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发完消息，我直接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删除。
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十点多了。
等把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刚一开机，手机里便有陌生电话进来。
我挂断，电话却依然锲而不舍的进来。
我只好点了接通。
电话刚一接通，谢知奕那带着焦急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来。
“姜逢，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昨晚我切了蛋糕到处找你，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电话也打不通，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多危险啊！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等他一连串的说完，才平静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看到？”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带着点责怪：
“宝宝，你是说你那条分手的消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都用分手跟我闹脾气了？”
我哼笑了一声。
谢知奕声音带着心虚。
“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不该没提前跟你说清楚就带上林晚筝，但你也犯不着用分手来吓我啊，还大晚上的跑了，让我找不到你担心一晚上。”
“乖，别闹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不是气话。”
我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谢知奕，我在信息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那边的谢知奕呼吸明显一顿。
“为什么？”
他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焦躁。
“姜逢，为什么？就因为我昨天给林晚筝过了个生？还是因为那个28岁的我说的胡话？就因为这个你要跟我分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们四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儿戏吗？”
“谢知奕，” 我慢慢坐起身，靠在酒店冰凉的床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在跟我装傻？”
“我装什么傻？我不明白！”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直说不行吗？”
他听起来又急又委屈。
“昨天是，是我不好，我没提前跟你报备。但你得听我解释！我不是无缘无故给她过生的！”
我没感情的笑了一下。
“哦，是吗？那你说说，是什么原因，让你把女朋友和纪念丢在一边，去给其他女生过生，准备惊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知奕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急于解释的迫切：
“我……那是因为，姜逢，咖啡厅那天回去，我做了个梦。”
他语气有些艰涩，又带着点后怕。
“我梦到林晚筝……她哭着站在天台，一直在喊我的名字，但我始终没出现，然后……然后她真的从很高的地方跳下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恐惧和后怕。
“我就在下面看着，却怎么也上不去。醒来之后，我心里特别不舒服，特别愧疚。”
“虽然那只是个梦，但万一……万一那个28岁的谢知奕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
“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醒来后我就一直心里不舒服。我总觉得，是不是现在的我做了什么，才导致她未来会那样……”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然后，28岁的谢知奕告诉我，昨天是林晚筝的生，但她家里情况特殊，从来没人给她好好过过生。”
“我想着，反正我们也要过纪念，多一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顺便……就当是替我梦里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做一点点弥补。”
“我就是想让她过一个开心的生，就当是消除我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仿佛要说服我，也说服他自己：
“我都想好了，姜逢，就昨天那一次。过了昨天，生过完了，我心里那点坎儿也过去了，以后我绝对和林晚筝保持距离，再也不私下见面了。”
“真的，我保证。我们以后好好过我们的子，行吗？”
“昨天是我不对，我道歉，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5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想笑。
他有一万种弥补方式，偏偏，是在我们纪念这天，在专属于我们两个的子这天，为林晚筝弥补。
而我，他的女朋友，从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局促的站在一旁。
等他终于说完，我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知奕，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你的愧疚，你的弥补，你的解释，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他急急地辩解。
“怎么会没关系？我是你男朋友！我这么做也是想让我们以后心里没有疙瘩……”
我打断他，一字一句地问，
“可是谢知奕，昨天，是我们的恋爱纪念。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骤然失声。
我嗤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忙毕业离校的各种琐事。
谢知奕没再出现在我面前，但存在感无孔不入。
每天雷打不动的道歉信息，从长篇大论的自我剖析和悔恨，到后来简短的早晚安。
时不时给我送鲜花茶，还附上手写的道歉信。
甚至还有一次，找了跑腿给我送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里面是条之前我随口说好看但没舍得买的项链。
我面无表情地签收，然后转身，将花扔进宿舍楼下的垃圾桶，将茶递给路过的同学，将首饰盒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渐渐的，那些信息来的频率低了，从一天十几条，到几条，再到后来，只是深夜时分，手机屏幕会突兀地亮一下。
我都当看不见。
离校那天，阳光炙热，我在校门口看见了谢知奕。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一片青黑，胡子也没刮净，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要走了？”
他问，声音有些涩。
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车来的方向。
“我……我订了餐厅，”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当是……散伙饭？吃完这顿，我保证，再也不缠着你了。”
也好，有些话，或许该当面说清楚，做个彻底的了断。
餐厅是他挑的，一家我们以前常去的平价西餐店，味道普通，但氛围安静。
坐下后良久，谢知奕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抬起眼看他，没说话。
“我给你发信息，送东西，不是想扰你，我只是……还放不下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烦，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好像不做点什么，就真的彻底失去你了。”
“其实，我这几天又陆陆续续做了很多梦。”
谢知奕眼里短暂的闪过一丝高兴。
“梦到我真的娶到你了，婚礼很热闹，你穿着婚纱特别漂亮。我高兴得像个傻子，觉得这辈子圆满了。”
他哽咽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才继续道：
“可是后来，我们开始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渐渐越走越远。”
“甚至，真的把林晚筝得跳了楼。”
“姜逢，我醒来后，浑身冷汗。我就在想，是不是……那个28岁的我说的，就是这样的未来？”
“我们在一起，结婚，然后被现实压垮，互相猜忌，互相折磨，最后把无辜的人也拖进？”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所以，我后来想，也许……也许你现在执意要分手，是对的。也许我们俩，真的就不适合走到最后。强行绑在一起，只会像梦里那样，把彼此，把周围的人都变成疯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今天这顿饭，就是想……正式地，跟你道个别。”
“这顿饭之后，我们就彼此放下，往后，祝你前程似锦，早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只平淡的听完他所有梦，然后点点头，回他：
“也祝你往后前程似锦。”
他不知道，其实我也做梦了。
梦里，是冷漠不爱的他，还有撕心裂肺的我。
但他想在分手前给自己一个体面，我成全他。
6
吃完饭，谢知奕非要送我去车站。
我不合时宜的想起我们这几年谈恋爱，每次分别，谢知奕也都会送我到车站，红着眼眶说舍不得我。
而这次，他眼眶没红，只嘱咐我路上小心。
我没回头，直接上了车。
身心俱疲的闭上眼，我又开始做梦。
在梦里，我和谢知奕从校园恋爱，到毕业就结婚，人人艳羡。
谢知奕还自己开了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我主动辞职，当好他的贤内助。
他起床给我早安吻，我垫脚给他打领带；晚上，他给我带小蛋糕，给我分享他们公司的事，我给他盛好汤，给他放好洗澡水。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热恋。
直到结婚第四年，他忙着出差应酬，回家时间越来越少。
我心疼他，去公司给他送煲好的汤，意外在他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一部新手机。
密码是他和我求婚那天的期，里面却是和另一个女孩的心动沉沦。
和我说着忙，却天天和林晚筝互享琐事。
和我说很累，却陪林晚筝去排队一个小时打卡网红餐厅。
饭盒落地，汤汁溅了一地，和我心碎的声音一样狼藉。
我没吵没闹，收拾净，回了家。
我以为我能忍，为了这个家，也为了挽回这段早就失败的婚姻。
直到我在医院，看到了因为林晚筝生理期不舒服红了眼眶的谢知奕。
捏紧手里的化验单，我冲上去给了林晚筝一巴掌。
谢知奕很快把人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像看疯子。
那天回家之后，我揪着他的领带，声音破音，问他为什么。
谢知奕垂下眼，面上闪过悲痛。
他说，是他和我欠林晚筝的。
求婚那晚，我发现林晚筝送的情书，发脾气摔坏了他的手机。
而同一时间，林晚筝在结束回学校的路上，被人尾随。
她给谢知奕发信息打电话，但谢知奕没有去救她。
因为忙着哄我。
那么坚强的一个女孩，遭受那么多苦难，哪怕得了抑郁症，还在努力生活。
他说在林晚筝身上看到了和我不一样的鲜活。
梦里的谢知奕的声音犹如利刃扎心。
“姜逢，你每只知道柴米油盐，我陪你时间少了你还要不开心。我工作已经很累了，回家还要哄你，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晚筝能懂我，能心疼我，你呢，你只会一味的从我这里索取！”
原来，不是和我求婚的期特别，所有用那个数字当密码。
而是那一天，是林晚筝和他告白的子。
那天争吵不欢而散，谢知奕再没回来。
我无数次哭着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他统统视而不见。
孕吐和难过几乎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我把他们那些暧昧露骨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厚厚一沓，寄到了林晚筝公司。
没多久，听说她被劝退了。
又过了一周，我收到了快递，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同时，我收到林晚筝匿名发来的视频。
照片里谢知奕牵着她的手，用很温柔的声音哄她，说她只是生病了，积极治疗很快就能好。
还说等她好了，他们就结婚。
我彻底疯了，冲去医院，失去了我的孩子，也让谢知奕恨了我一辈子。
梦里的我捂着小腹，惨白着脸，哭得泪流满面，轻声呢喃：
“怎么就不爱了呢……”
列车到站的声音把我从梦里拉了回来，我忍下心口那股酸涩的感觉，使劲呼出一口气。
我不质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从此以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7
把姜逢送上车之后，谢知奕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好似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28岁的自己搂上他的肩，语气漫不经心。
“好了，也算体面的结束了，回去吧，晚筝还等着我们帮她搬东西呢。”
谢知奕深呼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拼命告诉自己，现在是最好的结局。
他负过林晚筝一次，这次不辜负她，也不伤害姜逢，皆大欢喜。
之后，他帮林晚筝搬了东西。
林晚筝和他成了合租舍友。
28岁的谢知奕让他创业，他自己租了一个房子。
林晚筝说自己也还没找到工作，问谢知奕能不能和他一起创业。
谢知奕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个月后，他们正式在一起，成了男女朋友。
一切都好像奔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谢知奕很快就觉得累了。
林晚筝确实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在他加班回来时说一句“辛苦了”。
可渐渐地，谢知奕发现，她的温柔需要昂贵的保养。
今天看中一个新款包包，挽着他的手臂软声说“知奕，这个颜色好衬我肤色”。
明天路过珠宝店，指着橱窗里亮闪闪的项链，眼神里满是渴望。
后天又说哪个朋友去了新开的网红餐厅，拍照特别好看，暗示他也带她去。
谢知奕刚开始创业，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看着林晚筝期待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又舍不得拒绝。
信用卡的账单越来越厚，他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
陪她出去玩也是，林晚筝喜欢打卡各种网红景点，热门餐厅，动辄排队一两个小时。
谢知奕白天在公司焦头烂额，晚上还得强打精神陪她去探店，拍照要拍到她满意为止，否则她就会撅起嘴，小声抱怨。
他解释自己累，她就垂下眼，声音更低：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没那么喜欢我了。以前你和姜逢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经常陪她去这里去那里吗？”
这话像细刺，扎得谢知奕又烦躁又无力。
他想反驳，说那不一样，那时是学生时代，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而且姜逢从不要求他非要如何。
可话到嘴边，看着林晚筝泫然欲泣的模样，又咽了回去，变成更深的疲惫。
更让他头疼的是哪些送命题。
林晚筝爱美，隔几天就问他新做的美甲好不好看，和昨天的相比哪个更好看。
谢知奕没看出来什么区别，只觉得都是指甲亮晶晶的，只好说都好看。
林晚筝这时又会不高兴，觉得谢知奕敷衍她。
隔几天，又会问他自己与昨天有什么不一样，谢知奕努力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只好说穿了新的裙子。
林晚筝跺脚，眼眶立马红了，说她剪了空气刘海谢知奕都看不出来，一点都不在乎她。
这样的对话几乎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
谢知奕开始害怕林晚筝问他“好不好看”，“有什么区别”。
这比他面对最难缠的客户还要让他心力交瘁。
他记得和姜逢在一起时，好像从没为这些事烦恼过。
姜逢也会问他好不好看，但如果他一时说不上来或者夸得不专业，她也只会笑着捶他一下，骂他一句直男审美，然后就过去了。
8
而28岁的谢知奕，子似乎也不太好过。
他提前知晓未来，带着满腔的悔恨和爱意回来，以为能和林晚筝弥补所有遗憾，开启甜蜜人生。
可现实是，林晚筝是那个林晚筝，柔弱、依赖、需要时时刻刻被关注和呵护。
但她却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被生活折磨得抑郁、更凸显出脆弱美感的受害者，也不是他幻想中历经磨难后与他心灵相通的灵魂伴侣。
现在的林晚筝，会因为他忘记买她随口提过的甜品而闹脾气。
会因为他加班晚归没有秒回信息而连环追问。
也会因为他做的菜不合口味而只吃一点点然后整晚不说话。
她不会像记忆里的姜逢那样，在他熬夜时默默煮一碗养胃的汤。
在他为焦灼时安静地陪在一旁递上一杯温水。
更不会在他资金紧张时，主动拿出自己的积蓄，只说一句先渡过难关。
有一次，28岁的谢知奕胃病犯了，疼得脸色发白。
林晚筝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只会红着眼眶问要不要去医院，最后还是他自己挣扎着起来找药吃。
那一刻，他眼前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也是胃疼，姜逢一边数落他不好好吃饭，一边用热水袋帮他捂着，手忙脚乱地煮小米粥，明明自己笨手笨脚差点烫到，却把粥吹凉了，一勺勺喂到他嘴边。
那碗粥其实煮糊了，有点苦，但他当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塌陷了一小块。
争吵来得很快。
林晚筝又看中了一个很贵的包，23岁的谢知奕看着账户里所剩无几的余额，第一次硬邦邦地拒绝了。
林晚筝哭着说他不爱她了，还说如果是姜逢，他是不是就不会拒绝。
谢知奕摔门而出。
28岁的谢知奕是在酒吧找到年轻的自己的。
彼时谢知奕已经喝得烂醉，难受的呢喃姜逢的名字。
28岁的谢知奕冷眼看着，良久没有开口。
谢知奕猛地踉跄着起身，揪住28岁的谢知奕的衣领。
“你个骗子！”
“你不是说林晚筝如何温柔，如何善解人意吗？”
“要不是你在我求婚的时候冲出来，挑拨我和姜逢的关系，我们……我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都怪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带着无限悔意。
28岁的谢知奕心里也憋着一股火，猛地推开谢知奕，冷笑了一声。
“怪我？”
“要不是你自己心里动摇了，我能挑拨成功吗？”
“我还没怪你自己意志力不坚定呢！”
“当初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和姜逢分手了吗？”
“你自己也想分手，现在后悔了，又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来了？”
23岁的谢知奕眼睛赤红。
“对，我是动摇了！”
“可又是谁天天在我耳边说她多可怜，未来多可怕，硬把我们捆在一起？这就是你要的拯救？拯救到我们天天为钱吵架，为一点屁事互相折磨？”
28岁的谢知奕低吼。
“那也比你未来害死她强！至少她现在活着！”
谢知奕嗤笑一声。
“这样互相埋怨、斤斤计较地活着，就是你想要的灵魂伴侣？”
谢知奕被他推倒，当即火了，挣扎着就和28岁的自己扭打起来。
俩人心里都有气，又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错，往对方脸上死命招呼。
很快就挂了彩，直到被其他人分开。
良久，23岁的谢知奕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
“我后悔了……”
9
回老家后，我进了一家外企工作。
我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短短一年，已经在部门里小有成就。
渐渐的，我越发觉得曾经的自己蠢。
二十多岁的大好青春，不为自己拼搏，竟然浪费在谈恋爱上。
偶尔也能从旧同学零星的动态里，得知从前同学的状态。
听说谢知奕自己创业了，最后还和林晚筝在一起了。
意料之中，我划过去，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看，没有我死谁的未来，他们不也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只是不知道，这次没有我阻止他们，他们是否能和和美美的走到最后。
之后没几个月，谢知奕来找过我一次，在我家楼下。
他看起来成熟了些，但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和风霜。
他说他后悔了，起先说创业艰难，说和林晚筝在一起后才发现种种不堪，争吵不断，最后还是分手。
后来他说兜兜转转，发现最爱的还是我。
又说那些未来都是胡说八道，28岁的谢知奕也已经后悔了，只是有事没能来。
最后他说：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穿着居家服，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平静地看着他。
在事业里实现自己的价值之后，我对往事早已放下，现在听到他说这些，心里毫无波动。
我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谢知奕，我们早就分手了，你和谁在一起，又和谁分开，早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也早就放下你了。现在的我过得很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他急急地想上前，被我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我也早就放下你了。现在的我过得很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进了楼栋，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所有未竟的话语和复杂难言的眼神。
那天晚上，他在我楼下站了一夜。
我眼不见心不烦的拉上窗帘，安心睡觉。
那之后，他又不死心地出现过几次，在公司楼下，或者我常去的咖啡馆外。
我不躲不避，只当是空气，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
28岁的谢知奕也来过几次，眼眶通红，眼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他张嘴想说什么，我直接无视他离开。
走出几步，我听见他沙哑又带着颤抖的声音。
“对不起……”
我冷哼一声，呛回去。
“你可没对不起我。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回来拯救你的爱人，我还不能像现在一样过得这么开心。”
谢知奕身形一顿，迈出的步子止在那里，犹如当头一棒。
他的眼泪很快掉下来，眼里悲伤，倔强的看着我的肚子。
那里，在另一段时空里，曾经有过他的孩子。
可最后，他亲手送走了他。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毁了。
那之后，两个谢知奕都不再出现了。
只是偶尔，我放在门边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垃圾会突然不见了。
我下班回家走的那条夜路坏了的路灯，有一天也突然间修好了。
又或者，下雨忘记带伞时，总会有好心人给我递过来一把伞。
我假装不知道，也不在乎。
10
半年后，公司有去总部学习一年的机会。
我顺利被选上了。
异国的天空很蓝，生活忙碌而充实。
偶尔想起过去，像是看一部模糊的老电影，情节还在，但早已是局外人。
一年后，我学成归国。
某个无聊的午后，从前的一个大学同学在微信上找我闲聊，语气唏嘘。
“哎，姜逢，你还记得谢知奕吗？就你那个前男友，还有林晚筝？”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回了个“嗯”。
“真是造孽啊……”
同学发来一串语音，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猎奇和感慨。
“听说谢知奕创业好像不太顺，跟林晚筝也分了合合了分，吵得厉害。”
“就上个月，林晚筝不知道又为什么找到他，两人在街上就吵起来了，越吵越凶，林晚筝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把水果刀，直接就捅过去了！”
我心里微微一凛。
“结果你猜怎么着？”
同学语气更神秘了。
“那个总是跟他在一起，长得特像他的表哥的那个，突然冲出来，替他挡了！刀扎得深，当场就没救过来！”
“林晚筝吓傻了，现在还在牢里等着判呢。谢知奕倒是捡回条命，但听说受了太大，精神不太对了，有点疯疯癫癫的，见人就问‘我是不是选错’，‘她会不会原谅我’……”
“唉，好好的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28岁的谢知奕，穿越时空，一心要拯救他被害死的爱人。
最后，他却死在了这个爱人的刀下，用最戏剧也最惨烈的方式，为他横加涉的拯救，画上了句点。
而23岁的谢知奕，在未来的恐吓和诱导下，选择了林晚筝，最终创业受挫，感情破裂，精神崩溃，活在无尽的悔恨和诘问里。
至于林晚筝，那个被两个时空的男人都放在心尖上，需要被拯救的女孩，从抑郁症患者，变成了人犯，余生将在铁窗中度过。
而我，也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
不过还好，我的路，我自己走出来了。
窗外，天高云阔，正是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