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靖王府的第一,比我想象中热闹。
我刚回到偏院坐下,茶还没凉,外面就闹起来了。
“沈清辞!你给我出来!”
是李宸的声音。
我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院门。门外,李宸被两个亲兵拦着,面目狰狞地朝里面喊:“你这个毒妇!你竟敢害我!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动。
身边的丫鬟春杏忍不住道:“小姐,要不我去让他闭嘴?”
春杏是我从将军府带来的陪嫁丫鬟,自小跟着我长大。这三年,她在王府也没少受气。今看我翻身,她比我还高兴。
“不必。”我慢条斯理地喝茶,“让他喊。喊累了自然就停了。”
果然,没喊几声,李宸就被亲兵架走了。
春杏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您说王爷会不会反悔啊?毕竟那是他亲儿子……”
“不会。”我放下茶盏,“靖王爷比谁都精明。圣旨已下,他若敢反悔,就是抗旨。况且——”
我顿了顿,唇角微勾:“李宸那些烂账,足够抄家灭族了。王爷现在想的不是保儿子,是怎么把自己摘净。”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世子妃!”
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我挑了挑眉,倒是有趣。刚把李宸架走,她又来了。
“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那女子被带进来时,已经没了方才的得意。她头发散乱,妆容也花了,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倒真有几分可怜。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世子妃娘娘!求您饶命!”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哭得梨花带雨:“娘娘,奴家、奴家也是被的呀!是世子爷非要纳奴家,奴家一个弱女子,哪敢不从?求娘娘开恩,饶了奴家这一回,奴家愿意打掉孩子,从此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我静静看着她哭。
哭得真像。
眼泪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我一眼就看穿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一愣,随即低头:“奴家……奴家叫柔儿。”
“柔儿。”我点点头,“我问你,你在青楼待了几年?”
她脸色微变:“奴家……奴家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卖艺不卖身?”我笑了,“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她语塞。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京城醉香楼的头牌,去年被李宸看上,花了三千两银子替你赎身。这三千两,是从军饷里挪的。”
她脸色惨白。
“你进府之后,穿金戴银,吃穿用度比我还奢侈。李宸给你花的银子,又是从哪儿来的?还是军饷。”
“你明知他是世子,有正妃,却在他耳边吹枕边风,挑拨离间。今我让出主院这出戏,是你提议的吧?”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
我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真是李宸的?”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是、当然是!世子爷亲口承认的!”
“他承认?”我笑了,“他那种蠢货,你说什么他不信?”
我直起身,对春杏道:“去请个大夫来。”
“不!”她尖叫起来,“你不能——”
“我不能?”我低头看她,“我现在是靖王府的主事人,查一查府中女眷的身孕,有何不可?”
大夫很快来了。
诊脉之后,大夫脸色古怪地看了那女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直说。”我道。
大夫咽了口唾沫:“启禀世子妃,这位娘子……她、她并未怀孕。”
堂中瞬间安静。
那女子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就这点本事?
“假孕争宠,按律该如何处置?”我问。
大夫道:“回世子妃,按大周律,女子假孕争宠,是为欺君之罪。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那就杖二十,逐出京城。”
那女子尖叫着被拖了出去。
春杏站在我身边,小声道:“小姐,您怎么知道她是假孕?”
“我不知道。”我转身往回走,“但我想赌一把。”
“赌?”
“对。”我坐下来,重新端起茶盏,“李宸那个蠢货,为了她挪了那么多军饷,若她真怀了孩子,倒也说得过去。可万一是假的呢?”
我喝了口茶:“万一她本就没怀孕,只是想借着这个孩子上位呢?”
春杏瞪大眼睛:“那她也太胆大了!”
“在青楼那种地方混出来的女子,胆子能不大吗?”我放下茶盏,“只是她没想到,这靖王府,从今起,我说了算。”
春杏又高兴起来:“小姐真厉害!一下就识破了她的诡计!”
我摇摇头。
不是厉害,是这三年,我看得太多了。
这府里的人,个个都在演戏。王妃演慈母,李宸演孝子,下人们演忠心。只有我,一直演一个傻子。
如今我不想演了,他们才发现,原来傻子才是赢家。
傍晚时分,靖王爷派人来请,说是设了家宴,给我赔罪。
我去了。
正堂里摆了一桌酒菜,靖王爷坐在主位,王妃坐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见我来,她低下头,不敢看我。
“辞儿来了,快坐。”靖王爷亲自起身,给我拉开椅子。
我坐下,看着满桌的菜,没动筷子。
靖王爷叹了口气:“辞儿,今之事,是宸儿不对,也是本王教子无方。你受了委屈,本王心里有数。往后这王府,你说了算。”
我没说话。
他继续道:“宸儿已经被贬为庶人,赶出了王府。柔儿那贱人也处置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
我看着他,笑了。
“王爷,您是想让我收手?”
他脸色微变:“辞儿,你这是什么话?”
“我是什么话,王爷心里清楚。”我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李宸那些烂账,远不止挪用军饷这么简单。他勾结地方官员,私卖军粮,草菅人命,哪一条拿出来,都够抄家的。”
靖王爷的脸色彻底变了。
“辞儿!你到底想怎样?”
我放下茶盏,看着他:“王爷,我想怎样,您不知道吗?”
他沉默了。
我站起身:“三年前,我父亲把我嫁入靖王府,是为了两家联姻,共保边疆安稳。可这三年,靖王府是怎么对我的?”
“王妃刁难,李宸夜夜不归。府中下人怠慢,连我这个世子妃每月的月例都要克扣。我父亲送来的年礼,被你们扣下一半。我写给家里的信,被你们扣下不发。”
我一桩一桩数着,声音越来越冷。
“我忍了三年,不是因为我怕你们。是因为我父亲说过,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要守夫家的规矩。”
我转向靖王爷:“可今他们我让出主院的时候,王爷在哪儿?”
靖王爷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王爷知道他们要什么,却装作不知道。因为您也想让我让出主院,好让那个青楼女子生下孩子,继承世子之位。毕竟——”我顿了顿,“我这个将军府的女儿,太硬气了,不好拿捏。”
“您想要一个软柿子,好让您继续把持王府,继续捞钱。”
靖王爷猛地站起来:“沈清辞!你放肆!”
我看着他,笑了。
“王爷,我今来,就是想告诉您一句话。”
我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这靖王府,从今起,改姓沈了。您若识相,就安安分分做个清闲王爷。若是不识相——”
我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介意,让您也尝尝被赶出王府的滋味。”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
我迈出门槛,外面夜色已浓。
春杏小跑着跟上我:“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我看王爷脸都绿了!”
我没说话,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光很亮。
可我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靖王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王妃不会,李宸不会,那个被我赶出京城的女子,更不会。
他们会想方设法报复我。
而我要做的,就是等着他们来。
然后——
一个一个,收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