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船体建造进入正轨。
每天晚上，老李带着老王和老张在船台上活。三十八肋骨已经装好了二十一，剩下的十七预计再有一周就能全部完成。然后是纵骨、横梁、甲板支撑，一层一层往上搭。
陈渊每天晚上都在，看着那艘船的骨架一点一点成型。
但除了船体，还有一件事不能耽误。
物资储备。
按照计划，他需要储备足够五个人用两年的物资。燃油、食物、药品、工具、武器、种子……每一项都要提前准备，每一项都要在末世到来之前到位。
四月十五号，陈渊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物资清单”那一页。
他开始一项一项往下写。
二
第一项：燃油。
五十吨。
这个数字陈渊算了很久。船的油耗、发电机的油耗、未来可能需要的其他用途，都考虑进去了。五十吨，够连续航行三个月。如果省着用，加上太阳能和风力发电补充，能用更久。
但五十吨燃油，不是小数目。
按标准柴油密度计算，一吨柴油约等于一千一百九十升。五十吨，就是五万九千五百升。
用两百升的标准油桶装，需要二百九十八桶。
近三百个油桶，堆起来像一座小山。
不能一次性买，也不能放在同一个地方。
陈渊在纸上写下计划：
第一批：十吨，本周采购，存城东仓库。
第二批：十吨，下周采购，存城西仓库。
第三批：十吨，再下周采购，存船厂油罐。
第四批：十吨，四月底采购，存城北租的库房。
第五批：十吨，五月初采购，存城南旧厂房。
五个地方，分批采购，分散存放。
等船造好了，再一桶一桶运上船。
三
当天下午，陈渊开着他那辆面包车，去了城东。
那里有一家民营加油站，生意一般，老板姓刘，三十多岁，话不多，只看钱。前世陈渊跟他打过交道，这人嘴严，不问东问西，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卖。
加油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员工在给一辆货车加油。陈渊把车停到边上，走进小卖部。
老刘正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加什么油？”
“柴油。”陈渊说，“我要的量有点大。”
老刘放下手机：“多大？”
“十吨。”
老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要这么多柴油什么？”
陈渊说：“工程用。长期要，每个月都来。”
老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十吨有，但价格不能按零售价算。”
“按批发价。”
“行。”老刘站起来，“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要一部分，剩下的分批提。你先给我准备两百个空油桶，我一起买。”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拿起电话开始安排。
两个小时后，一辆小型油罐车开进了加油站后面的仓库区。陈渊的面包车停在旁边，等着。
油罐车把柴油打进一个个两百升的标准油桶里，一桶一桶码好。陈渊在旁边数着，二十桶，四十桶，六十桶……
到五十桶的时候，他喊停。
“就这些，剩下的下次来取。”
老刘看了看那五十个油桶，又看了看陈渊：“这些你怎么运？”
“叫货车。”
陈渊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一辆厢式货车开过来。司机下车，跟陈渊对了对眼神，就开始往车上搬油桶。
五十个油桶，每个两百升，加上桶本身的重量，每个将近一百八十公斤。两个搬运工用专门的油桶搬运车，一次推两个，来来推了二十多趟，才全部装上。
陈渊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算着。
五十桶，十吨，今天完成第一批。
等货车开走，老刘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收据。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周。”陈渊接过收据，“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四
第二批采购，是食物。
按照清单，需要准备冻食品、罐头、压缩饼。这些东西保质期长，好存放，不占太多空间。
但具体要多少，得算清楚。
五个人，两年，七百三十天。
一天三顿饭，一个人一天至少需要两千五百大卡的热量。换算成食物，大约是一公斤左右的粮。
五个人一天就是五公斤，两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公斤。
三吨半。
加上损耗和储备余量，按四吨算。
陈渊在纸上写下分类：
冻食品：两吨。包括冻蔬菜、冻肉、冻水果、冻汤料。这东西轻，好存放，营养损失少，缺点是贵。
罐头：一吨半。包括肉罐头、鱼罐头、水果罐头、蔬菜罐头。重，但好吃，能补充水分，关键时刻能当硬通货用。
压缩饼：半吨。级，热量高，体积小，能当应急口粮。末世前部队配发的，黑市上能搞到。
四吨食物，听起来不多，真买起来不是小数目。
陈渊算了一下，按市场价，这批食物至少要一百五十万。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买的时候不能引人注意。
五
四月十七号，陈渊开始跑食品批发市场。
城东最大的那个批发市场，他以前来过几次。里面什么都有，粮油、调料、货、罐头，只要你有钱，想买多少都行。
陈渊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货批发店门口。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小伙子，买点什么？”
陈渊走进去，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
“冻蔬菜，有吗？”
“有。”老板娘指了指里面，“那边一排都是，各种牌子都有。你要多少？”
陈渊没急着回答，先看了看那些包装。生产期都是近期的，保质期两年到三年不等。他随手拿起一袋，看了看成分表，又掂了掂分量。
“这种，一箱多少袋？”
“一箱二十四袋，一袋五百克。”
陈渊心里算了算。一箱十二公斤，两吨需要一百六十七箱。
“我要的量比较大，”他说，“你们送货吗？”
老板娘眼睛亮了：“送！你要多少？”
“一百箱，这种冻蔬菜。还有冻肉、冻水果、冻汤料，各来一些。”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小伙子，你这是开饭店啊？”
陈渊没接话，只是说：“价格给我优惠点，长期。”
老板娘连连点头：“行行行，你坐着，我给你算算。”
六
从货店出来，陈渊又去了几家罐头批发商。
肉罐头，要了两百箱。每箱二十四罐，一罐五百克，总共两千四百公斤。
鱼罐头，要了一百箱。每箱二十四罐，一罐三百克，总共七百二十公斤。
水果罐头，要了八十箱。每箱二十四罐，一罐五百克，总共九百六十公斤。
蔬菜罐头，要了八十箱，同样是九百六十公斤。
罐头加起来，将近五吨。
压缩饼，是最后买的。这东西不常见，陈渊找了个专门做军需品批发的渠道。对方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报价。
“压缩饼，一箱十二公斤，两千四一箱。你要多少？”
“四十箱。”
对方点点头，收钱，写单子，告诉他三天后来取货。
七
四月二十号，第一批食物开始往仓库运。
货、罐头、压缩饼，分三批，用不同的车，运往不同的地方。城东仓库放一部分，城西仓库放一部分，船厂仓库也放一部分。
陈渊亲自押车，每一批都盯着卸货、码放、清点。
货一百六十七箱，罐头加起来四百六十箱，压缩饼四十箱。总共六百六十七箱，堆起来占了大半个仓库。
陈渊站在仓库里，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心里踏实了一点。
四吨食物，已经到位了一半。
剩下的，等下次再买。
八
最后一项，是药品。
这是最难买的。
抗生素、剂、手术器械，这些东西在末世前都是管控物资。你买几盒感冒药没问题，但想大批量买抗生素，马上就会被人盯上。
所以必须分批买，分地方买，用不同的身份买。
四月二十二号开始，陈渊开着车，跑遍了全市的药店。
每次进去，就买一两盒抗生素。这家买青霉素，那家买头孢，下一家买阿莫西林。不同的牌子，不同的厂家，不同的批次。
跑了五天，三十多家药店，才攒了不到一百盒。
太慢了。
陈渊想了想，换了个方式。
他找到几家做医疗器械批发的公司，用船厂的名义下单——船厂医务室采购，需要备一些常用药和器械。这个理由合理，没人会怀疑。
就这样，他又买了五十盒抗生素，五套手术器械包，还有剂、止痛药、消炎药、止血药、绷带、纱布、消毒水……
一样一样，分批次，分地方，慢慢攒。
到四月底，药品已经堆了满满两个大箱子。
陈渊把它们搬到城西仓库，和第一批食物放在一起。
然后他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药品：完成六成。继续采购。
九
四月三十号晚上，陈渊回到船厂。
船台上，老李他们还在活。三十八肋骨已经全部装完，现在正在装纵骨。龙门吊的灯光照着船台，把那艘船的骨架照得清清楚楚。
陈渊走过去，站在船台边上看着。
三十米长的船，骨架已经完整了。一肋骨立在龙骨上，像鱼的肋骨，撑起了整艘船的形状。纵骨沿着船体纵向延伸，把肋骨连接在一起。
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开始铺外板了。
老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今天又跑哪儿了？”
“买东西。”陈渊接过水，喝了一口。
老李看了看他，没再问。这段时间，陈渊天天往外跑，有时候一天跑好几趟。运什么回来，老李不知道，也不问。
他只是说：“那些东西，够了吗？”
陈渊说：“还差很多。”
老李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船台边上，看着那艘船的骨架。
远处，河水静静地流着，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离九月十四号，还有四个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