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凌霄宗北门外十里亭。
冷露挂在亭角的飞檐上。聚成水滴,砸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林羽穿一身黑色劲装。背着那把带鲨鱼皮剑鞘的覆海剑。踩着湿滑的落叶走入亭内。
亭子里站着五个人。统一的青色战堂服饰。巨剑在背,灵光流转。
“还真敢来。要钱不要命的杂役。”一名脸颊削瘦、颧骨高凸的男弟子冷哼一声。
他叫赵齐。炼气五层。手里把玩着一柄精钢短匕。刀刃反射着冷光。
林羽没看他。视线直接落在为首的秦苏苏身上。
“路线我背熟了。随时出发。”林羽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秦苏苏点头。右手一挥。
“出发。入妖兽山脉。所有人跟紧林羽,不得擅自离队。”
赵齐咬紧后槽牙,将短匕回腰间皮套。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秦师姐,把命交到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手里,是对战堂的侮辱。”
“战堂的铁律是服从命令。”秦苏苏眼刀扫过赵齐的脸。“再多嘴,你自己滚回宗门。”
赵齐闭嘴了。恶狠狠地剜了林羽一眼。
六人小队冲入茫茫晨雾。向北疾驰。
两个时辰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并非落。头顶的参天古树枝叶交错,彻底遮蔽了阳光。
脚下的泥土变成深黑色。踩上去绵软黏稠。渗出浑浊的黑水。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腐叶发酵味。夹杂着淡淡的腥甜。吸入一口,肺管辣地疼。
妖兽山脉外围。毒瘴林。
林羽走在最前面。青鳞甲贴在里衣上,隔绝了四周的湿寒。
识海中,真理古镜爆发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
【左侧三丈,枯木下隐藏二阶嗜血藤。触之即死。】
【右前方泥沼,剧毒沼气淤积。踩踏引爆。】
林羽的脚步忽左忽右。时而踩在凸起的树上,时而绕开看似平整的空地。
轨迹诡异。毫无规律。
赵齐紧跟在后面。靴子上沾满了黑泥。他抬手劈断一挡路的荆棘,膛剧烈起伏。
“绕来绕去,连个妖兽的影子都没看见!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话音刚落。
赵齐一脚踩向右侧一块长满青苔的平滑岩石。
“别动。”林羽头也没回。声音冷得掉渣。
赵齐的靴底距离岩石只剩一寸。他硬生生顿住。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装神弄鬼。一块石头也怕?”
他没有收脚。重重踏了下去。
“轰。”
岩石瞬间炸开。
那本不是石头。一头伪装成岩石的一阶巅峰妖兽“铁背泥鳄”破土而出。
腥臭的泥浆冲天而起。血盆大口猛地咬合。
赵齐脸色惨白。炼气五层的灵力疯狂爆发,身体强行向后仰倒。
“咔嚓。”
锋利的鳄齿咬碎了赵齐腰间的防御玉佩。生生撕下他的一片衣摆。
几滴浑浊的毒液溅在赵齐的小腿上。青色的布裤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孔洞。皮肉发出“嘶嘶”的声响。
赵齐重重摔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后退。
秦苏苏拔出背后巨剑。
剑身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
“砰。”
铁背泥鳄的头骨被砸出一道半尺长的裂缝。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砸进泥沼里。黑水翻涌。
死里逃生。赵齐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林羽停下脚步。转过身。
冰冷的视线扫过赵齐惨白的脸。
“那块岩石周围没有落叶,没有虫蚁。只有三被毒液腐蚀的枯草。”
林羽的声音在寂静的毒瘴林里回荡。
“战堂精锐。连最基础的妖兽伪装都看不破。你确实是耻辱。”
人诛心。
赵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握紧短匕。手背青筋暴起。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秦苏苏收剑入鞘。冷眼看向赵齐。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严格踩着林羽的脚印走。谁再擅作主张,我先斩了他。”
队伍的气氛彻底变了。
剩下的三名男弟子看向林羽的眼神,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多了一丝敬畏。
在这个随时会死的地方。能看破生死盲区的人,就是绝对的权威。
继续深入三十里。
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破败石庙。墙壁上爬满血红色的藤蔓。
这是散修和亡命徒在妖兽山脉外围建立的临时补给点。
空气里的腥臭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劣质灵酒和烤肉的焦糊味。
石庙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穿着破烂的散修。刀头舔血的煞气极其浓烈。
秦苏苏打了个手势。队伍在石庙外三十丈的一棵古树下停驻休整。
一名左脸有一道恐怖刀疤的瘦散修,眼珠子快速转动。提着一个脏兮兮的竹篓,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
“凌霄宗的各位高祖。这是要进阴风裂谷?”刀疤散修咧开嘴,露出满口黑牙。声音沙哑涩,两块石头在摩擦。
秦苏苏眉头微皱。手按在剑柄上。
“滚开。战堂做事,不卖消息。”
刀疤散修没有退。
他伸手在竹篓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玉盒。
“小的哪敢卖消息。只是看各位行色匆匆,必定是去寻那阴风裂谷的特产。”
他掀开玉盒的一角。
一股极其阴寒、夹杂着淡淡腥甜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玉盒里,静静躺着一株通体暗紫、叶片呈现锯齿状的灵草。草叶上布满暗红色的脉络,形状与人体血管无异。
秦苏苏呼吸急促了一分。双眼死死盯住那株草。
“炼妖草。”
这就是战堂此次任务的终极目标。
炼妖草生长在铁线蛇王的巢附近。摘取需要拿命去填。
刀疤散修迅速合上玉盒。压低声音。
“小的昨夜命大,在裂谷外围的毒水潭边捡了漏。我看各位气度不凡,五十块下品灵石。这株炼妖草,归你们。免了深入蛇窝的掉脑袋风险。如何?”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战堂弟子来说,不值一提。
赵齐眼睛一亮。立刻站了出来。
他刚才丢了面子,急需买下灵草立功找回场子。
“秦师姐,买下它!我们直接带着药草回宗门交差,本不用去阴风裂谷冒险!”赵齐伸手从腰间解下储物袋。
秦苏苏眼底闪过一丝意动。阴风裂谷凶险万分,能用灵石解决,自然最好。
“成交。拿……”
秦苏苏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横进来。直接按在了赵齐掏出灵石的手腕上。
力道极大。捏得赵齐手腕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你什么!”赵齐咬牙怒喝。用力甩开林羽的手。
林羽没有理他。
识海中。真理古镜的镜面疯狂跳动。一连串猩红色的文字,直接拍在那株所谓的“炼妖草”上。
【目标锁定:幻血魔草(高度伪装形态)。】
【毒性评级:致幻剧毒。极强。】
【隐藏信息:外形与炼妖草有九成相似。脉络中的暗红色并非药力,而是强烈的迷幻神经毒素。】
【凶吉判断:一旦将其带回宗门入药。毒气挥发,方圆十丈内修士将陷入绝境癫狂,互相残。死兆!】
林羽跨前一步。直接挡在秦苏苏身前。
右手拇指抵在覆海剑的剑格上。剑身弹出一寸。寒气人。
“这是假的。”林羽盯着刀疤散修。眼神是一把剔骨尖刀。
刀疤散修眼珠狂转。脚步向后退了半寸。大声叫嚷起来掩饰心虚。
“你一个杂役懂个屁!老子刀口舔血采来的真药,你敢说是假的?不想买就滚,别挡老子财路!”
赵齐在一旁冷笑出声。
“林羽,你是不是怕我们买到了药,你就赚不到那一百块灵石的向导费了?为了点灵石,连任务的进度都要阻挠?”
秦苏苏看着林羽。“你确定?”
“炼妖草生于极阴之地,汁液是黑紫色的。”林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猛地伸出左手。速度快出一道残影。
一把夺过刀疤散修手里的玉盒。
五指发力。
“啪。”
玉盒连同那株暗紫色的灵草,被林羽直接捏碎。
一股鲜红如血的汁液,从破碎的草叶中迸射而出。
汁液溅落在地上的枯叶上。
“嘶啦。”
一股刺鼻的粉红色毒烟瞬间升腾而起。枯叶被腐蚀成一滩黑水。
吸入毒烟的瞬间,赵齐的脸庞瞬间变成赤红色。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手竟然直接掐向自己的脖子。十指在脖颈上抠出深深的血痕。
“闭气!退!”
秦苏苏厉喝出声。巨剑横扫,卷起一阵狂风,将粉红色的毒烟尽数吹散。
她一掌重重劈在赵齐的后颈上。将他当场打晕在地。
真相大白。
这本不是救命的炼妖草。这是能让人自相残的剧毒魔草。
一旦带回战堂。小队所有人都要面临最残酷的。
刀疤散修见事情败露。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
右手从袖口滑出一把淬毒的短匕。直奔林羽的心口刺来。
炼气四层巅峰的气血轰然爆发。
距离太近。
林羽没有退后半步。
他甚至没有拔剑。
青鳞甲在灰衣下散发微光。林羽左手成拳。长青诀的灵力疯狂涌入拳锋。
迎着毒匕首,一拳轰出。
“砰!”
拳头精准地砸在刀疤散修的面门上。骨裂声清脆刺耳。
鼻梁骨粉碎。眼球向外凸出。
刀疤散修的后脑勺直接撞在身后的古树树上。脑浆混着鲜血,溅在粗糙的树皮上。
尸体滑落。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石庙前的空地上。十几个散修看到这一幕,纷纷抽出兵器站了起来。眼神凶残。
林羽缓缓收回左手。
随意甩去指节上的血污。
“铮——”
右手拔出覆海剑。极寒的剑气在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的白霜。
林羽踏前一步。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散修。
“还有谁想卖药。我全收了。”
声音砸在石庙前的空地上。带着无可匹敌的绝对意。
十几个散修被这股气势当场震慑。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刀疤男,集体咽下口水。纷纷收起兵器,缩回石庙的阴影中。
没有一个人敢再踏出半步。
秦苏苏收起巨剑。目光在林羽背影上停留良久。
“多谢。”秦苏苏出声。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重。
如果不是林羽出手。战堂这支小队,已经折损在这株假草上。
林羽还剑入鞘。
“继续走。天黑前,必须抵达阴风裂谷入口。”
他没有理会地上昏迷的赵齐。直接转身,向着十万大山的最深处走去。
三个时辰后。
天色完全黑透。一轮血月挂在树梢。
气温骤降到冰点以下。
空气中的腐臭味消失了。一股浓郁到让人浑身血液凝固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林羽停下脚步。
前方。大地的裂缝是一道恐怖的深渊,横亘在群山之间。
深不见底的裂谷中,不断喷涌出黑色的阴风。风声穿过岩石缝隙,发出万鬼哭嚎般的凄厉尖啸。
阴风裂谷。到了。
真理古镜在识海中疯狂转动。
全息视野中,整个裂谷被一片刺目的深红色光芒彻底覆盖。
“丝嘶——”
一声极度冰冷的蛇鸣。穿透了裂谷的狂风。从深渊底部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战堂弟子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林羽握紧了覆海剑的剑柄。青鳞甲在寒风中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