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握紧剑柄。指骨在粗糙的布条下勒得泛白。
浓雾被一双长满横肉的胖手粗暴地撕开。
来人穿着黄色的执事袍。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兽”字的青铜牌。随着他沉重的步伐，铜牌撞击着圆滚滚的肚皮，发出沉闷的当啷声。
正是灵肉库的胖管事，钱富。
钱富停下脚步。绿豆般的小眼睛在眼眶里剧烈打转。
空气中没有他预想的血腥味。地上没有被撕碎的骨渣。
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以及满地活蹦乱跳的雪玉灵兔。
“你没死？”钱富的声音拔高，透着尖锐的破音。
林羽放下铁剑。剑尖触碰地面，在青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
“钱管事深夜造访，有何贵。”他的语气是一口枯井，没有半分波澜。
钱富没听见林羽的话。他的视线越过林羽的肩膀，死死钉在木屋门槛上。
那里趴着一团火红色的皮毛。
火云兔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四周的温度骤然飙升。地面的白霜瞬间蒸发，化作大片白色的水雾升腾而起。
一点暗红色的火星从火云兔的鼻腔里喷出。落在钱富脚尖前三寸的泥地上。
泥土瞬间被烧穿一个深坑。边缘呈现焦黑的琉璃状。刺鼻的焦糊味直冲钱富的鼻腔。
“这……这是二阶变异灵种！火云兔！”钱富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
极度的贪婪取代了震惊，在他的瞳孔里点燃了一把邪火。
修仙界，变异灵兽万中无一。一只火云兔，送去内门讨好那些修炼火系功法的天骄，换来的资源足够他钱富舒舒服服挥霍十年。
钱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距离火云兔三步时，被滚烫的热浪退。
他转头看向林羽。原本高高在上的轻蔑消失得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裸的算计。
“林羽，这只畜生你保不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卖给我。我出十块下品灵石！”
林羽没有出声。
识海中，真理古镜爆发出耀眼的幽蓝光芒。镜面转动，冰冷的文字直接投射在钱富油腻的脸庞上。
【目标：钱富。】
【心理状态：极度贪婪。企图以极低价格强买变异灵兽，转手献给内门长老换取筑基丹。】
【底线价格：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林羽抬起眼睑。漆黑的眸子锁定钱富。
“一百块下品灵石。少一块，我立刻斩下它的头，把肉扔进溪里喂鱼。”
手腕翻转。铁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光。
锋利的剑刃直接贴在火云兔的颈部大动脉上。
火云兔极其配合地收敛了体表的护体高温。它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铁剑压在柔软的红色皮毛上。
钱富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小腿肚子磕在身后的岩石上。
这个疯子。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二阶灵种。他说就。眼底没有一丝犹豫。
“你……”钱富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五十块！我一个外门管事，身上只有这么多！”
剑刃向下压进一分。
火云兔的颈部被割破表皮。一滴滚烫的鲜血渗出，顺着剑槽流下。滴在泥土上，烧起一缕青烟。
“一百块。这是最后一遍。”林羽的声音比谷外的寒风更冷。
钱富败下阵来。他看懂了林羽眼中的绝对冷酷。再讨价还价，这小子真的会毁掉这件绝世珍宝。
他肉痛地解下腰间的灰色储物袋。双手颤抖着抹除上面的神识印记。
哗啦。
一百块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下品灵石，被倒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灵石在月光下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幽蓝色光晕。
“拿去！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钱富恶狠狠地将灵石推向林羽。
林羽收起铁剑。左手探出，指尖拂过灵石表面。
冰冷精纯的灵力顺着指腹传导进堵塞的经脉。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他抓起地上的灵石，一把扫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交易愉快。”
钱富甩出一个特制的玄铁御兽圈，套在火云兔的脖子上。
火云兔睁开金色的竖瞳，看了林羽一眼。得到林羽微不可察的点头授意后，它停止了挣扎。
钱富牵着火云兔，连滚带爬地逃出星辰谷。脚步踉跄，生怕林羽反悔。
夜风吹散了谷口的焦糊味。
林羽站在原地。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储物袋。
一百块下品灵石。
死循环的铁壁，被他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他没有在星辰谷停留。转身走入夜色，沿着崎岖的山道，直奔外门藏经阁。
藏经阁建在半山腰。灯火通明。浓郁的檀香味掩盖了外界的血腥与算计。
林羽走进大殿。将一百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
负责值守的白发长老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桌上的灵石，又看了一眼林羽洗得发白的灰衣。
他什么也没问。大袖一挥，卷走灵石。
一枚散发着青色流光的玉简落在林羽面前。
《长青诀》。黄阶下品功法。外门弟子突破炼气中期的唯一敲门砖。
林羽的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简。心跳在腔里重重锤击了两下。
他将其贴身藏好。转身没入深沉的夜色。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星辰谷的铁木生出翠绿的新芽，又在秋风中褪去枯黄的落叶。
整整半年时间。
林羽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他把自己锁在这座隐秘的峡谷里。
白，他在空地上挥舞铁剑。劈砍。突刺。格挡。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将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的极致压榨。
汗水浇灌着脚下的泥土。左肩那道被庚金虎抓出的深槽，早已结成一块暗红色的坚硬疤痕。
夜晚，他盘膝坐在木屋内。将《长青诀》的玉简贴在眉心。
谷内浓郁的灵气化作实质的白雾。顺着他的口鼻疯狂灌入体内。
《长青诀》的行功路线极其霸道。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宛若一柄柄尖锐的钢刀，强行拓宽淤堵的河道。
剧痛让林羽浑身痉挛。青筋在额角暴起。他死死咬住一块木条，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半年的疯狂冲刷。
这一夜。
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层死死卡住他大半年的炼气二层壁垒，在生生不息的长青灵力冲击下，轰然碎裂。
滞涩的灵力瞬间奔腾起来。化作一条宽阔的河流，游走于四肢百骸。
炼气三层。
林羽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射出一道摄人的精芒。木屋内的白雾被这股气势瞬间震散。
他吐出嘴里咬碎的木条。站起身。握紧双拳。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力量比半年前充盈了整整三倍。
推开木门。
清晨的阳光洒满星辰谷。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外门弟子陷入疯狂。
木栏经历了十次扩建。已经彻底占据了整个星辰谷外围的所有平地。
三百只雪玉灵兔，经过半年的几何级数繁衍，数量突破了恐怖的三千只。
谷内白茫茫一片。肉体挤压着肉体。
它们啃食着谷内变异生长的灵草。每一只都体型硕大，皮毛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气血波动。还有令人窒息的粪便发酵味。
林羽站在高处的岩石上。俯视着下方涌动的白色浪。
这是他的资本。他亲手缔造的灵兽军队。
但危机也同时降临。
真理古镜在识海中闪烁出刺目的红光。
【生态失衡警告。】
【谷内三千只雪玉灵兔，每消耗草料一千五百斤。星辰谷植被生长速度已无法匹配消耗。】
【预计三后，灵兔将面临大面积断粮。引发同类相食。大凶。】
林羽纵身跃下岩石。
必须卖。且要大批量的卖。
他提起铁剑，走入谷外的铁木林。
剑光闪烁。一棵棵坚硬的铁木轰然倒下。
林羽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削木为轮，以藤条为轴。强行拼凑出十辆巨大的简陋木制推车。
他打开木栏。挑选出五百只体型最肥硕、气血最旺盛的成年雪玉灵兔。
将它们塞进木车上的铁笼里。
用手腕粗的麻绳将十辆木车首尾相连。串成一条长长的车队。
林羽换上一身净的灰布衣衫。将装满清水的皮囊挂在腰间。
他走到第一辆木车前。将沉重的麻绳拉索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深吸一口气。炼气三层的灵力灌注双腿。
“起。”
肌肉贲张。粗糙的麻绳瞬间绷直，深深勒进肩膀的皮肉里。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前滚动。
他要一个人拉着这五百只灵兔，去外门坊市砸开一条血路。
烈当空。汗水湿透了衣背。
车队驶出星辰谷。沿着崎岖的山道前行了三里。
前方是一处地势险要的狭窄山口。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林羽停下脚步。眼眸瞬间冷彻。
山口中央。四道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一字排开，死死堵住了去路。
没有蒙面。口绣着林家旁系的标志。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里倒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厚重斩马刀。
炼气四层。
他看着拉车的林羽。目光扫过那十车肥硕的雪玉灵兔。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与残忍。
斩马刀缓缓抬起。刀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芒。直指林羽的咽喉。
“林辰少爷有令。林家弃犬林羽，私吞宗门灵兽。就地格，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