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没有理会他。
一次、两次、三次。
李强变本加厉继续疯狂的拨打着我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轻轻划向拒接。
然后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清净与安宁。
05
街道司法所的调解室,透着一股压抑。
李强和赵玲早早到了,挤在长桌对面。
赵玲眼神躲闪,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
李强则死死盯着门口,像一头不安的困兽。
我和周律师一同,准时步入。
两位调解员温和地开场,强调家庭和睦的重要性。
“妈,”李强抢先开口。
语气是刻意放低的恳求。
“之前是我们不对,说话太重了。”
“您别生气,咱们回家,好不好?”
他试图打感情牌。
“回家?”我平静地反问。
“回哪个家?回那个你们要赶我出去的家吗?”
赵玲忍不住嘴,带着哭腔。
“妈!那都是气话!您怎么就当真了呢?我们压力也大啊……”
“压力大?”我轻轻接过话头。
将一份文件复印件推到调解员面前。
“调解员,这是过去一年李强的银行流水。”
数据显示,曾有多笔大额消费用于充值游戏、购买奢侈品。
“请问,李强先生所说的‘压力’,具体指什么呢?”
调解员仔细看着流水,眉头微皱。
李强的脸瞬间涨红,赵玲也一时语塞。
年轻的调解员赶紧圆场。
“李先生夫妇或许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但他们的初衷是希望母亲生活得更充实…”
“充实到每天在家里忙完,再去外面找个保洁员的活 ?”
我冷冷地打断他。
调解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强和赵玲交换了一个眼神。
突然,李强像是下了决心。
抬起头,语气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好,妈,以前的钱我们就不要了。”他话锋一转。
“但房子的事,必须说清楚!”
“这房子我们住了十几年,这就是我们的家!您不能就这么拿走!”
赵玲立刻附和:“对!房子必须留给我们!”
“妈,您要是答应撤诉。我们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她的语气,仿佛这是他们做出的巨大让步。
我看着他们,身上感到冰凉。
房间里明明开着暖气,我却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心钻进来。
到了这一步,他们还在算计。
调解员看向我:“张女士,您怎么看?”
我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房子的事情,你们两个想都别想。”
赵玲“哇”一声哭出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妈!您非要这么我们吗?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你这么做可别后悔!”
李强发出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他们?
呵。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
“房子是我的合法财产,我会通过法律途径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至于我的晚年生活,”我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他们无法理解的笃定和疏离。
“不劳你们费心,我自有安排。”
听完我们双方彼此不让的对话。
两位调解员摇了摇头,合上了笔记本。
看来我们的矛盾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本次调解到此结束。你们可以准备进入下一步司法程序了。”
我站起身,周律师利落地收起文件。
“妈!你可别后悔!”李强气急败坏。
带着威胁意味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我站在门口顿了顿。
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更早地看清这一切。
周律师低声说:“张女士,接下来就是正式开庭了。”
我应了一声,没有犹豫。
用力一推,推开调解室厚重的门。
06
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庄严肃穆。
深红色的国徽高悬在审判席正上方,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端坐在原告席上,内心像无风的湖面般平静。
周律师在一旁最后整理着文件。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会议。
旁听席上坐着几个记者模样的年轻人。
还有几位李强家里的亲朋好友。
他们听说了我和李强的事情,跑过来看热闹。
都来吧,人越多人越热闹。
李强和赵玲坐在被告席。
他们请的律师看起来经验尚浅。
不停地翻动着手中的材料。
李强面色阴沉,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玲则时不时用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全体起立。”
审判长入席,法槌落下。
清脆的声响在法庭里回荡。
“现在开庭。”
对方律师率先发言,语气咄咄人。
“审判长,张静女士分明是在无理取闹!”
“这房子我当事人一家已经居住了十几年,早就视为自己的财产。”
“现在突然来争房产,分明是故意刁难!”
李强立即附和。
“这房子我们出了多少心血装修维护,妈你现在说要就要,太不讲道理了!”
周律师沉稳举手反对。
“涉案房产登记在张静女士名下,有完整的产权证明。”
赵玲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又怎样?这是我们的婚房!
审判长敲击法槌:”请被告控制情绪。”
周律师不慌不忙地出示第一组证据。
“这是房产购买合同和产权证,清晰显示房屋系张静女士婚前个人财产。”
看着投影屏上的文件,李强和赵玲都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
李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表情凝固得像一尊雕像。
“爸去世前明明说这房子是留给我们的!”
“你父亲从未拥有过这套房产的所有权。”
周律师冷静地回应。
房产证被摊开在光线下。
“所有权人”那一栏,张静。
两个字清晰地印在本棕红色证件上。
周律师继续出示第二组证据。
“这是过去五年的银行流水,显示所有家庭大额开支均由张静女士承担。”
审判长仔细翻阅着证据材料。
李强“腾”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指着投影屏幕,手抖得厉害。
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抗拒,几乎是咆哮出来:
“假的!这数字肯定是假的!”
“她一个退休老太太,上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她在撒谎!她在胡编乱造骗你们!”
就在这时,周律师不紧不慢地取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明显比其他文件要厚实得多。
“这是张静女士近三年金融账户的完整流水和资产证明。”
法庭内顿时安静下来,连书记员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数据显示,张静女士月均收益达到其固定退休金收入的一百倍以上。”
周律师特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法庭里回荡。
一百倍…
旁听席上的人发出滔滔不绝的震惊声。
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衣着朴实,身上也没有穿金戴银的女人。
银行账户里居然放着几百万元!!
这个数字一出来,李强和赵玲彻底傻眼了。
他们两个仿佛遭遇了雷击。
没想到在他们口中整天无所事事,声称需要赡养的母亲。
每月的实际收入是夫妻二人工资总和的十倍以上。
看着流水单上每月固定的转账记录。
李强的态度就如同变脸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妈,我们知道您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向您道歉。”
赵玲也赶紧打亲情牌。
“妈,小宝最近总是问去哪了。”
“您就原谅我们吧,我们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我看着他们夫妻两个一前一后的表演,只觉得荒谬可笑。
“你指着鼻子骂我白吃白住的时候,怎么不说孝敬我了?”
我平静地反问。
李强被我的话噎住了,顿时哑口无言。
“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赵玲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微笑着,眼神中充满了坚决,摇了摇头。
审判长与合议庭商议后,当庭宣判。
张静与李强断绝母子关系。
房产归原告张静所有,被告李强、赵玲限期搬离。
听到宣判结果,赵玲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李强也绝望地看着我。
我只觉得神清气爽。
走出法庭时,李强还在做最后的哀求。
他跪在我面前,紧紧拉住我的手。
“妈,您就忍心看着您的孩子流落街头吗?”
我停下脚步,一把甩开他纠缠。
“当你把自己的母亲赶出家门时,有想过会不会流落街头吗?”
阳光洒满法院前的台阶,李强的心像坠入冰窖。
我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将他彻底抛在身后。
07
判决生效后的第十五天,是个晴朗的周一。
我站在小区花园的梧桐树下。
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将最后几个纸箱搬上货车。
李强和赵玲站在单元门口,脸色灰白。
他们最终还是没敢挑战法律的权威,乖乖收拾了行李。
妈…”李强犹豫着走上前,声音涩。
“我们…在附近租了房子。”
“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要不…”
“不必了。”我打断他,语气平静。
“今天下午,房产中介会带人来看房。”
赵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您要卖房?”
“这套房子承载了太多不愉快的回忆。”
我淡淡地说,“我还留着它做什么。”
“用来提醒我有个不孝的儿子、儿媳?”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单元门。
擦肩而过时,我听见李强压抑的啜泣声。
下午两点,中介带着一对年轻夫妇准时到来。
他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对宽敞的朝南户型十分满意。
“张阿姨,这套房子地段好,户型方正,挂牌价很合理。”
我站在客厅中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我看着生活了好几十年的房子。
这里曾经摆着老伴的鱼竿。
餐桌上曾经摆满我做的饭菜。
阳台上曾经晾着一家老小的衣服。
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都在这间房子里。
如今,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就他们吧。”我点点头。
“我希望尽快办完手续。”
三天后,我签完了所有卖房文件。
银行卡里又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卡里的余额足够我安享晚年。
我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打车去了城南一个新开发的养老社区。
这里环境清幽,设施完善。
那时的法庭结束后,我就在这里订够了一套一居室。
“张阿姨,欢迎入住!”
社区管家热情地帮我拿行李。
“您的房间在五楼,朝南,带阳台。”
新房间宽敞明亮,装修温暖简约。
我推开阳台门,远处是健身的公园,近处是社区的花园。
几个老人在楼下散步,气氛祥和安宁。
安置好行李,我拨通了几个老姐妹的电话。
“王姐,我搬新家了,在城南的养老社区。”
“李姐,官司赢了,房子也卖了,一身轻松。”
“赵姐,我订了去三亚的机票,明天就出发。”
电话那头传来姐妹们由衷的祝福:
“恭喜你啊张姐,终于是无拘无束了!”
“去三亚好好玩,多拍点照片!”
第二天清晨,我轻装简从,只带了一个登机箱。
出租车驶向机场的路上,清新的晨风吹拂脸庞。
在机场候机时,我拍了一张机票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人生新篇章,三亚,我来了。”
配图是湛蓝的天空和手中的登机牌。
几分钟内,点赞和祝福就如水般涌来。
老同事、老邻居、广场舞的姐妹们,都送上了祝福。
我知道,李强和赵玲一定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不过对我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我的生活中这两个人已经成为了过去。
08
一年后的深夜。
李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租住的公寓。
屋内堆满杂物,孩子的玩具散落一地。
赵玲正哄着哭闹不休的小宝,脸上写满了憔悴。
“怎么又加班到这么晚?”她的语气带着埋怨。
“不然呢?房贷、房租、孩子的开销,哪一样不要钱?”
李强没好气地瘫在旧沙发上,揉着发痛的太阳。
这三年,他们过得并不轻松。
当初的事情在亲友圈里传开,背上了“不孝”的名声。
让他无论是在公司还是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
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拼命工作。
甚至连周末也不能休息,还要身兼数职。
恍惚间,他想起从前的生活。
他回想起旧房子书架上不知道从哪天出现的金融书籍。
还有早晨每天都会收看财经频道的母亲。
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他烦躁地刷起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忽然,一条朋友圈跳了出来。
是母亲张静。
九宫格照片里,她站在一艘邮轮的甲板上。
背景是湛蓝的地中海。
她戴着太阳镜,穿着一袭优雅的旗袍。
正和几位外国友人举杯,笑容明媚而从容。
配文很简单:“旅途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那阳光、那开阔的海景。
母亲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与光彩,亮得他睁不开眼。
他看着自己困在这狭小出租屋里的仄。
想起永无止境的工作压力。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悔恨,有羞愧。
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猛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屋内,只剩下孩子的哭闹和赵玲无奈的叹息声。
同一天,世界的另一端。
地中海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我刚刚结束甲板上的太极晨练,回到客房。
书桌上,摊开着我在这次环球邮轮旅途中写的随笔和拍摄的照片。
同行的林姐敲门进来,兴奋地说。
“张姐,明天靠岸佛罗伦萨,我约了一位当地的艺术家朋友,可以去他的工作室参观学习!”
我笑着答应。
这三年,我卖掉了过去的房子。
用那笔钱和自己稳健的收入,开始了真正的晚年生活。
我去三亚过冬,到大理小住。
报名参加了许多一直向往却没能尝试的课程。
书法、摄影、甚至烹饪。
我不再是谁的婆婆,谁的母亲。
我只是张静,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不断学习和成长的旅行者。
下午,我坐在窗边。
整理着这一路写生的水彩画。
虽笔法稚嫩,却记录着我每一步的足迹和心境。
我的面容比一年前更加平和。
眼神里褪去了过往的阴霾,闪烁着明亮而从容的光。
人生最自在的状态,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内心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与平静。
我微微扬起嘴角。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平和而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