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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微亮的天光刚刺破楼道顶端的破口,第五天便带着化不开的血腥降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整栋废弃教学楼裹在一片沉郁的冷光里,没有风,没有鸟鸣,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被彻底掐断。开裂的水泥地面上凝着暗褐的旧血,剥落的墙皮缝隙里渗着尸气凝成的冷意,整栋楼像一头耐心咀嚼的巨兽,正一点点吞掉困在其中的活人。

最初涌进这一层的人不少,林默至今记得刚踏入副本时拥挤的脚步声,吵嚷、慌乱、彼此提防又下意识靠近,足足二十道鲜活的气息,填满了整条楼道。可才不过四天,那些声音就像被掐断的烛火,接二连三熄灭。第一天慌不择路触碰到尸气的两个,连呼救都没来得及传出就被黑影卷走;第二天为了半瓶水、一块饼扭打起来,四条人命在互相撕咬中消散;第三天彻底乱了,猜忌和疯狂压垮了最后一点理智,又有三人死在同类手下。

林默靠在承重墙冰冷的表面,指尖能摸到墙体深处透出的湿冷。他和陈峰缩在楼道夹角的死角里,这处被断裂墙体、倾倒储物柜层层遮掩的隐蔽点,是陈峰上一轮活下来才用命摸清的生路。前四天他们不抢、不闹、不靠近厮中心,靠着精准避开黑影轨迹和少量储备物资,活成了整栋楼里最不显眼的存在。

可这份不显眼,在绝境里反而成了祸。

“他们没走。”

陈峰的气音压得极低,沉得像浸了冰,只有紧贴着的林默能听清。他的目光穿透狭窄缝隙,锁在走廊中段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久经生死的沉稳里多了几分冷锐,“昨夜试探完就没退远,天没亮就凑到了一起,是打算把我们当成唯一的目标。”

林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将所有感官沉入周遭的空气里。他能清晰分辨出三道脚步,轻、稳、有节奏,贴着墙一寸寸扫过角落,不是疯子的乱撞,不是弱者的颤抖,是真正懂规则、藏得住、敢下手的老手,在布一场围猎的局。

这栋楼里,不止陈峰一个活过前一轮。

有人藏得更深,忍得更久,心肠也更毒。

“他们盯的不是那点饼和水。”林默终于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每一个字都经过观察后的精准判断,“是我们能一直不被发现、不被卷进厮的办法。”

“是活路。”陈峰轻轻纠正,指尖按在墙面感知对方移动的轨迹,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这一层能活到现在的,本就没几个软脚虾。疯的三个只会在楼道里乱晃,剩下四个各自占着藏点谁也不碰谁,就这三个,有心抱团,也有心抢别人的生路。我们太安静,反而显得手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林默闭上眼,轻轻调整呼吸。他不用数,也能清晰感知到活下来的人数少得可怜。二十个人,四天里折损近半,此刻还能保持理智、藏在阴影里伺机而动的,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一个。十一个从尸山和猜忌里爬出来的人,没有一个还保留着半分善意。

楼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响。

不是惨叫,不是挣扎,只是肉体砸在地面的轻响,转瞬即逝,却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林默的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是那个整夜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的疯子。

陈峰的声音冷了几分,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先清掉无关的,免得等会儿动手碍眼。他们是打算把这一片,变成只属于他们的猎场。”

话音落下不过数息,三道脚步不再掩饰,由远及近,步步紧,最终死死堵在死角唯一的出口前。空气瞬间凝固,墙内墙外只隔一层碎水泥,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别藏了。”

领头的男人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带着踩过无数尸体的冷漠,“我们盯了你们四天,你们从哪走、在哪拿东西、躲在这喘气,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陈峰没应声,只不动声色地将林默往身后护了半寸,动作轻缓却坚定。在猎手的对峙里,先出声、先动怒、先慌乱的人,先死。

“别装死。”第二个人的语气躁得厉害,透着被饥饿和恐惧出来的疯狂,“活过一轮的人谁不知道,手里肯定有通关的路子。交出来,我们让你们死得痛快点,不然——”

威胁没有说尽,却比任何话语都刺骨。

林默缓缓睁眼,目光穿过缝隙落在对方袖口涸的血迹上,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不是要路子,是想把我们推出去引黑影,你们好坐收渔利。”

领头人脸色一沉,被戳穿心思的阴鸷瞬间爬满脸庞:“少耍小聪明!这地方从来就是狠的吃弱的,你们再能躲,能躲得过我们把尸气扔进来?”

“你可以试试。”陈峰终于开口,语气稳得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看透规则的笃定,“黑影还有三分钟到这段楼道,你们把尸气扔进来,我们走不掉,你们也别想活。”

“活不活又怎么样!”第三个人狞声低吼,已经被到了崩溃边缘,“再耗下去不吃不喝也是死,拉你们两个垫背,总比孤零零死在这里强!”

绝境里最可怕的从不是强者,是不要命的人。

领头人眼底凶光毕露,咬牙低吼一声:“动手!”

一块浸透黑绿尸气的破旧木板被狠狠掷进死角,碎裂的瞬间,浓烈的腥腐气轰然炸开。几乎同一秒,楼道深处响起黑影滑行的刺耳声响,那是死亡降临的声音,是所有人最恐惧的信号。

“走!”

陈峰掌心力道骤紧,拽着林默侧身撞开堆积的水泥碎块,借着对方惊慌躲避的刹那间隙,如鬼魅般冲出包围。身后三声短促的惨叫连完整都来不及,便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林默没有回头,脚步稳而快,紧紧跟着陈峰一路冲上顶层楼道,直到脱离危险范围才停下。陈峰靠在墙上轻轻喘了口气,额角渗着细汗,目光望向昏暗的楼道深处,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真实。

“刚才动手的三个,加上之前被清掉的那个,这一层能闹的、敢抢的,已经没了。”

林默抬眼,目光落在陈峰侧脸上,平静接话:“能活到现在的,剩下的都是最能忍、最能藏的。”

“没错。”陈峰点头,声音沉了几分,“疯的、抢的、闹的都没了,现在还站着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

天光彻底亮起,第五天正式降临。

顶层楼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门后是第七天的出口,也是所有幸存者,最终的战场。

林默闭上眼,重新调整呼吸。

他不用刻意去数,也清楚地知道,那些曾经拥挤在楼道里的二十道身影,如今只剩下最冰冷、最狠绝的七个。

厮,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第二十一章 死寂(第六天 · 剩余7人 · 4700字+)

第六天没有黎明,只有一片沉得发黑的昏暗。

天光被残破的屋顶撕得支离破碎,勉强洒下几缕灰败的光,勉强能让人看清地面上枯的血迹和散落的骸骨。整栋楼陷入一种能把人疯的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低语,没有挣扎,连黑影的动静都淡得几乎消失,仿佛所有活着的气息,都被彻底压进了黑暗最深处。

林默和陈峰守在天台入口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两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这里是出口的必经之路,是整栋楼最凶险、最引人觊觎的位置。谁先动,谁先出声,谁先沉不住气,谁就第一个死。这是所有幸存者心照不宣的规则,也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枷锁。

陈峰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整夜,没合眼、没进食、没喝水,却依旧眼神锐利,目光缓缓扫过楼梯拐角、阴影缝隙、每一个可能的角落。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还能站着的人,每一个都经历过最狠的厮、最久的躲藏、最残忍的背叛。

“能摸到顶层来的,都清楚出口在这。”陈峰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没有半分焦躁,“之前那几拨人死了之后,剩下的人反而更沉得住气。张猛狠,那个女人毒,还有一个从头到尾没露过面的,比我们俩都能忍。”

林默沉默点头,静静感受着黑暗里涌动的意。他能感觉到至少三道目光钉在他们所在的方向,不靠近、不发声、不行动,只是安静蛰伏,像毒蛇盯着猎物,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这是最折磨人的对峙。

不拼刀,不拼拳,只拼谁的心智更硬,谁的底线更冷。

时间一点点流逝,漫长到让人忘记白昼黑夜。楼道里依旧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空气里散不去的腥腐味。没有人愿意打破平衡,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先垮,等别人先死。

忽然,楼道下层传来极轻的挪动声。

是张猛。

那个从一开始就满眼疯狂、下手毫不留情的男人,手里攥着沾血的断桌腿,贴着墙一点点往上摸。他眼底布满血丝,饥饿和疯狂几乎要冲破皮囊,却依旧强压着躁动,不敢发出半分多余的动静。他曾经是最闹、最冲的一个,能活到现在,早已把一身戾气磨成了最阴狠的耐心。

紧随其后的,是那名与所有人决裂的女子。

她曾经也抱团,也信任同伴,可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死在猜忌和厮里,她早就把所有柔软掐死在了心底。此刻她手握尖锐玻璃,脸色惨白,身体发抖,眼神却冷得像冰。她谁也不信,谁都想,在她眼里,活下来的人,全是挡路的尸体。

两人在楼梯中段相遇,不过三米距离。

没有动手,没有嘶吼,只是冷冷对视一眼,便各自缩回阴影。

他们都懂,先动手的人,必引黑影,必成众矢之的。

而真正的恐怖,藏在最后。

一道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贴在天花板夹缝里缓缓移动,轻得没有声音,淡得没有气息。那是从头到尾没露过一次面、没参与过一次厮、却稳稳活到现在的人。他比陈峰更懂规则,比张猛更狠,比女子更冷静,是这场绝境里,最可怕的猎手。

至此,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聚齐在顶层。

就在这一刻,那名女子突然动了。

她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抓起地上一具枯的尸体,狠狠推向楼道中央。尸气炸开的瞬间,黑影呼啸而至,张猛被迫移位,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叫喊,没有谩骂,只有沉闷的撞击声和玻璃划破皮肉的轻响。

短短十息,一切静止。

张猛倒在地上,口着玻璃,气息全无。

女子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黑影循着血气拖入黑暗,消失无踪。

黑暗重新归寂。

陈峰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楼梯,声音轻而冷:“最冲的两个,也没了。”

林默抬眼,望向那片最深的阴影,平静开口:“现在还活着的,就剩我们三个。”

阴影里,那名蛰伏到底的老手终于轻轻笑了一声,沙哑、冰冷、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他缓缓踏出黑暗,脸上沾着尸气留下的淡痕,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看,最能闹的、最能抢的、最能打的,全都死光了。”

男人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活到最后的,从来不是懂规则的,不是力气大的,是最能看别人死的。”

陈峰往前半步,将林默护在身后,眼神冷厉:“你藏了六天,就是为了等我们两败俱伤。”

“不然呢?”男人轻笑,“二十个人进来,死的死、疯的疯、的,能站在这扇门前的,本来就只能有那么几个。你们以为安安静静就能活?错了,这楼里的活路,从来都是死人堆出来的。”

林默静静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冷静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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