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7月15,下午三点十七分。
闷热的风卷着灰尘,从敞开的窗户外灌进房间,吹得桌角的试卷轻轻翻动。林南趴在书桌上,笔尖在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上停顿了足足三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高三的暑假没有开始,只有提前开学的补课,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
这里是青阳市老城区,和平小区三号楼,304室。
标准的老式居民楼,墙皮泛黄,楼道狭窄,电梯常年故障,只有两部吱呀作响的步梯,一到傍晚就充满饭菜味、烟味,还有老人闲聊的声音。林南父母在外打工,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的生活就是学校、回家、刷题、睡觉,枯燥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
他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暗沉。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诡异的、淡淡的赤红色,像被稀释的血,一点点浸染整片天空。空气里的温度忽然下降,刚才还闷热难忍,此刻却让人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林南皱了皱眉。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异常天气,更没有说过天空会变成这种吓人的颜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纱窗。
就在指尖触碰到外面空气的一瞬间,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是雨。
至少不是正常的雨。
那液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粘稠感,微微发烫,颜色是暗红,落在皮肤上,竟像是有生命一般,轻轻蠕动了一下,随即迅速蒸发,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林南猛地缩回手,心头莫名一紧。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的红色雨滴,从天空中坠落。
不是暴雨倾盆,而是细密如针,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视野。远处的高楼、街道、树木,全都被这一片诡异的红雾笼罩,世界在短短几十秒内,被染上了末般的色调。
“红雨……”
林南低声喃喃,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活到十七岁,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世界上会有红色的雨。
网络上偶尔流传的末谣言,此刻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出来。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想要点开天气软件,却发现屏幕上方的信号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4G、3G、2G、无服务。
Wi-Fi图标,也彻底变成灰色。
通讯,断了。
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心脏。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第一声尖叫。
“啊——!你什么!疯了吗!”
是四楼张阿姨的声音,尖锐而恐惧,划破了居民楼的安静。
林南心头一跳,下意识走到房门边,没有开门,而是将眼睛凑到了猫眼上。
视野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外面的景象。
四楼楼梯口,张阿姨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对面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住在401的维修工,平时见人都会笑着打招呼,性格憨厚。
可现在,他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发黑,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已经扩散成一片浑浊的白。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口水混合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
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野兽,才会发出的咆哮。
“老李!你醒醒!你别吓我啊!”张阿姨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退。
被称作老李的男人,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弯腰,下一秒,猛地扑了上去!
“噗嗤——”
撕裂声清晰地传入楼道,也传入了林南的耳朵里。
张阿姨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痛苦的闷哼,以及某种粘稠液体喷溅的声音。
林南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死死盯着猫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他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那个平时和蔼的邻居,正在撕咬张阿姨的脖颈,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也染红了楼道的墙壁。红雨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血迹上,竟让那些血液微微泛起泡沫,像是被催化一般。
变异……
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林南的脑海里。
不是发疯,不是精神病。
是变异。
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红色雨,把人变成了怪物。
“吼——!”
怪物吃完了第一口,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白眼转向了林南所在的3楼方向。
林南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糟了!
他被发现了!
下一秒,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从四楼一步步走下来。
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南的心脏上。
他能想象出那个怪物的样子——青灰色的皮肤,发黑的血管,滴着血的嘴,以及毫无理智的戮欲望。
门锁,是老式的防盗锁,本挡不住疯狂的怪物。
房门是木制的,只要被连续撞击,迟早会裂开。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林南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以及墙角一堆废弃的旧家电。他浑身颤抖,伸手抓起桌角的水果刀,刀柄被他握得发白,可他心里清楚,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本不可能对抗刚才那种怪物。
绝望,像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才十七岁,他不想死。
脚步声,已经停在了304室的门口。
“咚。”
怪物的手掌,重重拍在了门板上。
巨大的力量让整扇门都微微震动,锁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咚!咚!咚!”
连续三下重击,木门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最多再撞几下,门就会碎。
林南背靠房门,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已经能闻到门外传来的、浓烈的血腥味与腥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叮铃铃————”
一阵突兀、老旧、带着电流杂音的铃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林南猛地一愣。
哪里来的铃声?
他迅速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在他房间的墙角,衣柜与墙壁的夹缝里,一台布满灰尘、老式按键式的有线电话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指示灯一闪一闪,发出刺耳的铃声。
这台电话,林南从小就见过。
据说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线路早就断了,从来没有用过,被父母塞在角落积灰。他甚至不知道,这台电话竟然还能响。
鬼使神差地,林南迈步走了过去。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木门已经凹下去一块,裂痕越来越大。怪物的嘶吼就在耳边,死亡近在咫尺。
他颤抖着手,抓起了那台老旧电话机的听筒。
冰凉的塑料触感,带着岁月的粗糙。
他将听筒放在耳边。
电流杂音“滋滋”作响,几秒钟后,一个沉稳、冷静、略带沙哑,仿佛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中年男人声音,缓缓从听筒里传出,清晰地传入林南的耳中。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304室,林南,确认存活。”
“欢迎启用,星穹计划73号生存终端。”
“我是你的专属生存教官,你可以叫我,老卫。”
林南彻底懵了。
老卫?星穹计划?生存终端?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现在被困在居民楼里,门外就是吃人的怪物,天空下着红色的诡异暴雨,手机没信号,世界都变了,结果一台几十年前的破电话,突然给他打了过来,还说什么生存终端?
“你……你是谁?”林南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是谁不重要。”老卫的声音依旧平稳,“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三十秒,做出第一个生存选择。”
“门外的变异体,为赤色辐射初期感染体,代号腐面者,无智力,无痛觉,力量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一点五倍,弱点只有一个——大脑核心区域。”
“你的木门,最多还能承受五次撞击。”
老卫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林南的心脏狂跳,他下意识看向房门,又是一声巨响,门板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只青灰色、指甲发黑的手,从裂缝里伸了进来,疯狂地抓挠。
“我……我该怎么办?”林南几乎是哀求。
“听我的指挥,不要慌。”老卫平静道,“第一步,立刻用你身后的实木椅子,顶住门后把手,卡死位置,越快越好。”
林南几乎是本能地行动。
他猛地转身,抓起房间里唯一一把厚重的实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椅面死死抵在门把手下方,整个人压上去,肩膀顶住椅背。
“咚!”
腐面者再次撞击,门板剧烈震动,但这一次,被椅子死死顶住,没有裂开。
“很好。”老卫的声音传来,“第二步,寻找密封材料,毛巾、衣服、胶带,封住你房间所有的窗户缝隙,红雨携带辐射粒子,吸入过量,你会变成和门外一样的东西。”
林南头皮发麻,立刻照做。
他抓起床上的旧T恤,又扯下书桌里的透明胶带,疯了一样封住窗户的所有缝隙,将飘进来的红色雨水全部挡在外面。空气中那股铁锈腥气,终于淡了一些。
“第三步,清点你房间内所有可食用物资、饮用水、武器、医疗物品,报给我。”
老卫的指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明确、毫不拖泥带水。
林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视房间。
“方便面……十二包,矿泉水半桶,散装饼三包,水果刀一把,家里常备的碘伏、纱布、创可贴,还有……一个手电筒。”
“收到。”老卫淡淡道,“物资评估:初级安全,可支撑七十二小时基础生存。武器等级过低,无法对腐面者造成有效致命伤。”
“那我……我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林南声音颤抖。
门外的腐面者还在疯狂撞击、抓挠,嘶吼声刺耳,木门随时可能破碎。
“不会。”
老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笃定。
“林南,从你接起这通电话开始,你就不再是普通的高中生。”
“这台电话机,是末里唯一的生存指南。”
“我会教你如何识别异生物,如何战斗,如何寻找物资,如何觉醒属于你自己的异能,如何在这个怪物横行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变强。”
“现在,执行你的第一堂生存课。”
“听我指挥,我们一起,把门外那只东西,掉。”
掉?
林南瞳孔一缩。
让他一个连鸡都没过的高中生,去一个吃人的怪物?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老卫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不要害怕,腐面者只有本能,没有智商。”
“你的房间结构我已通过终端扫描完毕,衣柜右侧有一断裂的拖把棍,长度一米二,硬度足够,立刻拿在手里。”
林南立刻冲到衣柜边,抓起那被遗忘的拖把棍。
木质坚硬,握在手里,比水果刀安心太多。
“很好。”老卫继续道,“现在,松开顶住门的椅子,慢慢后退,退到衣柜与床的夹角位置,那里是地形死角,腐面者只能正面冲进来,无法包围你。”
林南照做,心脏快要跳出腔。
他握着拖把棍,后背紧贴墙壁,死死盯着那扇快要破碎的门。
“深呼吸,集中注意力。”
“记住,腐面者的弱点只有大脑,你只需要一击,瞄准它的眉心位置,用力捅进去。”
“我会帮你计算它的冲击路线、速度、破绽。”
“你只需要相信我。”
话音落下。
“咔嚓——!”
一声脆响。
304室的木门,终于彻底碎裂。
灰色的身影,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嘶吼着,猛地扑了进来。
浑浊的白眼,滴血的嘴,发黑的利爪,近在眼前。
林南浑身汗毛倒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老卫最后一句冷静的指令:
“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