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吉时,庶妹一白绫挂在梁上,晋王纳她。
晋王满眼心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享齐人之福。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这个正妃痛哭流涕,大闹喜堂。
我却甚至没掀盖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准了。”
晋王一愣,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我轻抚着手中的玉如意,眼底一片冰凉。
“后院多得是空房,多养个阿猫阿狗,王府还出得起这点米粮。”
只是不知道,这米粮里有没有毒。
大婚吉时。
我端坐于喜堂之上,头顶的凤冠沉重如山。
耳边是鼎沸人声,满朝文武,皇亲贵胄,皆来观礼。
司仪高亢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吉时已到——”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喜庆的氛围。
“王爷!王爷救我!”
一个穿着单薄孝衣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我那好庶妹,周静婉。
她发髻散乱,面色惨白,一双泪眼直勾勾地望着我身侧的男人,晋王萧景琰。
“姐姐,求你成全我们!”
周静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我的方向重重磕头。
“我与王爷是真心相爱的!”
“若不能与王爷在一起,我宁愿一死!”
她说着,竟从袖中抽出一白绫,甩手便搭上了喜堂的横梁。
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演练了无数遍。
满堂宾客哗然。
盖头下,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戏开场了。
我身侧的萧景琰,立刻从喜凳上站起。
他的动作是那么急切,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我的红盖头。
“婉儿!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
萧景琰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心疼,毫无伪装。
周静婉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脚尖已经踩上了旁边的礼凳。
“王爷,今若不能得你一言,我便血溅当场!”
“你让我如何舍得你……”
萧景琰眼中满是挣扎,他回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恳求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王妃,你一向大度。婉儿她性子刚烈,今之事,本王也是无奈。”
“不如……”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本王今,便将你二人一并收入府中,享这齐人之福,如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大婚之,迎娶正妃的同时,纳一个侧室,还是以这种宫的方式。
这是将我这个正妃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踩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们等着看我痛哭流涕,等着看我大闹喜堂,等着看我这个相府嫡女沦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连司仪都忘了唱礼,尴尬地站在原地。
萧景琰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放缓了语气。
“王妃放心,你永远是晋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本王只是不忍看婉儿她……”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盖头之下,我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问下人今晚的菜单。
“准了。”
短短两个字,让整个喜堂安静得可怕。
萧景琰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
“王妃,你……”
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压在腿上的玉如意,触手冰凉。
“王爷不是说,后院多得是空房么。”
我的声音透过盖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多养个阿猫阿狗,王府还出得起这点米粮。”
“只是……”
我顿了顿,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不知道这米粮里,有没有毒。”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说气话。
可他不知道,我从来不说气话。
我只说,我会做的事。
周静婉见状,立刻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生怕我反悔。
她跑到萧景琰身边,一脸感激涕零。
“多谢王爷!多谢姐姐成全!”
那副胜利者的姿态,真是刺眼。
萧景琰复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最终还是扶起了周静婉。
“委屈你了。”他对她说。
然后,他转向司仪,沉声道。
“还愣着做什么,继续!”
司仪如蒙大赦,立刻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我站起身,与萧景琰并肩而立。
只是我们中间,多了一个穿着孝衣的周静婉。
她就站在萧景琰的另一侧,学着我的样子,盈盈下拜。
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荒唐,且可笑。
“二拜高堂——”
我们转向高座上的皇帝与皇后。
我能感觉到,头顶上方射来的目光,有探究,有同情,有轻蔑。
唯独没有尊重。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与萧景琰相对。
周静婉也转过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萧景琰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周静婉身上。
那眼神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我垂下眼,弯下了腰。
这一拜,拜的不是我的夫君。
而是我那惨死的母亲,和我前世瞎了眼的自己。
礼成。
我被送入新房。
周静婉则被安排在了旁边的揽月阁,暂时充作她的新房。
喜娘为我揭开盖头,说了几句吉利话便退下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眼神一片空洞。
前世的我,就是在这里,枯坐到天明。
萧景琰一夜未归。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去了周静婉的揽月阁,两人抵死缠绵,共度良宵。
而我,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我为了他,苦心经营王府,拉拢朝臣,甚至不惜与娘家决裂。
最终却只换来一杯毒酒,和周静婉高高在上的嘲讽。
“姐姐,你真是蠢得可怜。你以为王爷爱的是你吗?他爱的,从来都是我。他娶你,不过是为了你身后的相府势力罢了。”
“如今,相府倒了,你也就没用了。”
重活一世,这些话还言犹在耳。
我闭上眼,平复心绪。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那个蠢货。
我要让所有对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萧景琰。
他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今之事,是本王对不住你。”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
“但婉儿她身子弱,又受了惊吓,本王必须去看看她。”
又是这套说辞。
前世,我就是听信了他这番鬼话,故作大度地让他去了。
我点点头,声音柔顺。
“王爷说的是,妹妹要紧。”
他似乎松了口气。
“你早些歇息。”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王爷。”
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我的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他的脖颈。
“天寒露重,王爷此去,还是多添件衣裳的好。”
我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
“毕竟,妹妹的身子,可比不得姐姐这般,能扛得住风寒。”
萧景琰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中闪过探究。
他大概是第一次,从我口中听到如此带刺的话。
我却没再看他,转身从妆台的食盒里,端出一碗莲子羹。
“这是母后特意嘱咐厨房备下的,说是最能安神。”
我将汤碗递到他面前,笑容温婉。
“王爷去陪妹妹之前,不如先用了这碗羹汤?”
“也算,不辜负母后的一片心意。”
萧景琰看着我手中的汤碗,又看看我。
烛光下,我的笑容无懈可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碗。
“王妃有心了。”
他仰头,将那碗莲子羹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滚动的喉结,我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他将空碗递还给我,转身大步离去。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我缓缓走到桌边,将空碗放下。
我拿起桌上的银簪,进碗底的残羹里。
银簪的尖端,瞬间变得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