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我家忙活了十三年,把我儿拉扯大,熬白了头发。
结果公婆一来,老公就要赶人:
“爸妈身体不好,来城里看病养老,家里住不下,让你妈搬走吧。”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心凉了半截。
十三年里,公婆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倒想起儿子了?
我冷笑一声:“行啊,那就腾地方。”
老公以为我妥协了,乐颠颠地去接站。
当晚,我就联系中介,以市场最低价把房子卖了。
等公婆大包小包上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新房东的驱逐令。
想养老?去天桥底下养吧。
我妈在我家,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十三年。
从我儿子周子昂呱呱坠地,到如今长成半大小子,她熬白了头发,熬坏了腰。
餐桌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端上来。
赵秀兰解下围裙,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
“静静,子昂,快吃吧,都忙一天了。”
我给妈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儿子碗里添了块排骨。
周子昂吃得头也不抬:“姥姥做的菜最好吃!”
一片温馨中,我的丈夫周文斌清了清嗓子。
他放下手机,脸上挂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带着点讨好的笑。
“小静,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我眼皮一跳。
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没好事。
“说。”我言简意赅。
“我爸妈,明天就到。”
我妈夹菜的手顿住了。
周子昂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爸。
十三年。
周文斌的父母,周大海和李翠花,只在我和周文斌结婚时露过一面。
之后,别说来往,连个电话都吝啬打来。
周子昂长到十三岁,甚至不知道自己爷爷长什么样。
现在,他们要来了?
周文斌没看我们,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爸身体不好,腿脚不利索了,我妈也是一身的毛病。”
“他们想着来城里,一方面好看病,一方面,也该享享福,养养老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心里冷笑。
早嘛去了?
儿子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们在老家逍遥自在。
我妈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大一个孩子,累出病的时候,他们在哪?
现在老了,病了,想起城里还有个儿子了?
“所以呢?”我声音很冷。
周文斌终于抬眼看我,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不满我的态度。
“所以家里得收拾一下。”
“我爸妈年纪大了,需要个朝南的、安静的房间。”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瞟向我妈住的那间次卧。
阳光最好,最安静的那一间。
我妈的脸色白了。
她局促地放下筷子,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文斌啊,我……我住那间小的储物间就行……”
“妈!”我打断她。
我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周文斌的,刷新了我的认知。
“家里就这么大,我爸妈来了,总共五口人,住不下。”
图穷匕见了。
他终于说出了口。
“小静,你看……能不能让你妈,先搬出去?”
“什么?”周子昂第一个叫了起来,“凭什么让姥姥走!”
周文斌脸一板:“大人说话,小孩别嘴!”
他看着我,语气变得“通情达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妈辛苦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感激。”
“可我爸妈身体真的不好,来城里看病养老,我们做儿子的不能不管。”
“家里实在住不下,总得有个取舍。”
“你妈身体还硬朗,她在外面租个小房子,我们出钱,也一样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我妈这十三年的付出,就是一场有时限的交易。
到期了,就该被一脚踢开,给他的“正主”爹妈腾地方。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心,像是被泡进了三九天的冰水里,凉得没有温度。
我为这个家付出所有。
我妈为这个家耗尽心血。
到头来,我们成了可以被“取舍”的那部分。
我笑了。
不是冷笑,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荒谬的笑。
周文斌被我笑得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百善孝为先,我总不能把我亲生父母扔在老家不管吧?”
“对,你说得太对了。”
我点点头,止住笑,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是该孝顺。”
“那就腾地方吧。”
周文斌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脆。
他脸上的局促瞬间被喜悦取代。
“小静,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他乐颠颠地站起来:“那我这就去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放心!我再去买点菜,明天给他们接风!”
他甚至没再看我妈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门被关上。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的眼圈红了,眼泪在打转。
“静静,妈没事,妈搬出去住……”
周子昂“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我不要姥姥走!我不要他们来!”
我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眼泪?
不。
我的心在流血,但眼睛里,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
十三年的婚姻,在这一刻,已经死了。
我平静地对我妈说:“妈,你去收拾东西吧。”
我妈浑身一颤,眼泪掉了下来。
我接着说。
“把你的,我的,还有子昂的东西,全部收拾好。”
“一件都不要留下。”
我妈愣住了。
“静静,你这是……”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喂,张哥吗?”
“我是许静。”
“我那套房子,挂出去。”
“对,现在就挂。”
“市场最低价,只有一个要求。”
“今天之内,必须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