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处的安全屋B207房间比看起来宽敞。
林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基本的起居设施，墙角还有一个隐藏的保险柜，卫生间镜子的背后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书桌抽屉里甚至备有一套简易的医疗包和两把战术匕首。处处透露着“这里经常用于应急”的气息。
他坐在床边，摊开右手，凝视掌心那个暗金色的山峰印记。印记不大，约莫硬币大小，线条简洁却充满力量感，仿佛将整座山峦的巍峨浓缩于方寸之间。当他集中精神时，能清晰感觉到印记与脚下大地产生着某种共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沉厚的、缓慢的脉动，像是地球的心跳。
他尝试将一丝意识沉入印记。
瞬间，感知如水般扩散。
首先是房间本身：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应力分布、内部管道的走向、地板下电缆的电流嗡嗡声。接着向下穿透——停车场下一层的通风管道、再往下的地铁隧道（此刻正有一列夜间检修车缓缓驶过）、更深处的土壤层、岩层……感知一直延伸到地下约五十米，才开始变得模糊。
与此同时，城市的三维地图在脑海中自动构建。不是视觉图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理解”：哪里是地基稳固的承重区，哪里是松软的填充层，哪里有地下暗河流过，哪里的岩层存在天然空腔……坤舆之角赋予他的，是对“地”的本质感知。
他“看”到了安全屋下方三米处有一个隐蔽的逃生通道，通往两条街外的配电所；“听”到了三百米外主道下水管道的微小渗漏；“感觉”到东方五公里处的地铁施工工地，打桩机正将混凝土桩打入深处，每一次撞击都通过岩层传来沉闷的回响。
信息量巨大，但不再像初次获得中枢之目时那样混乱。两股力量——观测万象的“目”与感知大地的“角”——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平衡。中枢之目负责筛选和解析信息，坤舆之角则提供稳定的“地基”，让他不会被数据洪流淹没。
林默深吸一口气，收回感知。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像运动后的肌肉，带着满足的疲倦感。他大致明白了新能力的作用范围：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的地下结构清晰可辨；五公里内能感知到明显的异常（如空洞、剧烈震动）；更远处则只有模糊的“方向感”。
“地听”，他在心里给这个能力起了个名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刷卡的声音。苏九漓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谈完了？”林默问。
“嗯。”苏九漓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陆惊云透露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信息。”
“关于黑袍人？守墓人？”
“不止。”苏九漓看着他，“关于你母亲林云苓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林默身体一僵。
“二十年前那场混战，七处的事后调查报告里，有几个疑点。”苏九漓声音很低，“第一，黑袍人出现的时间点太巧，正好在你父母拿到碎片准备撤离时。第二，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碎片，对你父亲只是击伤，对你母亲却是致命攻击。第三，现场有第四方势力的痕迹，但所有相关证据都被抹除了。”
“第四方？”
“陆惊云没明说，但他暗示，当时除了隐门、七处、诺亚生命前身、黑袍人之外，还有一伙人潜伏在暗处，可能扮演了‘引导者’的角色，故意让几方势力在特定时间地点冲突。”苏九漓说，“而那伙人，很可能来自隐门内部。”
“隐门内部有人想我母亲？”
“不一定是要她，可能是想让她‘消失’。”苏九漓斟酌着用词，“你母亲林云苓，在隐门年轻一代里是出了名的天才，尤其擅长符阵之道。她曾经公开质疑过隐门长老会对天机图的态度，认为一味封存碎片是懦弱，主张主动研究碎片，寻找灵脉复苏的其他可能。”
“所以她被排挤？”
“比排挤更严重。”苏九漓顿了顿，“她死前三个月，曾秘密接触过一个叫‘启明会’的地下组织。这个组织由一些不满隐门保守政策的年轻修士组成，主张激进改革，甚至有人提出‘人造灵脉’的疯狂想法。你母亲可能是想从他们那里获取支持，但不知道她接触到了什么程度。”
林默沉默。母亲的形象在父亲笔记里是温柔坚强的，在监控录像里是决绝勇敢的，但现在又多了一层：叛逆的、敢于挑战权威的。
“陆惊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他问。
“因为他需要我和你。”苏九漓直言不讳，“七处内部对天机图的态度分裂，强硬派主张强制收容所有碎片宿主，温和派认为应该引导和控制。陆惊云属于后者，但他需要筹码来说服上级——而你的成长速度和潜力，就是筹码。”
“所以他给你情报，换取你帮助我变强？”
“更准确地说，是换取‘在关键时刻，你我会站在七处这边’的承诺。”苏九漓说，“陆惊云不信任隐门，也不信任诺亚生命。他认为唯一可能的，就是我和你这种游离在体系外、但又不想世界大乱的人。”
林默消化着这些信息。每一层真相揭开，都露出更复杂的下一层。父亲、母亲、黑袍人、隐门、七处、诺亚生命……所有人都在一张网里，各自拉扯。
“他还说了什么？”
“关于守墓人。”苏九漓的表情更严肃了，“陆惊云说，七处在过去五十年里，记录了十七次与守墓人相关的接触事件。其中十二次是守墓人单方面屠试图探索古代遗迹的探险队或学者，四次是击退，只有一次是‘交流’。”
“交流？”
“1953年，建国初期，一支地质勘探队在昆仑山深处失踪。七处的前身‘特异现象调查科’派人搜寻，在一条冰川裂缝里找到了守墓人的临时营地。带队的老科长冒险独自进入，与守墓人的首领进行了十分钟的谈话。谈话内容没有记录，但老科长回来后下了三条命令：第一，封锁该区域，列为永久禁区；第二，所有关于‘门’的档案提升为绝密；第三，不得主动招惹守墓人，除非他们出现在人口密集区。”
苏九漓顿了顿：“老科长在三年后病逝，死前一直重复一句话——‘门后不是希望，是更深的绝望’。”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所以守墓人在守护的‘门’，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默说。
“至少不是国师最初设想的那种‘重启灵脉的钥匙’。”苏九漓点头，“陆惊云猜测，国师在炼制天机图后期可能发现了某些可怕真相，所以才会分裂碎片，并留下‘钥亦为锁’的警告。而守墓人，也许是国师留下的后手，专门防止有人集齐碎片打开那扇门。”
“那我父亲为什么让我去找守墓人？”
“这也是陆惊云想不通的地方。”苏九漓说，“按照现有情报，接触守墓人等于自。但你父亲既然留下线索，必然有他的理由。也许……守墓人内部也有分歧？或者你父亲掌握了某种与守墓人安全交流的方法？”
林默看向自己的右手。山峰印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坤舆之角，”他忽然说，“能感知地脉。如果守墓人守护的‘门’与地脉有关，也许这块碎片能帮我找到它，或者……理解它。”
“有可能。”苏九漓站起身，“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你需要先掌握新力量，然后决定是否接受陆惊云的提议。”
她走到房间角落，按下墙上一个隐蔽的按钮。地板滑开一块，升起一个金属平台，上面摆放着几件仪器。
“七处提供的训练设备。”苏九漓介绍，“灵气浓度监测仪、基础术法标靶、还有这个——”她拿起一个类似VR头戴设备的东西，“沉浸式战术模拟器，里面预装了多种超自然战斗场景，从1级游魂到5级妖兽都有。你可以用它练习能力配合和战术选择。”
林默接过模拟器，入手很轻。“陆惊云这么大方？”
“而已。”苏九漓淡淡道，“他希望你在必要时能成为战力，而不是累赘。”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沉浸在训练中。
白天，在苏九漓指导下熟悉坤舆之角的能力运用。他发现这块碎片的能力远不止“感知地形”那么简单：
地脉感知：能清晰“看”到灵气的流动脉络，分辨出“灵脉残迹”（微弱但稳定）和“灵气淤积点”（浓郁但不稳定）。
地质纵：初步尝试震动小范围地面（让茶杯微微晃动），或感知地下空腔结构。苏九漓说熟练后甚至能引发局部地震或制造陷阱。
空间定位：结合中枢之目的观测，能精准定位自身位置，并在脑海中构建三维地图，几乎不会迷路。
材质辨识：通过感知振动反馈，判断物体的材质、密度、内部有无空洞。
晚上，则使用战术模拟器进行实战训练。模拟器里的敌人从最低级的游魂（移动缓慢，畏惧强光）到中级妖兽（速度快，力量大，有一定智力）应有尽有。林默需要运用双界视觉观察敌人弱点，用坤舆之角改变地形制造优势，再配合符箓和“定风”短棍战斗。
起初他死得很惨——游魂的寒气侵袭、妖兽的利爪扑击、甚至模拟异能者的远程攻击都让他屡屡“阵亡”。但随着经验积累，他开始找到节奏：
对灵体类敌人，用坤舆之角震动地面扰其稳定性，再用“惊神符”冲击其核心。
对实体类敌人，用“缓行符”限制移动，用“定风”扰乱攻击轨迹，再寻找机会攻击弱点。
最难的对手是模拟的“黑袍守墓人”，他们动作诡异，法器难以预测，林默最好的记录也只是撑了三分钟。
第三天傍晚，训练告一段落。林默摘下模拟器，浑身被汗水浸透，但眼神比三天前锐利了许多。
“及格了。”苏九漓难得给出正面评价，“对付3级以下的威胁，自保没问题。遇到4级的，能周旋一段时间。5级以上的，建议直接跑。”
林默灌了半瓶水。“陆惊云给的期限到了。”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林默擦擦嘴，“我会接受他的提议，但有几个条件。”
“说说看。”
“第一，我只是‘顾问’，不加入七处编制，不参与内部斗争，不出卖你和隐门的情报。第二，我需要七处开放部分非涉密档案给我查阅，尤其是关于我父母和守墓人的。第三，在我需要时，七处要提供必要的医疗和技术支持。第四，如果将来我和七处的目标冲突，我有权退出，且他们不得阻挠。”
苏九漓挑眉：“陆惊云未必全答应。”
“那就谈判。”林默说，“我有他需要的筹码——两块碎片在我身上，而且我在变强。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需要我来制衡其他势力。”
正说着，房间门被敲响。陆惊云的声音传来：“可以进来吗？”
“请进。”
陆惊云推门而入，还是那身黑风衣，但今天没戴墨镜，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没休息好。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正是那天在图书馆的女队员，穿着七处的制式作战服，短发，眼神锐利。
“介绍一下，楚柠，我的副手，4级异能者，专精感知与情报分析。”陆惊云简单带过，直接切入主题，“三天到了，林默，你的决定？”
林默把自己的四个条件复述了一遍。
陆惊云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虽然是假窗，外面是显示屏模拟的夜景），沉默了片刻。
“第一、三、四条可以答应。”他转身，“但第二条，开放档案，有限度。关于你父母的档案，部分可以给你看，但涉及国家机密和七处内部行动细节的需要屏蔽。守墓人的档案……我只能给你1953年那次接触的简略报告，更详细的属于绝密，除非你正式加入七处并达到相应权限。”
“简略报告也行。”林默退了一步，“但我需要你承诺，未来如果权限允许，或者有新的相关信息，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以。”陆惊云点头，“作为交换，你需要每周来七处做一次全面体检和碎片稳定性检测。每月至少完成一次七处指派的任务——任务内容你可以选择，不会强迫你做违背原则的事。另外，如果发现新的天机图碎片，你有义务协助七处进行风险评估，并在必要时配合行动。”
“协助可以，但最终是否接触碎片，由我自己决定。”
陆惊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比你父亲会谈判。林远山当年是二话不说就签字，本不看条款。”
“所以他死了。”林默平静地说。
陆惊云的笑容敛去。“好吧，成交。楚柠，准备顾问合同。”
楚柠从随身平板调出一份电子合同，递给林默。条款很详细，基本覆盖了刚才讨论的内容，附加了一些保密条款和免责声明。林默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用电子笔签下名字。
“欢迎加入，林顾问。”陆惊云伸出手。
林默和他握手。陆惊云的手掌宽厚有力，虎口有老茧。
“第一份任务已经来了。”楚柠在平板上作了几下，“昨天下午，西山公墓发生异常能量波动，强度3级，持续时间七秒。守墓人百里氏报告说墓园深处有‘地气外泄’，建议七处派人勘察。”
西山公墓。林默心中一动——父亲地图上标红的区域之一，也是守墓人活跃的地方。
“任务内容很简单：前往勘察，确认波动原因，评估风险等级。如果只是自然现象，记录备案即可。如果涉及超自然活动或古代遗迹，据情况决定是否深入。”陆惊云说，“你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这是C级任务，通常由两名3级队员执行。考虑到你有坤舆之角，对地脉敏感，很适合。”
“我去。”林默几乎没有犹豫。
“明智。”陆惊云似乎早就料到，“楚柠会和你一起，她负责记录和支援。苏女士……”他看向苏九漓，“作为林默的‘民间技术顾问’，你可以同行，但行动以七处为主。”
苏九漓颔首：“可以。”
“装备室在B3，楚柠会带你去选。”陆惊云看了眼手表，“一小时后出发，落前抵达公墓。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这样。”陆惊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林默，提醒你一句：西山公墓的守墓人百里氏，是百里屠苏的本家。他们一族……很排外。尽量别冲突。”
门关上后，楚柠对林默说：“跟我来，林顾问。你需要换身衣服，还有基础装备。”
林默看向苏九漓，后者点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装备室比林默想象的大。整整一层地下空间，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器材：从常规的战术背心、夜视仪，到特殊的符箓枪、灵气探测器、甚至还有几套外骨骼装甲的原型机。
“常规任务，建议穿防刺服，轻便灵活。”楚柠递过来一套深灰色的连体作战服，“面料掺了蛛丝纤维，防割防刮，还有一定的抗能量冲击效果。靴子选这双，底纹特殊，适应多种地形。”
林默换上衣服，很合身，透气性也不错。楚柠又给他配了基础装备：多功能战术腰带、急救包、信号弹、加密对讲机、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灵气探测仪。
“探测仪已经预设了西山公墓的基准灵气值，超过阈值会自动报警。”楚柠演示了一下，“绿色正常，黄色警戒，红色危险。如果变红，建议立刻撤离。”
“武器呢？”林默问。他的“定风”短棍和符箓都带在身上，但总觉得不够。
“据你的能力特点，建议选这个。”楚柠从墙上取下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
它看起来像传统的霰弹枪，但枪管更粗短，没有弹仓，而是在握把后方有一个可拆卸的透明容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七处特制，‘霜降’型灵气霰弹枪。”楚柠介绍，“发射的不是，而是高压液态灵气弹。命中后会在目标表面瞬间汽化，吸收大量热量，造成冰冻和迟缓效果。对付灵体类目标尤其有效，因为低温能降低其活性。”
她递给林默三个备用容器：“每个容器能发射五次。后坐力比实弹小，但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弹道。”
林默接过枪，入手比想象中轻。他试着瞄准远处的标靶，手感很稳。
“另外，这个给你。”楚柠又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副战术眼镜，“增强现实显示，可以叠加灵气探测数据、地形图、队友位置等信息。镜腿有骨传导耳机，通讯用。”
林默戴上眼镜。视野边缘立刻浮现出淡淡的UI界面：生命体征、灵气浓度、指南针、时间。很科幻，但很实用。
“最后，身份标识。”楚柠拿出一个银色徽章，图案是缠绕的荆棘环绕着一只眼睛——七处的标志。“别在左。遇到其他官方人员或友方势力，亮出这个能省去很多麻烦。”
一小时后，三人出发。
楚柠开车，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SUV，车窗玻璃是单向透视的，底盘加高，轮胎是特制的防穿刺型号。苏九漓坐在副驾驶，林默在后排，检查装备。
车驶出安全屋，汇入傍晚的车流。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西山公墓位于龙渊市西郊，建于民国初年，历史上多次扩建，现在占地面积约两平方公里。”楚柠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公墓分前后两区：前区是普通墓园，对外开放；后区是古墓保护区，埋葬着一些明清时期的古墓，不对外开放。异常波动发生在后区深处，靠近山脚的位置。”
“守墓人百里氏住在哪里？”林默问。
“公墓后区有一座老式宅院，百里家世代居住在那里。名义上是公墓管理处，实际上负责看守古墓区，防止盗墓和……其他东西。”楚柠说，“他们和七处有协议：七处不涉百里家的内部事务，百里家则定期汇报公墓异常，并在必要时提供协助。”
“百里屠苏和本家的关系怎么样？”苏九漓忽然问。
楚柠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百里屠苏？”
“见过一面。”
“他……”楚柠斟酌用词，“是百里家的异类。十六岁时觉醒剑道天赋，但拒绝继承守墓职责，离家出走。后来成了清道夫，游走于灰色地带。百里家对外宣称已将他除名，但私下似乎还有联系。具体细节我不清楚，那是陆处长的权限。”
谈话间，车已经驶离市区，进入西郊。道路两旁从高楼变成平房，再变成田野，最后是稀疏的树林。远处，西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巨兽匍匐。
公墓入口很简朴，一个石砌牌坊，上面刻着“西山陵园”四个字。牌坊下有个小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正在听收音机。
楚柠亮出证件，老头看了一眼，摆摆手放行。
车开进墓园，沿着蜿蜒的车道向上。两侧是整齐的墓碑，在暮色中静静矗立。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扫墓的人，但大多数区域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林默开启双界视觉。公墓的灵气环境很特殊——大部分区域是死寂的灰白色，但某些古墓上方，飘荡着极淡的、雾状的灵光。那是死者残留的执念或记忆碎片，通常无害，但数量多了会形成“阴气聚集区”，对普通人有负面影响。
“前区正常。”楚柠看了眼探测仪，“灵气浓度在基线附近波动。”
车穿过一道铁门，进入后区。这里的墓碑更古老，很多是青石或大理石材质，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植被也更茂密，高大的柏树投下浓重的阴影，即使天色未暗，这里也显得昏暗阴森。
“波动点在东南方向，距离约八百米。”楚柠停车，“前面路窄，步行。”
三人下车。楚柠背上一个战术背包，里面有各种探测设备。苏九漓只带了那柄软剑，缠在腰间。林默则端着“霜降”霰弹枪，枪口朝下。
越往里走，灵气浓度越高。探测仪上的数值从绿色逐渐变成黄色，最终停在黄绿交界处。
“就是前面了。”楚柠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散落着十几座古墓。墓碑大多残破，字迹模糊。但在坡地中央，有一座特别显眼的墓——汉白玉材质，占地很大，墓碑上刻着复杂的云纹，却没有名字，只刻了一柄剑的图案。
而此刻，那座无名墓的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黑衣，唐横刀，背影孤直。
百里屠苏。
他正低头看着墓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瞬。
“七处的人。”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来查地气外泄？”
“是。”楚柠上前一步，亮出证件，“百里先生，我们接到报告——”
“是我报的。”百里屠苏打断她，“地气外泄点在那座墓下面。”他指了指无名墓旁边一座更小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坟。
“原因？”
“不知道。”百里屠苏说，“三天前开始，每天子时渗出，持续七秒。渗出的地气带有血腥味，我怀疑下面埋了不净的东西。”
林默的右眼微微发烫。他开启叠加视野，看向那座土坟。
在视觉中，土坟上方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薄纱般的雾气。雾气缓缓旋转，中心处有一个向下的“漩涡”，正从地底深处抽取某种能量——不是灵气，而是更污浊、更暴戾的东西。
“不是地气。”林默脱口而出，“是煞气。有人在用这座坟做引子，抽取地脉深处的血煞。”
百里屠苏第一次正眼看他。“你能看见？”
“坤舆之角的能力。”林默没有隐瞒。
百里屠苏沉默了几秒。“你父亲林远山，二十年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默心头一震：“你认识我爸？”
“一面之缘。”百里屠苏转身，再次看向无名墓的墓碑，“他来西山调查守墓人，我拦了他。他很强，但我更狠。最后他留下一句话走了。”
“什么话？”
“‘你们守护的，未必是你们认为的东西。’”百里屠苏顿了顿，“当时我不懂。现在……也许有点懂了。”
他忽然拔刀。
刀光如雪，斩向那座土坟。
不是斩向泥土，而是斩向那团暗红色的煞气漩涡。刀锋过处，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煞气被强行斩开一道缺口。
缺口深处，露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白骨手杖，深深入坟茔之中。手杖顶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正随着煞气的抽取而明暗脉动。
看到那手杖的瞬间，苏九漓脸色骤变。
“血祭杖……这是‘黑袍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