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县城街道上，空气里夹杂着劣质尾气和早点摊的油烟味。
“到了沪市给家里打个电话。硬座熬人，你晚上趴在小桌板上眯一会儿，千万别睡死，看好行李啊。”
老妈把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塞进网约车的后备箱，千叮咛万嘱咐。陈玄靠在车门边，乖巧地点头，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二十多个小时，跨越小半个中国。在父母眼里，这是底层人进城求学的必经之路。
然而，当网约车驶出县城，拐上省道的那一刻，陈玄脸上那种淳朴的乖巧瞬间消失殆尽。
“师傅，不去火车站了，改道去省城机场。”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打量他：“小伙子，那可得加不少钱，路远着呢。”
“照打表加。”陈玄头也没抬。
他确实没钱。但他现在，有一张直飞沪市的头等舱机票。
就在昨天，他只是在微信里极其“自然”地对苏浅提了一嘴，说自己正准备去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还开了个自嘲的玩笑，说长这么大，连飞机的安检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苏浅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回了三个字：【身份证】。
十分钟后，头等舱的客票行程单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至于手里这张硬座票，陈玄早就打算好了。退票费扣不了几个钱，他用苏浅昨天转的那一万块“开学礼物”，先去了趟省城的苹果直营店，把手里这台卡得连微信都转半天的破安卓，直接换成了最新款的顶配iPhone。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破手机卡顿的镜头，怎么给富婆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
……
同一时间。
沪市，BFC外滩金融中心，顶层私人会所。
赵昊的二十岁生宴办得极其高调。香槟塔、满墙的空运白玫瑰，以及沙发上坐着的一圈穿着高定的富二代。
苏浅今天穿了一条剪裁极简的小黑裙，没有任何多余的LOGO和配饰，却轻而易举地压住了全场的庸脂俗粉。
“昊哥和浅浅这气质，简直绝了，门当户对啊！”
“来来来，嫂子凑近点，拍张大合照！”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苏浅神色淡淡，象征性地挽了一下赵昊的手臂。镜头定格，俊男靓女，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令人艳羡的完美一对。
就在这时，苏浅手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极其自然地抽回手臂，顺势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陈玄发来的消息：【准备登机了。】
苏浅没有立刻回复。她端起吧台上的一杯冰水，轻轻抿了一口，将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强压了下去。
“浅浅，看什么呢？”旁边一个卷发名媛凑了过来，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苏浅的屏幕。
名媛愣了一下。她认得赵昊的微信头像是辆包的迈凯伦，但苏浅屏幕上那个对话框的头像，明明是一座孤冷的雪山。
苏浅表情未变，大拇指随意地按下锁屏键，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名媛识趣地闭了嘴，转过头去，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探究。
到了切蛋糕的环节，众人移步到包间中央的下沉式沙发区。苏浅坐在赵昊身旁，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身体微微向外倾斜，两人之间始终隔着至少两个拳头的距离。
那是身体本能的抗拒和疏离。
“啪”的一声，包间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侍应生推着极其奢华的三层翻糖蛋糕缓缓走入，所有人开始拍手，伴随着重低音的伴奏，参差不齐地唱起生快乐歌。
“昊哥，快许愿！”
赵昊满脸红光，得意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就在这全场最安静、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寿星身上的几秒钟里。
“嗡——”
苏浅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
陈玄：【图片】
陈玄：【头等舱的服务确实好。空姐还问我要不要香槟，我拒绝了，怕落地带着酒味去A大会被学姐嫌弃。马上起飞关机了。】
点开那张图片，宽敞舒适的头等舱座椅，舷窗外刺眼的阳光，以及陈玄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借着幽暗的烛光和手机屏幕的冷调反光，苏浅定定地看着那行字。
在正牌男友闭眼许愿的同一时刻，在周围一圈朋友的眼皮子底下。
她大方地解锁屏幕，白皙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嗯。下机联系。】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连苏浅自己都没察觉，她那常年冷若冰霜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旁边几个离得近的朋友原本在唱着歌，余光瞥见这一幕，歌声顿时有些跑调。
气氛突然变得有一丝诡异的微妙。
大家面面相觑。苏浅那种清冷到骨子里的性子，什么时候在赵昊的局上，对着手机笑得这么……温柔过？
察觉到周围异样的视线，苏浅从容地将手机反扣在真皮沙发上。嘴角的弧度瞬间抹平，重新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呼——”
赵昊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包间的灯光重新大亮，众人立刻爆发出欢呼声，仿佛刚才那半秒钟的诡异停顿从未存在过。
赵昊兴奋地转头看向苏浅，眼神里满是求夸奖的意味。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旁这个名义上的女朋友，心思早就跟着一架即将起飞的航班，偏离了既定的航线。
两个小时后。
陈玄，落地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