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地热灵泉翻滚出白色的水泡，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这股味道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茉莉花香。
林羽半蹲在齐腰高的灌木丛后。呼吸完全停止。
视线穿透稀薄的雾气。
一口天然温泉镶嵌在黑色的岩石间。温泉边缘，散落着那件绣着银色云纹的淡绿色流仙裙。
水中央，女人背对着他。
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脊背上。水珠顺着极具张力的蝴蝶骨滑落，砸进泉水。
修仙界弱肉强食。内门弟子一个擅闯领地的外门杂役，顶多只会被罚三个月的灵石俸禄。
林羽的瞳孔收缩。他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只有对死亡的极致警觉。
右脚脚跟发力。他准备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滑落。
“吧嗒。”
汗水砸在一片枯的落叶上。声音极其微弱。
泉水中央的女人背影瞬间消失。
水花炸裂。漫天水珠化作无数尖锐的冰锥，朝着林羽藏身的灌木丛无差别覆盖射来。
温度骤降。四周的芭蕉叶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林羽头皮发麻。双腿肌肉骤然绷紧，整个人向左侧的巨石后方扑出。
“嗤——”
银色的剑芒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林羽刚才藏身的那片灌木丛，连同地下的泥土，被一道半月形的恐怖剑气整齐切开。切口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玄冰。
他刚在巨石后稳住身形。
一股排山倒海的灵力威压从头顶罩下。
巨石从中间裂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一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青霜灵剑，毫无征兆地抵住了林羽的咽喉。
剑尖刺破表皮。一缕温热的鲜血顺着冷厉的剑刃蜿蜒流下。滴在林羽的锁骨上。
林羽抬起头。
女人已经穿上了那件淡绿色的流仙裙。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羽。五官精致绝伦，肌肤吹弹可破。
只是那一双狭长的凤目里，没有一丝温度。那是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意刺痛了林羽的神经。
“挖出你的双眼。或者，我砍下你的头。”女人的声音清脆，却透着主宰生死的傲慢。
林羽直视她的眼睛。没有求饶。没有颤抖。
咽喉处的刺痛提醒着他，只要对面的手腕稍微发力，他就会身首异处。
识海深处。真理古镜疯狂旋转。
幽蓝色的文字直接投射在林羽的视网膜上，覆盖了女人绝美的面庞。
【目标：穆青竹】
【身份：凌霄宗内门第一天骄沈冰澜的贴身剑侍。】
【修为：筑基初期。】
【当前状态：意已决。但在极力克制。】
【隐藏信息：极度傲娇。护主心切。提前进入星辰谷，是为了清场洗浴，迎接沈冰澜明入谷驯服白玉庚金虎。忌讳滥名册在编弟子惹来刑罚堂盘查。】
筑基初期。
林羽感受着经脉中微弱的炼气二层灵力。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他捕捉到了古镜给出的最后一句提示。
“我是执事堂指派的新任灵兽饲养员。”
林羽开口。声带震动摩擦着剑刃。鲜血流得更快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极慢，确保不会引起穆青竹的误判。
两手指捏住腰带上那枚黑色的禁制令牌。解下。手腕翻转。
黑色令牌落在结霜的草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穆青竹的视线斜睨了一眼地上的令牌。
外门执事堂的血色印记在令牌中央闪烁。这是货真价实的官方信物。
剑尖依然抵在林羽的咽喉上。半分未退。
穆青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杂役，接了红牌任务？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灵石动人心。”林羽语气平淡，“宗门规矩，在编弟子执行任务期间，拥有该区域的临时通行权。”
穆青竹眯起眼睛。这个杂役太冷静了。
以往那些误闯内门区域的底层弟子，剑架在脖子上，早就吓得尿了裤子，跪地磕头。
眼前这个男人，脖子上流着血，眼神却像一潭死水。甚至还在跟她讲宗门规矩。
“你拿规矩压我？”
穆青竹上前一步。筑基期的灵压瞬间拔高。
空气变得粘稠。无形的重力砸在林羽的双肩上。
林羽的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关节处的软骨在剧烈摩擦。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内壁破裂，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舌尖。
脊背挺得笔直。绝不弯曲。
“我陈述事实。”林羽直视那双冰冷的凤目，“山谷外没有设立禁区阵法。我听到水声，以为是那头白玉庚金虎。过来查探，属于职责所在。”
穆青竹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小子逻辑严密，滴水不漏。把偷窥的罪名撇得净净。
但她穆青竹行事，何须跟一个杂役讲道理。
“伶牙俐齿。”穆青竹手腕微动。
剑锋在林羽的脖颈上又压进了一分。“修仙界，剑就是规矩。我了你，随便找个理由报给执事堂，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来找我的麻烦？”
死亡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林羽。
但他没有退让。
“你不会我。”林羽吞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
穆青竹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找死？”
“因为你需要一个喂虎的人。”林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白玉庚金虎正处在期。你家主子明天就要来驯虎。如果今天没人去消耗它的狂暴体力，明天你们的驯服计化就会凭空多出三成风险。”
穆青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杂役，竟然猜到了小姐的计划？
真理古镜的信息，是林羽在这场绝对力量压制下，唯一能打出的底牌。
他赌对了。
穆青竹眼中的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审视。
“你很聪明。”
穆青竹手腕一翻。青霜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背后的剑鞘。
咽喉处的致命威胁消失。林羽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
“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穆青竹转身，走向温泉边的那块青石。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来执行任务的。那就去履行你的职责。”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指着山谷最深处那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密林。
“那头畜生被我用阵法困在深谷，饿了整整三天。现在的它，能撕碎一头二阶妖兽。”
穆青竹转过头，看着捂着脖子止血的林羽，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带着你的肉，去喂它。如果你能活着走出深谷，今天你冲撞我的事，一笔勾销。”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如果你被它嚼碎了。倒也省了我挖坑埋你的力气。”
林羽没接话。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黑色令牌，重新挂回腰间。
然后，他走到之前丢下的那块妖兽血肉旁。
深绿色的苦青草汁液已经完全渗入了肉块的纹理中。红绿交织，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涩气味。
林羽单手拽住麻绳，将那块沉重的血肉重新扛上肩头。
绿色的汁液顺着麻绳滴落。落在白霜覆盖的杂草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一股难闻的气味随着山风飘散。
穆青竹皱起眉头。抬起袖子掩住口鼻。眼底的嫌弃更加浓重。
“你这肉上涂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发臭了也拿来喂灵兽？”
林羽扛着肉，迈开大步，直接越过穆青竹的身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的任务是喂虎。怎么喂，是我的事。”
林羽的背影透着一股令人侧目的决绝。
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径直走向那片翻滚着黑色雾气的深谷入口。
穆青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灰衣背影。冷笑出声。
“不知死活的蠢货。真以为凭点小聪明就能在修仙界活下去。”
她抱着青霜剑，准备欣赏一场血肉横飞的屠。
林羽踏入深谷的界限。
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风和暴躁的妖气。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从前方的黑色岩洞中轰然炸开。
音波化作实质的狂风，卷起漫天落叶。吹得林羽的衣摆猎猎作响。
腥风扑面。
一道庞大如小山丘般的白色虚影，带着刺目的暗金色条纹，撞碎了岩洞洞口的藤蔓。
巨大的虎爪在半空中弹出半尺长的锋利倒刺。直奔林羽的头颅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