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是被同桌赵小胖用胳膊肘捅醒的。
“沐哥，沐哥！老班的死亡凝视盯你三分钟了！口水擦擦！”
他一个激灵坐直，眼前是熟悉的教室，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墙上“拼搏三百天”的标语褪了点色。前座女生马尾辫的发梢轻轻晃动，一切都和昨天、前天、过去十六年的任何一天一样。
除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远处，那道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被一层近乎透明的、水波般微微荡漾的淡蓝色光膜所覆盖，光膜之外，似乎有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轮廓若隐若现。几艘造型流线、闪烁着符文光泽的飞行器，正无声地划过被光膜滤成浅紫色的天空。
“看啥呢？”赵小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咂咂嘴，“哦，灵能护盾啊，听说昨晚‘灵墟’那边又有小型兽波动，护盾能量输出加强了百分之一。没啥好看的，赶紧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借我瞅瞅，旧纪元的高斯函数真不是人学的……”
林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脑海里都是“？？？”，我不是在家睡觉么？他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封面是《新纪元世界历史（必修）》。翻开的那一页，标题是《第一章：灵元年与大灾变》。副标题：旧文明秩序的崩塌与人类存亡之战。
历史……被改写了？
一股寒流顺着脊椎爬上来，但紧随其后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难道……我体内沉睡的灭世之力，终于要随着世界剧变而苏醒了吗？人类最后的王者，注定要在末废土上崛起……等等，废土呢？这教室怎么还这么完好？说好的断壁残垣、血色夕阳呢？
“林沐！”讲台上，班主任兼《基础灵气理论》老师吴建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睡醒了？那就回答一下，目前学术界对‘灵’本质的主流假说有哪三种？”
林沐：“……？”
灭世之力没回应他。反倒是肚子，很不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周围传来几声压低的嗤笑。
吴老师皱了皱眉：“上课注意力集中！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坐下吧。”他转身继续写板书，“灵假说其一，能量通道论；其二，先天符文烙印论；其三……”
林沐懵懵地坐下，手指悄悄用力掐了一下大腿。
疼。不是梦。
下课铃响，赵小胖拽着还在懵中的他往场冲：“快点沐哥！这节是淬体课，迟到要罚跑‘灵压圈’的！我可不想再被压趴下！”
场上，体育老师——现在叫淬体教官——是个肌肉贲张、太阳高高鼓起的光头壮汉。他声如洪钟：“今天测基础气血值！都给我打起精神！你们是未来的城墙守卫，是人类文明的希望！软脚虾不配在‘灵炬城’生存！”
一排造型科幻的银色立柱立在场边，学生们挨个上前，把手按在立柱表面的晶体面板上。面板随即亮起不同颜色的光，显示出一行行数字。
“王浩，气血值87卡，未入阶，继续努力！”
“李欣，气血值92卡，未入阶，侧重耐受力训练！”
“赵小胖，气血值89卡，未入阶，控制油脂摄入！”
赵小胖哭丧着脸回来：“又没到90卡……我妈晚上又要给我炖‘铁骨牛’腰子了，腥得要命……”
林沐排在队伍末尾，心脏怦怦直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昨天还只会写作业和打游戏。今天，就要测试什么……气血值？这就是新世界的力量体系？我的灭世之力，会显示多少卡？十万？一百万？会不会直接把机器撑爆？到时候是低调地承认，还是邪魅一笑说“这机器，测不出我的深浅”？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合适宿主，‘终极老六成长系统’激活成功！绑定中……10%…50%…100%！绑定完成！宿主你好，我是你的专属引导员，你可以叫我‘六子’。】
一个带着点电子合成质感，却又莫名透着一股子贱萌劲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林沐浑身一僵，瞳孔地震。系……系统？！果然是穿越者标配！我的金手指来了！它一定是来辅助我掌控体内力量、征服这个新世界的！名字……终极老六？听起来有点怪，但终极二字，霸气！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初窥门径之苟道】
【任务内容：在本次基础气血值测试中，避免暴露真实潜力（备注：宿主当前真实潜力：未觉醒灵，气血值约85卡，属于标准‘凡人’范畴），以合理方式回避测试或制造无效结果。】
【任务奖励：技能‘初级隐匿术’（可略微降低自身存在感，对一阶以下凶兽及未专注观察你的同阶人类有效），老六点数+1。】
【失败惩罚：无（但系统友情提示：在自身实力不足时过于耀眼，死亡率高达73.6%。）】
林沐脑子里的热血和幻想“咔嚓”一下，碎了一半。
“等、等等！”他在心里呐喊，“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林沐！注定要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我的灭世之力呢？王霸之气呢？你让我装病躲体测？还要学什么降低存在感？这跟‘终极’两个字有半点关系吗？！”
【检测到宿主中二思维波动剧烈。】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懒洋洋，【进行针对性扫描……扫描完毕。结论：宿主体内无异常能量封印，无上古血脉波动，无神秘强者灵魂寄宿。身体素质评级：亚健康偏上（因长期熬夜及偏好油炸食品）。精神状态评级：中度青春期妄想症伴社交掩饰性倾向。综合评定：优质的老六璞玉，糟糕的龙傲天坯子。】
林沐如遭雷击。
【温馨提示：请宿主正视现实。当前世界人类平均气血值90卡为‘未入阶’，100卡突破至‘一阶武者’。宿主85卡的数据，在班级58人中排名预估第55位。以宿主的‘潜力’，若在测试中‘霸气外露’，最可能的结果是引起教官注意，然后被丢进‘特训加强班’，享受每天五小时额外体能折磨，直至下次测试达标或伤残退出。】系统慢条斯理地分析，【据‘危机经济学’模块计算，执行任务方案A（假装突发急性肠胃炎）的收益风险比最高。建议立刻执行。】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剧本！”林沐内心在咆哮，“就算没有灭世之力，我也要堂堂正正地……”
【方案B：上前测试，因‘紧张’、‘手滑’或‘设备疑似故障’导致成绩异常低下（例如低于80卡），可能被归类为‘潜力待观察’或‘设备恐惧症’，从而规避近期高强度训练。但需要一定表演技巧。宿主面部表情控制能力评分：较差。】系统无情地打断他的悲愤。
【方案C：直接晕倒。风险：可能被送往校医务室进行更详细的灵气适应性检查，有低概率暴露宿主灵魂与身体微弱的非同步率（即穿越事实）。后果：未知（可能被切片研究）。】
林沐：“……”
【倒计时：30秒。教官看向你了。29，28……】
教官的目光确实扫了过来，带着催促。前面的同学已经测试完毕，只剩他一个了。
林沐脸色变幻，最终，在肚子又一次“咕噜”声（这次半真半假）和系统冰冷的倒计时中，他做出了选择。
他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憋气加想象自己真的肚子疼），额头渗出几滴冷汗（刚才跑过来的），捂着肚子，腰弯成了虾米，用尽毕生演技（主要参考昨晚看过的苦情剧），颤巍巍地举手：“报、报告教官……我……我肚子疼……特别疼……可能是早上吃的‘速食营养膏’过期了……”
教官粗重的眉毛拧起，打量着他：“林沐？又是你？上次灵能理论课睡觉，这次测试肚子疼？”
【演技浮夸，但疼痛细节到位，过关概率65%。系统建议：加大呻吟力度，并暗示需要立刻去厕所。】系统实时指导。
“哎哟……不行了教官……真的……忍不了了……”林沐适时地夹紧了腿，表情扭曲，“可能要……拉……”
教官脸上掠过一丝嫌恶，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快去！别拉在场上！回来补测！”
“谢……谢谢教官！”林沐如蒙大赦，捂着肚子，以一种极其别扭但速度不慢的姿势，朝着教学楼的厕所方向“挪”去。
直到冲进厕所隔间，锁上门，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抵着冰凉的隔板，感觉比跑了一千米还累。
【叮！新手任务‘初窥门径之苟道’完成！】
【奖励发放：技能‘初级隐匿术’已载入。老六点数+1。】
【技能说明：主动释放，可小幅度扭曲周围光线及微弱生物场，使自身在他人感知中‘模糊化’，持续效果与宿主精神力及环境有关。冷却时间：5分钟。】
【附加奖励（隐藏）：《老六生存手册·第一章：识时务者为俊杰》已解锁。请宿主勤加研读。】
一股微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关于如何调动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精神力”去触发技能的粗浅法门。
林沐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心情复杂。没有毁天灭地的禁咒，只有一个用来“降低存在感”的小把戏。这和他梦想中的开局，差了十万八千里。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在心里问，“我的路，是不是走歪了？”
【歪？】系统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嗤笑，【宿主，在这个野外面积扩大二十倍、凶兽横行、人类龟缩高墙的世界，能活到最后、笑得最欢的，从来不是嗓门最大、招式最炫的那个。】
【而是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却总能出现在胜利者席位上的——老六。】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宿主。你的第一课及格了。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或者，继续你的‘肚子疼’。】
林沐看着隔间门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一声悠长的、包含了迷茫、认命、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好像有点意思”的叹息。
窗外，淡蓝色的灵能护盾静静波动，守护着这座名为“灵炬”的孤岛城市。墙内，书声琅琅，秩序井然。墙外，是无尽扩张的蛮荒“灵墟”，传来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林沐的高二生活，和他立志成为“暗影中的王者”（系统吐槽：简称老六）的新人生，就在这冲水声中，正式开始了。
当然，他得先想想，怎么从厕所“虚弱”地挪室，并且应付掉接下来可能有的“补测”。
或许……可以真的让自己病一下？比如，回去的路上“不小心”吹吹冷风？
【检测到宿主自发产生符合老六哲学的思路。】系统的声音居然带上了点欣慰，【成长度+0.01%。请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