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湾庄园今天的风有点喧嚣,海浪拍在礁石上,哗啦啦响个不停。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主楼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
这人叫顾辞,一身米白色西装熨得连个褶子都没有,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跟个大学教授似的。但他那双桃花眼,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算计劲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泪痣都在抖机灵。
他是陆时衍的心理医生,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敢在这个疯子面前晃悠的人。
“顾医生,您怎么来了?”叶翎站在台阶上,脸色不太好看。他对顾辞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人笑里藏刀,比陆时衍那个明着疯的还瘆人。
顾辞推了推眼镜,手里转着那支这就没离过身的老钢笔,笑得跟朵花似的:“例行检查。听说陆少最近弄了个新玩具?我来看看这药效怎么样。”
叶翎皱眉,身子往旁边一横,挡住路:“陆少在开视频会议,没空。而且,那是陆少的人,不是玩具。”
“啧,这么护主?”顾辞也不恼,视线越过叶翎的肩膀,往花园那边瞟。
那边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如坐针毡地对着画板。
“行吧,我不打扰陆少赚钱。我去花园透透气,这总行了吧?”顾辞说完,也不等叶翎答应,抬脚就往花园走。
叶翎刚想拦,兜里的对讲机响了,是陆时衍那边要资料。他暗骂一声,只能冲着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盯着点,自己匆匆进了屋。
顾辞走到花园的时候,苏念星正对着大海发呆。
她脚踝上的电子镣铐在阳光下反着光,刺眼得很。
苏念星手里拿着画笔,画布上却只有几道乱七八糟的线条。她哪有心思画画,满脑子都是怎么逃出这个鬼地方。
“构图不错,就是线条太乱,心不静啊。”
身后突然冒出个男人的声音,吓得苏念星手一抖,画笔直接戳在画布上,戳出个黑窟窿。
她猛地回头,看见顾辞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是谁?”苏念星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是这里的医生,姓顾。”顾辞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调色盘,递给她,“别怕,我不咬人。”
听到“医生”两个字,苏念星眼睛亮了一下。
医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是个正常人?是不是能帮她报警?
“求求你……帮帮我!”苏念星压低声音,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我被关在这里,我想回家……能不能借我手机用一下?”
顾辞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心里啧啧称奇。
怪不得陆时衍那种万年铁树能开花,这小白花长得确实招人疼。那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在那黑色镣铐的衬托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让人看了就想欺负。
“想回家?”顾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语气温柔得像个邻家大哥哥,“可是陆少说了,你是他的药。药要是跑了,病人可是会发疯的。”
苏念星愣住了,这人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不是药!我是人!”苏念星急了,伸手去抓顾辞的袖子,“他是违法的!你是医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辞没躲,任由她抓着。他低头看着女孩惨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妹子,你搞错了一件事。在这个庄园里,陆时衍就是法。你想跑?你知道上一个想跑的人,现在在哪吗?”
苏念星身子一僵,手慢慢松开了。
“在哪?”
“在海里喂鱼呢。”顾辞笑得一脸灿烂,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比冰渣子还冷。
苏念星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顾辞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推了推眼镜,凑近苏念星,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于陆时衍这种偏执狂,你越反抗,他锁得越紧。你想活得舒服点,或者……想找机会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顺从。”
“顺……从?”
“对,顺从。”顾辞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带着钩子,“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让他觉得你已经被驯服了。等他放松警惕,把你脖子上的链子松开一点,你才有喘气的机会。硬碰硬?那是找死。”
苏念星呆呆地看着他。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她,可她怎么觉得后背发凉呢?
顾辞直起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就是想看看,这只小白兔学会了伪装之后,能不能把陆时衍那头疯狼出更有趣的反应。
就在这时,主楼二楼的阳台上,一道黑影猛地压了下来。
陆时衍刚开完会,本来心情就不爽,走到阳台想看看他的“药引子”在嘛。结果一眼就看见顾辞那个衣冠禽兽凑在苏念星跟前,两人脑袋都要挨一块去了!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上天灵盖。
那是他的东西!
谁准别人碰了?
陆时衍转身就往楼下冲,那架势跟要去人似的。
花园里,顾辞还在给苏念星洗脑,突然感觉背后气腾腾。
还没等他回头,一只大手已经粗暴地把苏念星拽了过去。
苏念星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鼻子撞得生疼。
“谁让你跟她说话的?”陆时衍把苏念星护在身后,死死盯着顾辞,那眼神凶得像护食的狼狗。
顾辞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哎哟,陆少,别这么大火气。我就是看苏小姐画画遇到了瓶颈,指导两句。”
“你会画个屁。”陆时衍直接粗口,一点面子都不给,“滚蛋。”
顾辞也不生气,笑得更欢了:“行行行,我滚。不过陆少,这病得治,光靠药引子压着,治标不治本啊。小心哪天药引子有了抗药性,你就惨了。”
说完,顾辞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念星一眼,转身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欠揍。
陆时衍黑着脸,转头看向苏念星。
苏念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陆时衍的脸更黑了。
“躲什么?”陆时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刚才跟那个四眼田鸡聊得挺开心啊?怎么,想让他带你跑?”
“我没有……”苏念星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只是过来看画……”
“看画?”陆时衍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旁边的画架上。
那幅被戳了个窟窿的画上,虽然线条凌乱,但隐约能看出来,是一只海鸥。
一只张开翅膀,想要飞向大海的海鸥。
陆时衍盯着那只鸟,眼神越来越阴沉。
想飞?
想自由?
做梦!
刺啦——!
陆时衍松开苏念星,一把抓起画布,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苏念星吓得尖叫一声:“你什么!”
那是她画了一上午的心血!
陆时衍把撕烂的画布扔在地上,还嫌不够,一脚踩上去碾了碾。
“以后不许画这种东西。”陆时衍转过身,一步步近苏念星。
苏念星被得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冰凉的画架上。
陆时衍双手撑在画架两侧,把她困在中间,那张俊脸凑得极近,呼吸都喷在她脸上。
“听着,苏念星。”陆时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的眼里只能有我。画画?可以。但以后只准画我。你想飞?门都没有,窗户我也给你焊死!”
苏念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这就是个疯子!
顾辞说得对,跟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没敢顶嘴。
陆时衍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怕了,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但那种不安感还在。
他看着苏念星红通通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被他撕烂的画,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是不是太凶了?
要是把这小东西吓坏了,以后不给治头疼了怎么办?
陆时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直起身子,掏出手机给叶翎打了个电话。
“把之前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那套颜料,全给我搬过来。”
挂了电话,没过十分钟,几个佣人搬着好几个精致的木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流光溢彩的颜料管,还有各种顶级的画笔。这些东西,是苏念星以前在美术学院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有些颜料是用宝石磨粉做的,贵得离谱。
“赔你的。”陆时衍别别扭扭地指了指那些箱子,“比你那个破画值钱多了。”
苏念星看着那一箱子价值连城的颜料,又看看陆时衍那副“快夸我”的表情,整个人都懵了。
先是把她的画撕了,把她骂一顿,然后又送她一堆天价颜料?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枣虽然甜,但那一巴掌也是真疼啊。
“我不想要……”苏念星小声嘟囔。
“不要也得要!”陆时衍瞪了她一眼,拿起一支画笔硬塞进她手里,“拿着!给我画!现在就画!画不好今晚不许吃饭!”
苏念星握着那支昂贵的画笔,手都在抖。
她看着陆时衍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摆出一副大爷的姿势,冷着脸说:“开始吧,把你男人画帅点。”
苏念星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顾辞的话。
顺从。
行,那就顺从。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拿起笔,在那张还没被撕烂的新画布上,狠狠地戳了一笔。
陆时衍看着她动笔了,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庄园的风还在吹,海浪还在响。
这两个人,一个以为自己在驯服猎物,一个开始琢磨怎么扮演猎物。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