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撕开夜幕。星辰谷外的青石板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独角青牛打了个响鼻。两道滚烫的白气喷在林羽的布鞋边缘。浓烈的兽粪味夹杂着清晨特有的冷冽水汽,直冲鼻腔。
一辆巨大的黑木兽车停在谷口。车厢上码放着三十个玄铁打造的囚笼。
黄衣执事坐在车辕上。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兽皮账册。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羽,目光在林羽左肩那渗着血丝的简陋包扎上停留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错愕。
“命挺硬。”执事手腕一抖。账册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林羽脚边的泥水里。溅起一滩浑浊的水花。
“三十只雪玉灵兔。这个月的虎食。”执事的声音沙哑瘪,不带一丝人情味。“规矩不用我教。月底查账,少一兔毛,刑罚堂的剥皮刀会刮净你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林羽弯腰。指尖触碰冰冷刺骨的泥水。捡起账册。
他没有去擦拭封皮上的污泥。直接咬破右手食指,将一滴鲜血按在账册的禁制法阵上。
血光微闪。交割完成。
“懂规矩就好。”执事扯动粗糙的麻绳缰绳。独角青牛迈开粗壮的四蹄。兽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给你一句忠告。”执事背对着林羽,声音被寒风绞碎。“今天午时,内门沈天骄会亲自入谷降伏那头白玉庚金虎。管好你的手脚。若是惊扰了天骄的雅兴,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兽车很快消失在浓雾深处。只留下一道两寸深的车辙印。
林羽站直身体。抹去指尖残留的血迹。目光越过满地霜花,锁定在那三十个沉重的玄铁笼子上。
三十只雪玉灵兔。每一只都体型肥硕。一身皮毛雪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质。
它们在狭窄的铁笼里疯狂撞击。锋利的爪子抓挠着铁栏杆,发出“哐哐”的刺耳金属碰撞声。赤红色的眼珠里透着狂躁的野性。
林羽走近铁笼。一股浓烈的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这批雪玉灵兔是宗门专门用灵草喂养的品。血肉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灵力。拿到外门黑市,一只至少能卖出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
三十只,就是三百块下品灵石。一笔足以让外门杂役人越货的横财。
林羽捏紧了沾着泥水的账册。粗糙的兽皮在掌心剧烈摩擦。
偷卖行不通。执事堂在每一只灵兔的右耳处都打下了神识烙印。白玉庚金虎的食量也有着极其严苛的阵法记录。
只要有一只对不上账,明天他的尸体就会被挂在外门广场的刑柱上风。
就在他盘算之际,识海深处,青铜材质的真理古镜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
血红色的文字在林羽的视网膜上疯狂跳跃。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目标锁定:雪玉灵兔(未绝育)。】
【物种缺陷解析:该灵兔品种繁衍力极低。自然交配受孕率不足百分之一。极易死胎。】
【隐藏致富途径:特殊催情变异配方。】
【配方核心:青木萝卜三两、蛇涎草一钱、苦青草须半两。捣成泥状,混合灵泉水投喂。】
【药理效用:百分百触发雪玉灵兔强制。受孕率强行提升至十成。一窝可产崽三至五只。且有三成概率诱发体内远古血脉返祖,诞生稀有高阶变异灵种。】
【凶吉判断:暴富之基。大吉。】
林羽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在冷冽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他死死盯着铁笼里那些肥硕的白兔。眼底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烈火。
中饱私囊是死罪。
但凌霄宗那厚达三百页的门规里,没有任何一条规定,不允许饲养员利用任务目标进行繁育生崽。
只要保证月底交割时,那头老虎吃进了三十只带有官方烙印的成年兔子。
那么多出来的幼崽,就是宗门账本上的盲区。是他林羽合情合法、受宗门规矩保护的绝对私有财产。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规则漏洞。
林羽的大脑飞速运转。
白玉庚金虎吃下了涂抹苦青草汁液的肉块。药效最少能让它沉睡三天。
三天时间,对于吃了催情配方的雪玉灵兔来说,足够完成交配并在腹中结胎。
孕兔的肉质不会发生改变。老虎照吃不误。但幼崽却能在这片灵气浓郁的星辰谷中安全降生。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林羽立刻拔出腰间的铁剑。走向空地边缘的一片茂密荆棘林。
他需要一个绝对隐蔽且安全的产房。
剑刃劈砍。荆棘应声而断。黑色的倒刺划破了他的手背和手臂。留下一道道渗血的红痕。
他不觉得痛。神经末梢被一股名为野心的狂热彻底麻痹。
三个时辰。头逐渐爬上正中。
汗水湿透了灰布衣衫。左肩的伤口再次渗血,染红了半边膀子。
林羽徒手搬运着数百斤重的铁木。在木屋后方的绝壁死角处,垒起一个长宽各三丈的封闭木栏。
木桩深埋地下两尺。缝隙用混合了溪水的黄泥死死封牢。最上方覆盖着厚厚的带刺藤蔓,防备高空飞禽的袭击。
一个隐秘的繁育场正式成型。
林羽喘着粗气。拖着三十个沉重的玄铁笼子来到木栏边。
打开精钢锁扣。
三十只雪玉灵兔争先恐后地涌入木栏。它们不安地刨动着泥土,发出低沉的嘶嘶声。随后分散在角落里啃食地上的杂草。
万事俱备。只欠配方。
林羽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水。在脑海中梳理那份古镜提供的药方。
青木萝卜是凡俗蔬菜。外门膳堂的后厨泔水区,每天都有大量丢弃的边角料。一文不值。
苦青草须。星辰谷外的悬崖向阳处随处可见。只需花点力气采摘。
唯独蛇涎草。
这是一种蕴含微弱火毒的一阶灵草。必须生长在阴暗湿的毒蛇巢附近。
外门坊市的药材摊位上有售。价格极其稳定。一块下品灵石三株。三十只兔子,至少需要五株蛇涎草。
林羽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里面除了两张擦汗的破布,空空如也。
别说两块灵石,他连半点灵石渣子都掏不出来。林辰的封令,将他的积蓄榨得净净。
一阵穿堂风刮过峡谷。吹起林羽沾满泥水的下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在这修仙界,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林羽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右手中那把布满豁口的铁剑上。
这是凌霄宗外门发放的制式兵器。玄铁打造。内部仅仅掺杂了一丝下等灵矿。
对剑修而言,剑是第二条命。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原主视这把破剑为唯一的珍宝。每天夜里都要用麻布擦拭三遍,连睡觉都死死抱在怀里。
林羽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一点点抹去剑身上的污泥和血迹。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腹传回大脑神经。
修仙界不信奉眼泪。尊严和执念换不来一块灵石。
剑是人的工具。但在这一刻,它是启动一个帝国的初始资本。
林羽解下腰间的粗布带。动作粗暴地将铁剑的剑身一圈一圈死死缠住。包裹成一个不起眼的烧火棍模样。然后反手背在背上。
“燕烈。铁牛。”
林羽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名字。
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两名死忠仆人。十年前被大夫人废去修为,打断双腿,扔在山下的凡俗村落里苟延残喘。
等卖了剑,买了药。必须去把这些人找回来。
他接下来的计划极其庞大。一个人,一双手,本撑不起这个即将拔地而起的商业帝国。
林羽转过身。看了一眼木栏里那些四处乱窜的灵兔。
随后迈开大步,朝着星辰谷外走去。
他要去外门坊市当剑。
刚走出两步。
“嗡——”
天地间的灵气突然发生剧烈的紊乱。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死死笼罩了整个星辰谷。
林羽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周围的铁木树叶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气温在眨眼间跌破冰点。
林羽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双腿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曲。
他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神经,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脊背挺得笔直。
峡谷上方。厚重的云雾向两侧疯狂翻滚破开。
一艘通体由万年玄冰打造的华丽飞舟,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悬停在半空。
飞舟甲板上,站着两道身影。
右侧是昨天拿剑指着他咽喉的傲娇剑侍,穆青竹。
左侧,一名白衣胜雪的绝色女子迎风而立。衣袂飘飘。三千青丝用一素银簪子随意挽起。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就凝结成了冰晶。美艳不可方物,更是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内门第一天骄。沈冰澜。
她来了。
来降伏那头正在洞里呼呼大睡的白玉庚金虎。
林羽仰起头。视线穿过漫天冰霜,直视半空中的冰山仙子。眼底闪过一抹极端的冷静。
他背紧了身后的铁剑。右手骨节捏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