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衣身影轻移莲步,缓缓走入内殿。
沈婉柔手中捧着一只白瓷炖盅,裙摆扫过地面,落得半点声响也无。
她抬眼,望向立在镜前的沈惊鸿,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将炖盅往桌上轻轻一放。
“姐姐,你可算醒了,昨你从马上摔下来,婉柔一整夜都未曾合眼,心中实在担忧。”
她声音柔得发颤,双手下意识绞起了腰间的素色绣帕,指尖微微泛白。
沈惊鸿站在原地,未曾动过分毫。
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婉柔身上,没有半分暖意,也没有半分怒意。
她怎会忘记。
前世便是这碗燕窝,让她缠绵病榻大半年,一身武艺硬生生荒废半载。
今,这人竟还敢用同样的手段。
晚翠连忙上前,想要接过炖盅:“二小姐有心了,奴婢来伺候小姐用吧。”
“不必。”
沈婉柔轻轻侧身,避开晚翠的手,垂着眼睫,声音更软:“这燕窝是我亲手炖了三个时辰,想亲自喂姐姐,以表心意。”
她说着,便拿起瓷勺,轻轻掀开炖盅盖子。
一股甜腻的香气漫开,燕窝色泽莹润,看上去软糯可口。
沈婉柔舀起一勺燕窝,递到沈惊鸿唇边,眉眼低垂,温顺得像只小羊。
“姐姐,你尝尝看,若是不合口味,婉柔回去再重新炖。”
沈惊鸿没有张口。
她微微偏头,目光从燕窝移到沈婉柔的脸上,视线缓慢,却像刀锋一般,一寸寸刮过对方的肌肤。
沈婉柔的指尖,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她强撑着笑意,声音依旧柔弱:“姐姐?是伤口还疼吗?”
沈惊鸿终于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描淡写一般,朝着那只瓷勺碰去。
动作轻缓,力道却稳准狠。
“当啷——”
瓷勺被猛地一拂,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两半。
燕窝洒了一地,甜腻的香气瞬间散了大半。
沈婉柔脸色骤白,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立刻蓄满泪水,摇摇欲坠。
“姐、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婉柔做错了什么吗?”
她声音哽咽,身子微微发抖,一副受尽委屈、惶恐不安的模样。
晚翠也吓了一跳,连忙垂首,不敢作声。
沈惊鸿垂眸,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
不过是这点场面,比起前世冷宫之中,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目光依旧平静,只是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沈婉柔见她不说话,哭得更凶,抬手抹着眼角,声音细若蚊蚋:
“姐姐是不是厌弃婉柔了……婉柔只是一片真心,想对姐姐好……”
她说着,便要屈膝跪下。
可她的膝盖还未触地,沈惊鸿忽然上前一步。
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她的小臂。
力道不大,却让沈婉柔浑身一僵,再也跪不下去。
沈惊鸿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情绪。
“妹妹。”
“手这么抖,燕窝里,是放了什么东西吗?”
沈婉柔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猛地抬头,撞进沈惊鸿的眼底。
那双往温润柔和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寒得像冰封万丈深渊。
沈婉柔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惊鸿缓缓松开手,直起身,后退半步。
动作从容,姿态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句质问,只是随口一提。
她没有再看沈婉柔,目光转向窗外,淡淡开口。
“晚翠。”
“打扫净。”
“二小姐身子弱,别在这里染了寒气,送回去吧。”
晚翠立刻应声:“是,小姐。”
沈婉柔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眼泪挂在眼角,落不下来,也收不回去。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往对她百般纵容、万般疼宠的嫡姐,今为何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凌厉。
沈惊鸿没有再给她半个眼神。
她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
冷风灌入,卷起她鬓边一缕发丝。
远处,一道青色身影,正立在廊下,遥遥朝着这边望来。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关切。
是七皇子,萧彻。
他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沈惊鸿的指尖,在窗沿上缓缓收紧。
指节,一点点泛出青白。
上一世的温柔缱绻,皆是骗局。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这人还能演到几时。
萧彻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下一瞬,他抬脚,朝着惊鸿苑的方向,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