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夹杂着浓重的霜气。
两枚散发着温润青光的玉简，静静地躺在沾满木屑和血污的泥地上。
铁牛粗重的喘息声骤然停滞。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玉简。布满血丝的眼球向外凸起。
修仙界阶层森严。凡人皆为蝼蚁。
凌霄宗铁律刻在刑罚堂的剥皮柱上：外门弟子私授功法于凡人奴仆，凌迟处死，抽魂炼魄点天灯。
铁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十指指甲里全是黑泥和木屑。
一把抓起地上的玉简。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
他猛地抬起手臂，将坚硬的玉简狠狠砸在自己的眉心上。
“砰。”
玉简碎裂。额头磕破。
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流进嘴里。
铁牛单腿跪地。任由鲜血滴落。
“少爷给的命。宗门要收，让他从俺铁牛的尸体上跨过去！”
燕烈瞎掉的左眼眶剧烈抽搐。
他颤抖着手，捡起另一枚玉简。紧紧贴在额头上。
“老奴这条贱命，早该在十年前就交还给夫人。少爷指路，老奴就是少爷脚下的桥。”
青色的流光顺着伤口，强行钻进两人的识海。
《基础引气诀》的行功路线图，在两个凡人的脑海中炸开。
星辰谷内，浓郁到极点的灵气找到了宣泄口。
气流倒卷。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两个小型的灵气旋涡。
白色的灵雾顺着他们的口鼻、毛孔，疯狂倒灌。
剧痛降临。
凡人的经脉淤堵了几十年。灵气入体，无异于用生锈的铁锥强行凿开闭塞的岩层。
铁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他全身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珠。
汗水混合着鲜血，将地面的泥土染成暗红色。
玄铁假肢在地上疯狂犁动，刨出一个深坑。
燕烈的状况更惨。
他年纪太大，气血衰败。灵气冲刷经脉的瞬间，他直接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腥臭淤血。
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林羽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拄着覆海剑。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冰原。
他没有出手帮忙。引气入体必须依靠自身的意志击碎凡人的壁垒。他出手，两人立刻爆体而亡。
一炷香。
两炷香。
太阳完全跃出山脊。金色的阳光刺破峡谷的浓雾。
“轰。”
铁牛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微弱但极其纯粹的灵压，从他魁梧的身躯中震荡开来。
地上的落叶被尽数吹飞。
炼气一层。
他成功了。
紧接着，燕烈的头顶冒出大量的白烟。
他瞎掉的左眼眶里，流出腥臭的黑色毒水。脸上的老人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脊背挺直。呼吸变得绵长有力。
炼气一层。
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眼底没有了凡人的浑浊与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修仙者特有的精芒。
他们撑着地面站起身。
骨骼爆响。疲惫一扫而空。力量在焕发新生的经脉中奔腾。
“多谢少爷赐法再造！”
两人单膝点地。重重叩首。
“活。”林羽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拔出在泥土里的覆海剑。还剑入鞘。
“燕叔。带上三千下品灵石。去外门坊市。买五十块青钢岩，十套一级金刚阵盘。”
“天黑之前。必须运回。”
燕烈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老奴明白。”
他转身跨上拴在树下的半灵马。一抖缰绳，冲出峡谷。
“铁牛。继续砍树。”林羽下达第二道指令。“内围栅栏不够。我要你把谷底右侧的铁木林全部放倒。制成拒马。”
“是！”
铁牛捡起地上的玄铁重锤。大步流星走向树林。
炼气一层的灵力加持下，他挥锤的速度和力量暴增。铁木林里瞬间传来震耳欲聋的伐木声。
林羽转身。走向后方的养殖木栏。
两千五百多只雪玉灵兔在木栏里拥挤不堪。
一夜的惊吓让它们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此刻正疯狂啃食着木槽里剩余的灵草。
火云兔趴在木栏边缘。金色的竖瞳冷冷注视着这些低阶同类。
它身上的火红色皮毛越发鲜亮。体表的温度将周围的木栏烤得微微发黑。
林羽伸出手。火云兔立刻凑上前，用滚烫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林羽的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白色兔群。
真理古镜在识海中疯狂旋转。全息扫描覆盖了整个木栏。
一行行数据在视网膜上快速刷新。
【物种：雪玉灵兔。】
【数量：两千五百三十六只。】
【价值评估：低端灵肉。肉质饱和。利润达到上限。】
雪玉灵兔的极限就是充当低阶灵兽的口粮。
在外门坊市，物以稀为贵。五百只可以引发抢购。但两千五百只同时抛售，价格必定暴跌。
林羽要的不是这点辛苦钱。
他要的是垄断高端市场。
“推演。雪玉灵兔高阶变异途径。”林羽在识海中下达指令。
真理古镜的镜面暗了下去。
十息之后。耀眼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识海空间。
三条完全不同的变异配方，化作金色的文字，投射在林羽眼前。
【变异途径一：玄冰雪兔。】
【品阶：二阶中品妖兽。】
【核心催化材料：冰灵草三株、百年寒霜蟒胆汁一钱、炼妖草两钱。】
【变异途径二：雷纹灵兔。】
【品阶：二阶上品妖兽。】
【核心催化材料：引雷竹一截、雷系妖兽精血半两、炼妖草两钱。】
【变异途径三：赤焰狂兔。】
【品阶：二阶中品妖兽。火云兔进阶版。】
【核心催化材料：赤炎果一颗、火系妖兽内丹粉末一钱、炼妖草两钱。】
林羽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三个字上。
炼妖草。
无论是冰系、雷系还是火系变异，都需要同一种核心催化剂。
【解析：炼妖草。生长于阴煞毒瘴之地。蕴含极其霸道的基因重组毒素。】
【寻常妖兽吞食，爆体而亡。配合极寒、极炎或雷霆灵物中和毒性，可强行撕裂雪玉灵兔的温和基因，百分百诱发上古血脉显性返祖。】
林羽眉头微皱。
冰灵草、寒霜蟒胆汁、赤炎果。这些东西虽然昂贵，但在外门坊市的百宝商楼和黑市里，只要肯砸灵石，都能买到。
唯独炼妖草。
这是一种极其偏门的毒草。因为毒性太烈且用途狭窄，寻常采药人本不会去采摘。坊市里极少有现货流通。
林羽转身走向木屋。
他从须弥袋中取出昨剩下的两千块下品灵石。
兽还有十一天。
在兽到来之前，他必须完成第一批高阶变异灵兔的催育。
他不仅要靠坚壁清野挡住妖兽。更要用这些狂暴的变异灵兔，在兽中反那些低阶炮灰。
林羽换上一身净的黑色劲装。将青鳞甲紧紧贴身绑好。覆海剑悬在腰间左侧。
他走出星辰谷。牵出一匹半灵马。
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半灵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外门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坊市黑市。
阴暗的巷弄里，两边的摊位上摆满了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各种物件。
林羽在一家售卖剧毒灵草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毒疮的老妪。正用枯的手指拨弄着一堆黑色的毒蘑菇。
“炼妖草。有吗。”林羽抛出一块下品灵石。砸在摊位上。
老妪看了一眼灵石。手一挥将灵石扫入袖中。摇了摇头。
“没有。那玩意有去无回。没人愿意去阴风峡谷采那晦气东西。”
林羽一连问了七家专卖偏门药材的黑市摊位。
答案出奇的一致。
没有。断货。没人敢去采。
林羽站在黑市的尽头。巷子外是熙熙攘攘的普通坊市街道。
真理古镜在识海中微微颤动。
【搜索目标：炼妖草。】
【坊市库存检测：零。】
【最近产地定位：凌霄宗外围妖兽山脉，第三区。阴风裂谷。】
【距离：向北四百里。】
【凶吉评估：极度凶险。有二阶巅峰妖兽盘踞。】
林羽抬起头。目光望向北方。
那是十万大山深处的方向。也是十二天后，兽即将爆发的发源地。
买不到。就只能自己去摘。
就在这时。
街道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五名穿着青色劲装的外门弟子，正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口绣着凌霄宗外门战堂的标志。
为首的是一名背着一把巨剑的冷艳女修。炼气六层修为。
林羽认识她。外门战堂的精锐，秦苏苏。半年前曾经在藏经阁门口，顺手帮林羽挡过一次林辰狗腿子的刁难。
“招募队友！战堂绝密任务！”
秦苏苏身旁的一名男弟子扯着嗓子大喊。
“前往妖兽山脉阴风裂谷采集灵药！缺一名懂风水堪舆、能辨识地脉毒瘴的辅助探路人！报酬丰厚！炼气四层以上优先！”
阴风裂谷。
林羽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迈开脚步。直接走出黑市的阴暗巷弄。迎着那五名战堂精锐走去。
“我去。”
林羽的声音不大。直接截断了那名男弟子的呼喊。
五名战堂弟子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林羽身上。
秦苏苏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林羽。
灰衣杂役服换成了黑色劲装。但腰间那块代表底层杂役的黑色令牌却没有摘。
“你？”
秦苏苏身旁的男弟子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阴风裂谷的毒瘴能在一息之内把你化成一滩血水。我们招的是探路人，不是去送死的肉盾。”
林羽没有理会男弟子的嘲讽。
他漆黑的眸子直视秦苏苏冷艳的脸庞。
“我不但懂地脉毒瘴。”林羽伸出两手指。“我还能让你避开裂谷深处那头二阶巅峰的铁线蛇王。”
秦苏苏的瞳孔瞬间收缩。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背后的巨剑剑柄上。
铁线蛇王的信息，是这次任务的最高机密。
这个炼气三层的杂役。是怎么知道的。
真理古镜在林羽识海中安静地旋转。
一行金色的文字映在秦苏苏的脸上。
【猎物已入局。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