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柜台折射着头顶悬挂的夜明珠冷光。白玉铺就的地板倒映着大厅内来往修士的倒影。
百宝商楼。外门最奢华的销金窟。
空气里弥漫着高阶檀香的沉郁气味，混合着各种法器散发出的金属冷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苏婉儿嘴角的娇笑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身上那件淡黄色的流仙裙，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流光溢彩。
赵玉龙顺着苏婉儿的视线转过头。手中摇晃的金丝折扇停住。扇骨敲击掌心，发出一声极度清脆的脆响。
“我当是谁扫了本少爷的雅兴。”赵玉龙眼角上挑，上下打量着林羽洗得发白、沾着尘土的灰布衣衫。鼻腔里狠狠挤出一丝嗤笑。“原来是林家那条被扫地出门的断脊之犬。”
林羽踩着光滑的云母石地面，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法器主展区。
没有停顿。没有转头。甚至没有给两人施舍半个眼神。
无视。最彻底的无视。
赵玉龙脸色瞬间阴沉。眼底涌起一抹病态的阴鸷。他是内门弟子，更是林辰手底下最得力的一条恶犬。踩死一个外门庶子，在他眼里比碾碎一只甲虫还要轻松百倍。
苏婉儿松开挽着赵玉龙臂弯的手。踩着细碎的步子，身形一闪，直接挡在林羽的必经之路上。
一股甜腻刺鼻的桃花脂粉味，瞬间盖过了大厅里的檀香，直冲林羽鼻腔。
“林羽，你跟踪我？”苏婉儿下巴高高扬起。视线扫过林羽腰间那个瘪陈旧的粗布储物袋，眼底的嫌弃满溢而出。
她咬住鲜红的下唇。
“我早就说过，我们结束了。你就算跑到百宝商楼来装可怜、扮深情，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收起你那套死缠烂打的把戏。”
林羽停下脚步。
深邃漆黑的眸子越过苏婉儿的头顶，死死盯着后方多宝阁上挂着的一件暗青色内甲。
“让开。”
两个字。没有任何起伏。是一口封冻千年的枯井。
苏婉儿呼吸一滞。被这种看着一团空气般的无视目光彻底刺痛。被抛弃的错觉让她口发闷。
“这里是百宝商楼！不是你们杂役区捡烂菜叶子的后山！”苏婉儿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分。尖锐的女声引得周围十几个挑选法器的修士纷纷侧目。
“你看看这里的地砖，你配踩吗？这里最劣质的下品储物袋，也要二十块下品灵石。你全身上下连皮带骨头扒净，凑得齐五块灵石吗？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滚出去！”
赵玉龙大步走上前。手中折扇重重抵在坚硬的琉璃柜台上。
“婉儿，跟一个废物废什么话。”赵玉龙转头看向柜台后的青衣掌柜。眼神傲慢。“掌柜的，你们百宝商楼的门槛什么时候降得这么低了？连要饭的叫花子都能随便放进来。严重拉低了本少爷的购物雅兴。”
青衣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停顿。一双精明市侩的小眼睛在林羽身上快速打转。
衣服粗糙。鞋底沾泥。储物袋劣质且沾染血斑。
典型的底层穷酸杂役。
但他没有出声驱赶。生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在没有触犯商楼规矩前，他保持着冰冷的旁观。
林羽直接侧身。绕过苏婉儿。大步走到售卖法器的主柜台前。
右手五指张开，平稳地按在冰冷的琉璃台面上。
识海深处。青铜材质的真理古镜疯狂旋转。
刺目的幽蓝光芒穿透了柜台上繁复的防御禁制，将满墙的刀枪剑戟、内甲符箓扫视了一遍。
一排排冰冷发光的文字，直接投射在林羽的视网膜上。
【物品：精铁长剑。下品法器。】
【缺陷：锻造火候不足，剑柄处有肉眼不可见的暗裂。高强度交战超过百回合必定折断。】
【结论：残次品。破铜烂铁。】
视线右移。定格在多宝阁第三层，一把连着黑色鲨鱼皮剑鞘的长剑上。
【物品：覆海剑。中品法器。】
【材质：深海寒铁熔炼。掺杂一两极其珍贵的‘星辰砂’。】
【隐藏特性：剑身自带极寒之气。灌注灵力可减缓敌方三成气血运转速度。人封血。】
【售价评估：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物超所值。大吉。】
林羽视线再次上移。看向挂在正中央那件散发着青光的暗青色内甲。
【物品：青鳞甲。中品法器。】
【材质：二阶水系妖兽‘青岩蟒’逆鳞编织而成。】
【隐藏特性：水火不侵。可硬抗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而不碎。】
【致命缺陷：右肋处缺失一片护心主鳞，由寻常百年寒铁片以秘法充数拼凑。防御力在特定节点大打折扣。】
【售价评估：真实价值不超过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最后，林羽看向角落琉璃盒里一个不起眼的暗银色储物袋。
【物品：须弥袋。高阶储物空间（受损降级至中品）。】
【空间：十丈见方。内置上古保鲜阵纹。灵草肉类存放一月不腐不烂。】
【售价评估：八十块下品灵石。血赚。】
林羽收回视线。幽蓝色的文字在眼前消散。
食指曲起。在琉璃柜台上重重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有力。
“掌柜。拿货。”
青衣掌柜眼皮微抬。语气不咸不淡。“客官要看什么？这里的物件，概不还价。”
“覆海剑。青鳞甲。角落的暗银须弥袋。”林羽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斩钉截铁。
青衣掌柜浑身一震。原本佝偻的后背瞬间挺直。眼底迸射出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三件东西，全是镇店的抢手货。加起来总价超过四百块下品灵石。
这是一笔巨大的买卖。就算是一般的内门真传弟子，也要咬牙积攒三年才能凑齐这笔巨款。
“噗嗤——”
赵玉龙直接大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不可抑制的嘲弄与不屑。
他一把搂住苏婉儿盈盈一握的细腰。手指肆意摩挲。“婉儿，你听见没？这废物居然点名要百宝商楼的镇店法器。他是不是在后山喂畜生，被妖兽的屎尿把脑子熏出了失心疯？”
苏婉儿看着林羽笔直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高高在上的同情，彻底化作了嫌恶与鄙夷。
“林羽，你真是可悲到了极点。”苏婉儿摇了摇头。头上的翠玉步摇发出细碎的撞击声。“为了在我面前充面子，为了虚荣心，连这种弥天大谎都撒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点的那三样东西，就算把你卖给魔修当采补炉鼎，你也赔不起哪怕一个边角料！”
青衣掌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布满皱纹的脸庞蒙上一层寒霜。
他再次仔仔细细看了看林羽身上打满补丁的灰衣。确认这小子全身上下绝对没有能装下四百块灵石的储物空间。
那个腰间的劣质血布袋，装五十块灵石就会被撑爆。
“这位外门杂役。”掌柜声音发寒。枯的手掌已经死死按在柜台下的阵法枢纽上。“百宝商楼铁规，看中品以上高阶法器，必须先验资。你若是拿不出灵石寻老夫开心，休怪我不讲同门情面。”
只要林羽摇头。两名守在门口的炼气五层护卫就会立刻将其四肢打断，扔到大街上喂狗。
林羽面色不改。眼神深邃。
“验资可以。”林羽伸出右手指尖，直指多宝阁中央的内甲。“不过那件青鳞甲，右肋少了一片护心主鳞。用百年寒铁片以障眼法充数。防御力在实战中大打折扣。”
林羽直视青衣掌柜紧缩的瞳孔。
“两百块灵石不值。一百八十块，我拿走。”
青衣掌柜按在阵法枢纽上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触发警报。
他眼底爆发出极度的骇然与惊悚。
那件青鳞甲是商楼前天刚花重金从一名散修手里收来的残次品。右肋的缺陷修补得极其隐蔽，连商楼的首席鉴定师都拿着放大法器看了大半个时辰才发现端倪。
这个炼气三层的杂役，隔着厚厚的防御阵法，一眼就看穿了底细？这是何等毒辣老练的眼力！
赵玉龙本不懂炼器材料的门道。他只看到林羽还在那“大言不惭”地疯狂砍价。
“掌柜的，你到底在磨蹭什么！还跟他废什么话！”赵玉龙收起折扇，指着林羽的后脑勺厉声呵斥。“叫护卫把这穷酸废物打断腿丢出去！他在这里多呼吸一口空气，都在脏了本少爷买东西的地界！”
苏婉儿叹了一口气。往赵玉龙宽阔的膛里靠了靠。
“林羽。收起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吧。”苏婉儿语气轻蔑。“修仙界讲的是底蕴，是灵石，是靠山。你一个林家弃子，在泥潭里挣扎一辈子也摸不到玉龙哥哥的脚后跟。赶紧滚吧，别玉龙哥哥发火。他一指头就能碾死你。”
林羽本没有理会身后的犬吠。
他死死盯着青衣掌柜。气场沉稳如山。
“覆海剑，一百五十块。青鳞甲，一百八十块。暗银须弥袋，八十块。”
林羽报出总价。清冷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
“一共四百一十块下品灵石。卖，还是不卖。”
周围挑选法器的几十名修士全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圆圈。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小子是个生面孔，穿个灰衣杂役服，怎么敢开口叫价四百多灵石？”
“定是哗众取宠。八成是个疯子。等着看他被百宝商楼的护卫当场打死吧。”
青衣掌柜深吸一口气。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羽。
“客官好毒的眼力。青鳞甲确实有微小瑕疵。就依客官，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掌柜松开按住阵法枢纽的手。“三件一共四百一十块。钱货两讫，概不赊欠。”
掌柜将枯的手掌伸出柜台。掌心向上。
这是一种极其冷硬的试探。更是修仙界最残酷的规则。没钱，就见血。
赵玉龙冷笑连连。金丝折扇直指林羽的鼻尖。“掏钱啊！你这废物今天要是能掏出十块灵石，本少爷当场把这琉璃柜台嚼碎了咽下去！”
苏婉儿别过头。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林羽接下来被乱棍打死的血腥场面。
林羽抬起左手。
解下腰间那个从死士身上扒下来的、沾着暗红色血斑的劣质储物袋。
储物袋体积很小。看起来瘪无比。
他捏住储物袋的底部。袋口朝下。精准对准青衣掌柜伸出的宽大手掌。
一丝精纯的灵力注入袋口。解除禁制。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在那个破旧的储物袋上。
等着看一个穷鬼的笑话。等着看一个杂役的凄惨末。
林羽手腕微抖。
“哗啦啦——”
清脆。密集。沉甸甸的晶体碰撞声，在百宝商楼的大厅内轰然炸响。连绵不绝。
浓郁到极点的纯粹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雾，瞬间在柜台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