来越多,从几个到几十个,从几十个到上百个。他们分布在各个边缘村,各个边缘镇,甚至中心里也有他们的人。

老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乐在其中。他说,活了这么大岁数,终于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

“这些情报,比什么都值钱。”他对谭明说,“他们可以封锁芯片,封锁数据,封锁一切,但他们封锁不了人心。”

谭明点头。

“小心点。你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

“我知道。”老宋说,“所以我有方法。”

他的方法,是用自行车送信。自行车是最普通的交通工具,不会引起怀疑。每个信使只负责一段路,从A到B,再从B到A。没有人知道整个网络是什么样的,除了老宋。

“这叫分布式情报网。”他得意地说,“就算抓住一个两个,也毁不掉整个系统。”

有了周明的名单,老宋开始追踪被渗透者的行踪。他发现,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中立区的一个私人会所。那个会所表面上是商务洽谈的地方,实际上是观察者的联络站。

老宋派人去监视。结果发现,会所里经常有人进出,但那些人都不说话。他们只是坐着,看着彼此,眼神空洞。

“他们在交换信息。”老宋说,“用神经环。无声的。”

谭明皱眉。

“能拦截吗?”

“不行。”老宋摇头,“他们的通讯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不是无线电,不是量子,是别的什么。”

王教授话。

“可能是意识直接传输。”他说,“如果观察者能控制意识,那他们也能用意识通讯。这是人类做不到的。”

李瑶听着,心里发冷。如果意识可以被传输,可以被控制,那人类还有什么?

第五次集会时,老宋带来一个坏消息。

“有人跟踪我。”他说,“昨天送信的时候,发现有辆车一直跟着。我绕了三圈,换了五条路,才甩掉。”

谭明的脸色变了。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老宋摇头,“但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大家沉默。集会是有风险的,他们一直知道。但真的被盯上,还是让人害怕。

“要不要暂停一段时间?”刘姐问。

谭明想了想。

“不能停。”他说,“周明已经牺牲了,我们不能让他的情报白费。但要更小心。”

他看着大家。

“从今天起,集会地点要换。时间要换。接头方式要换。每个人都要有一套新的身份。”

大家点头。

李瑶握紧拳头。她知道,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集会结束后,谭明把李瑶叫到一边。

“你最近少出门。”他说。

李瑶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太显眼了。”谭明说,“你爸是李志明,你是李慧茹,你姐是李欣。观察者如果查,第一个就会查你。”

李瑶沉默。她知道谭明说得对。她太特殊了,特殊到无法隐藏。

“那我该怎么办?”

谭明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要么离开,要么成为目标。”他说,“你自己选。”

李瑶想了想。

“我留下。”

谭明没有惊讶。他点了点头。

“那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被盯上的准备。”谭明说,“被追的准备。可能死掉的准备。”

李瑶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那天晚上,李瑶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的眼睛。

她想起说过的话:“当一个人用尽所有纠缠去爱的时候,他就会消失在所有平行世界里。”

她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平行世界。但她知道,一定在看着她。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样子。想起母亲,想起她临走前说的“等我回来”。想起姐姐,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小阳,想起他在便利店值夜班的样子。

他们都是她爱的人。

为了他们,她愿意成为目标。

她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如果我能见到你,我想告诉你:我懂了。爱无法计算,但可以守护。”

第六次集会,换了一个新地点。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离最近的村子有二十里路。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堆破烂的机器。大家坐在机器上,围成一圈。

老宋第一个发言。

“又有新情报。”他说,“周明之前查到的名单,比我们想象的更广。不止三十七个。是一百二十三个。”

大家倒吸一口冷气。

“分布在哪?”

“全球。”老宋说,“美洲联盟三十九个,欧亚联盟四十二个,太平洋联盟三十一个,中立区十一个。”

谭明皱眉。

“这么多?”

“而且还在增加。”老宋说,“每周增加三到五个。”

王教授话。

“这是指数增长。”他说,“如果控制不住,半年后,所有高层都会被渗透。”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

李瑶看着大家的脸。每一张脸上都有恐惧,但也有一丝坚定。

她知道,他们不会放弃。

那天夜里,李志明收到一条加密信息。信息是通过小七转发的。小七说,是天枢发给他的。

“有人在监听。”

李志明看着那四个字,手在抖。

他想起母亲的话:“不要让系统找到家人。”

也许系统,已经找到了。

他给小七回了一条信息。

“谁在监听?”

小七沉默了三秒,然后回复。

“不知道。但有人。”

李志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那些高楼,那些灯光,那些人。他不知道谁在监听,也不知道监听的人是谁。但他知道,危险已经来了。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李瑶。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如果电话被监听,打了反而害了她。

他只能等。

与此同时,陈默正在返回住处的路上。他选择了一条小路,绕开大路,避开人群。但他还是被发现了。

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旁边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他本能地扑倒在地,翻滚到一辆废弃的汽车后面。

第二枪,第三枪。他蜷缩在那里,不敢动。

然后,一个黑影出现了。那个人穿着西装,动作很快,几秒钟就解决了狙击手。他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

“快走。”

陈默没问为什么。他爬起来,跟着那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猜,和天枢有关。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瑶在菜园里浇水,小七在旁边帮忙。阳光照在番茄上,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小七突然停下来。

“李瑶。”

“嗯?”

“天枢说,要我们小心。”

李瑶愣了一下。

“小心什么?”

小七的光学传感器闪了闪。

“小心所有人。”

李瑶看着远处的山,没有说话。

风吹过,菜园里的番茄轻轻晃动。

她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