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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诺诺站在医院的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

黑色风衣是从樱井七海那里借的,不合身,袖子长了一截,她卷了两道。红发扎成马尾,几碎发从耳边漏出来。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下巴的线条比她记忆中瘦了一圈——昏迷一周,瘦是正常的。

但眼睛是清醒的。

醒来之后的这一周,樱井七海每天来一次,带来外面的消息。消息不多,显然经过了筛选,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绕着走。诺诺没有追问。她不需要追问——从樱井七海的措辞、停顿和眼神的方向里,她能拼出没有被说出来的那些部分。

避风港被包围了。贝奥武夫在调运某种东西。元老会在吵架。路明非在接受某种手术。

“状态不明”——这四个字是樱井七海原话。但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目光往左下方偏了一下。那个方向不是诺诺,也不是窗户,而是她自己的手。

人在说真话的时候通常会看着对方。说不确定的话时会看向一侧。说不想让对方知道的话时——会看向自己的手。

所以不是”状态不明”。是”状态已知,但不能告诉你”。

诺诺没有点破。

肋骨还有两在愈合,深呼吸的时候腔里会传来一种闷闷的胀痛。右肩的韧带没好全,手臂抬过肩膀就会疼。输液倒是不需要了——她三天前就自己把针拔了。

窗外的东京很安静。樱花还没有谢完,风一吹,花瓣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医院的停车场上。

樱井七海是在第七天的下午来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诺诺已经穿好了衣服。黑色风衣,牛仔裤,一双从医院失物招领处翻出来的运动鞋——白色的,旧了,鞋底有点磨偏,大概是谁忘在候诊室的。不太合脚,但能走。

诺诺站在窗前,正在把头发扎成马尾。她的动作很利落,但右手抬到耳朵上方的时候顿了一下——韧带在提醒她它还在。

“你要去哪里?”樱井七海问。

“北西伯利亚。” 诺诺说。

樱井七海没有立刻回答。她走进来,关上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幕——也许她确实猜到了。认识诺诺的人都会猜到。

樱井七海看起来不像蛇岐八家的代理大家长。无框眼镜,深灰色毛衣,头发别在耳后,像一个在私立中学教语文的老师。但乌鸦死后,整个蛇岐八家是她一个人在撑。一个看起来像语文老师的女人,管着一张覆盖半个亚洲的情报网络。

“你的伤还没好。”樱井七海说。”肋骨还有两在愈合,右肩至少还需要两周。”

她停了一下。

“而且你是通缉犯。”

诺诺扎好马尾,转过身看着樱井七海。

看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内,她的目光从樱井七海的脸移到了她的手。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压痕——不是戒指的痕迹,是加密通讯器按键留下的。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频率不规则——不是在打拍子,是在紧张。

嘴巴在说”担心你的伤”。手在说另一件事。

“你在说谎。” 诺诺说。

樱井七海的手指停了。

“你不是担心我的伤。你是担心我出去之后暴露你的联络通道。”诺诺说。语气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你在联络谁。我只要你别拦我就行。”

樱井七海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大概是在想怎么回答。

“你知道前线是什么情况。”樱井七海说。”避风港被包围了。秘党的精锐部队在外面。贝奥武夫的东西正在运输途中。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 诺诺说。

“你指谁?”

“我指我自己。” 诺诺说。”一个我就够了。”

这句话说出来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也不是在逞强。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今天是星期三”一样。

樱井七海看着她。诺诺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没什么颜色,右肩在风衣下面微微倾斜着——那是韧带拉伤的人无意识的保护姿势。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要上战场的人。她看起来像一个应该在床上躺着喝粥的人。

但她的眼睛不像。

樱井七海想起了乌鸦生前说过的一句话。那个男人很少评价别人——他对大多数人的态度是”不值得评价”。但他提到陈墨瞳的时候说过一句:”这个女人,你永远不要试图拦她。拦不住的。你能做的只有帮她把路上的石头搬开,然后站到一边去。”

“我可以帮你安排一条路线。”樱井七海说。

诺诺看着她。

“从东京到海参崴,走蛇岐八家的私人航线,不经过任何公共机场。从海参崴转一架飞机到北西伯利亚——乌鸦生前在那边留了一条线,鹤组的人还在按他的部署运转。”她说。”全程大约四十个小时。”

诺诺看了她几秒钟。

“谢谢。” 她说。

说得很脆,没有多余的情感。像是在便利店买完东西对收银员说的那种”谢谢”。但樱井七海注意到诺诺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她刚才是绷着的。

“还有一件事。”樱井七海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过来。”加密手机。蛇岐八家的内部通讯网络。里面存了几个号码——我的,鹤组联络人的。”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恺撒的。”

诺诺接过手机,翻开通讯录看了一眼。

恺撒的名字排在最下面。

她的拇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秒钟。然后她把手机塞进风衣的口袋里。

“出发时间?”

“今晚八点。成田机场私人航站楼。”

诺诺点了点头。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昏迷时身上的私人物品。她把塑料袋打开翻了翻。

一个钱包,里面有几张元和一张过期的学生证。一串不知道是哪里的钥匙。一只圆头圆脑的小闹钟,白色的,巴掌大,样子有点蠢。

她把闹钟拿出来,按了一下顶部的按钮。”嘀”一声,屏幕亮了,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这只闹钟跟了她好几年。被她摔过无数次,从桌子上掉下去过,从床上滚下去过,有一次还被她踢到了墙角。从来没坏过。

诺诺把闹钟放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我走了。” 她说。

“路上小心。”

诺诺没有回答。她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光灯照在她的黑色风衣上,红色的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右肩微微倾斜着,像是在跟疼痛做某种无声的谈判——你可以在,但不许影响我走路。

樱井七海站在病房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窗外的樱花又飘了几瓣进来,落在空了的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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