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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六月二十二,凌晨四点。

距离预测的病毒爆发还有三天,但城市已经提前进入了某种诡异的状态。

姜良站在基地的瞭望塔上,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城市。原本这个时间点应该只有稀疏的车流和路灯,但今晚,城市的方向却隐隐透出不正常的红光——不是霓虹灯,是火光。

多个地方同时起火。

对讲机里传来李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姜哥,警用频道瘫痪了。消防和急救电话占线。我从几个还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看到……街上有人在烧车,砸店铺。警察人手不够,本控制不住。”

“感染人数?”姜良问。

“无法统计。但医院已经停止接收新病人了——不是不想收,是收不下了。市传染病院的走廊里都躺满了人。有些家属开始冲击医院,要求治疗……”

姜良放下望远镜。

溃堤了。

比预测的早了整整三天。

病毒传播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社会秩序开始出现裂痕。而一旦秩序出现第一道裂缝,崩溃就会像雪崩一样加速。

“通知所有人,一级戒备。”姜良说,“封闭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岗哨双倍人手,武器全部上膛。”

“明白。”

就在这时,基地东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和呼喊声。

姜良调转望远镜。

一辆白色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东门前,车身上满是泥污和血迹。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拼命拍打着铁门。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让我们进去!”

陈烈已经带人赶到了门前。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到外面是两对中年夫妇和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母亲怀里哭。

“怎么回事?”陈烈隔着门问。

“怪物!街上有怪物!”一个男人惊恐地喊道,“它们见人就咬!警察让我们躲在家里,但家里也不安全了!我邻居……我邻居一家都疯了,在撞我们家的门!我们看到这里有光,有围墙,求求你们,救救孩子!”

陈烈回头看向瞭望塔。

姜良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孩子们惊恐的脸,看到了母亲眼里的绝望。

他握紧拳头。

基地的资源是按照三百人规划的,现在已经有二百八十多人。如果再收留这七个人,就接近极限了。

但如果不收……

那些孩子可能活不过今晚。

“放他们进来。”姜良对着对讲机说,“但先隔离在观察区,做全面消毒和健康检查。确认没有感染症状后才能进入生活区。”

“明白。”

铁门打开一道缝隙,七个人连滚带爬地进来。面包车被迅速开进基地,停在指定位置。

这是第一批主动找来的幸存者。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批。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基地已经全面运转起来。

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不是以往的稀饭馒头,而是高能量的压缩饼和能量棒——这些更容易储存和分发,也更适合应对突况。

医疗室里,刘梅和张薇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昨晚又有三个工人出现感染症状,被送进了隔离区。现在隔离区里已经有十二个人,症状从高烧到攻击倾向不等。

“抗生素无效。”刘梅疲惫地摘下口罩,“病毒不是细菌,抗生素没用。退烧药只能暂时降低体温,但无法阻止病情恶化。一旦出现神经系统症状……”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死亡率?”姜良问。

“从出现症状到死亡或完全变异,平均四十八小时。”刘梅说,“但有些体质弱的,二十四小时就……”

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或者说,是百分之百的变异率。

感染的人,要么死,要么变成那种没有理智、只知攻击的怪物。

“有防护措施吗?”林语问。

“戴口罩、手套,避免接触感染者的血液和体液。”刘梅说,“但病毒可能通过气溶胶传播,所以密闭空间很危险。另外,动物也会感染,而且变异速度更快。”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警报声。

尖锐、刺耳,是瞭望塔发出的。

“有情况!”陈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西面,大量目标靠近!至少……至少上百个!”

姜良冲到指挥室,调出西面围墙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晨雾中,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向基地移动。

不,不是人影。

是感染体。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不协调,有些拖着一只脚,有些手臂扭曲,但都在向基地的方向走。更远处,还有更多。

“它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吴建国震惊地问。

“声音?光线?或者……某种本能?”周启明皱眉,“感染者虽然失去理智,但似乎对活人有某种感知能力。”

陈烈已经带人上了围墙。防卫队员们端着武器,紧张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

“开火吗?”一个队员问。

“等它们进入五十米范围。”陈烈说,“瞄准头部,节省弹药。”

第一排感染体进入射程。

它们穿着各式的衣服——有睡衣,有工作服,有校服。有些人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但眼睛已经完全浑浊,嘴角流着涎水。

“开火!”

枪声响起。

前排的感染体倒下,但后面的继续前进,踏过同伴的尸体。

它们不知道恐惧,不知道疼痛,只是本能地向前。

“节省弹药!用弩箭!”陈烈喊道。

一些队员换上了弩,精准地射击。弩箭的威力不如枪械,但好在安静,而且可以回收。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最终,上百个感染体全部倒在围墙外,堆积成一片。

但没有欢呼,没有胜利的喜悦。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远处,还有更多的黑影在移动。

上午九点,紧急会议。

所有核心成员都到了,包括刚加入不久的赵老汉——他已经把农场的种子和设备都搬来了,老伴和孙子孙女也接进了基地。

“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姜良开门见山,“第一,病毒爆发提前了三天,传播速度远超预期。第二,感染体似乎会被活人聚集地吸引。第三,社会秩序正在崩溃,很快会有更多幸存者逃向这里。”

他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

“这是目前已知的大规模感染爆发点。主要集中在老城区、医院周边和几个大型社区。按照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内,全市百分之三十的区域会沦陷。七十二小时内,城市功能将完全瘫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们能做什么?”林语问。

“三件事。”姜良竖起手指,“第一,加固防御。围墙需要加高,加装倒刺和电网。第二,加速物资储备。趁着现在还能出去,做最后一次大规模采购。第三,准备接收更多幸存者——但必须严格筛查,防止感染者混入。”

陈烈点头:“防御交给我。但电网需要电力,太阳能板还没装完。”

“优先保障防御用电。”姜良说,“生活区可以暂时用蜡烛和手电。”

吴建国说:“最后一次采购……需要清单和车队。但现在外面很乱,出去风险很大。”

“我去。”周启明站起来,“我有应对混乱局面的经验。而且,我知道几个储备仓库的位置,那里应该还没被洗劫。”

刘梅举手:“我需要更多医疗物资,尤其是防护用品和药。”

“列清单。”姜良说,“周叔,你带一个小队,两辆车,上午十点出发。下午四点前必须返回。无论采购到多少,安全第一。”

“明白。”

会议结束后,姜良单独留下了周启明。

“周叔,这次出去,还有一件事。”姜良压低声音,“去这个地方。”

他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

“这是……”

“一个私人安全屋。”姜良说,“属于一个前政府高官,里面应该有武器和通讯设备。如果可能,把东西带回来。如果不行……至少确认位置,以后可能需要。”

周启明看了一眼地址,记在心里,然后烧掉了纸条。

“你还知道多少这样的地方?”

“不少。”姜良说,“但很多现在去不了,太危险。先从这个开始。”

周启明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已经习惯了姜良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虽然不知道这些信息的来源,但每次验证都是正确的。

这就够了。

上午十点,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驶出基地。

周启明带队,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队员——都是陈烈训练出来的好手。每个人都穿着防刺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武器有霰弹枪、和弩。

街道上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才短短一天,城市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一些店铺的橱窗被砸碎,商品散落一地。几辆汽车撞在一起,冒着黑烟。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尖叫。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看到的也都是惊恐奔跑的身影。

“先去医药公司仓库。”周启明说,“刘主任给的清单,优先拿抗生素和手术器械。”

仓库在城东工业区,平时戒备森严,但今天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

显然已经有人来过了。

“小心。”周启明示意队员警戒。

他们持枪进入仓库。货架倒了一地,药品散落各处。一些昂贵的设备被砸坏了,但基本的药品还在。

“快,按清单拿。”周启明说,“主要拿轻便、高价值的。大件的设备不要。”

队员们快速行动,把一箱箱药品搬上车。

突然,仓库深处传来响动。

“谁?”一个队员举枪瞄准。

黑暗中,走出几个人。他们穿着保安制服,但衣服破烂,脸上有血迹。

“你们……你们是来抢东西的?”一个保安颤声问。

“我们是来采购的。”周启明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疯了……都疯了。”保安语无伦次,“昨天下午,送货的司机突然发狂,咬了我们队长。然后队长也疯了……我们躲在这里一夜了。外面……外面怎么样?”

周启明和其他队员对视一眼。

“外面更糟。”他实话实说,“病毒在扩散,感染者到处攻击人。这里不安全,你们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们能跟你们走吗?”另一个保安问,“我们没地方去……”

周启明犹豫了。

基地的资源有限,而且这些人有没有感染还不好说。

但他看着这些保安惊恐的眼神,想起姜良的话——“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以。”他最终说,“但要检查。而且你们得帮忙搬东西。”

保安们连连点头。

多了几个帮手,装车速度加快。二十分钟后,两辆车的后座和后备箱都塞满了药品。

“下一站,食品批发市场。”周启明说。

车队驶离仓库。经过街道时,他们看到更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群感染者正在围攻一栋居民楼。楼上的住户从窗户往下扔东西,试图驱赶,但无济于事。楼下已经有几具尸体。

“要不要……”一个队员犹豫地问。

“我们的任务是采购,不是救援。”周启明咬牙说,“救了他们,我们可能就回不去了。而且,我们没有足够的空间带人走。”

这是残酷的现实。

在末里,仁慈往往意味着死亡。

他们绕开路,继续前进。

食品批发市场的情况更糟。这里显然已经经历过几轮洗劫,大部分摊位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笨重或不易携带的东西,比如成袋的大米、面粉。

“能拿多少拿多少。”周启明说,“米面优先,罐头其次。”

他们开始装车。保安们也帮忙,虽然动作生疏,但很卖力。

突然,市场入口处传来引擎声。

又一辆车冲了进来,急刹停下。车上跳下来五个男人,都拿着棍棒和砍刀。

“喂!那些是我们的!”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刀疤。

周启明示意队员们继续装车,自己走上前。

“这里的东西无主,谁拿到是谁的。”

“放屁!”刀疤男挥舞着砍刀,“这一片是我们的地盘!把东西放下,滚蛋!”

周启明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我建议你们离开。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刀疤男看到周启明身后的队员们手里的枪,脸色变了变。

但他不甘心:“有枪了不起?我们也有……”

话没说完,市场外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引擎声,是嘶吼声。

大量的嘶吼声。

所有人转头,看到市场入口处涌进来黑压压的一片——

感染体。

至少几十个,也许上百个。

“!”刀疤男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但他的手下动作慢了,被几个感染体扑倒,惨叫声瞬间响起。

“撤!”周启明吼道,“快上车!”

队员们迅速爬上车,保安们也连滚爬爬地挤进后座。

引擎轰鸣,两辆车冲了出去。

从后视镜里,周启明看到那群暴徒被感染体淹没。惨叫声很快停止,只剩下咀嚼声和嘶吼声。

他握紧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弱肉强食,然后被更弱肉强食。

下午三点,基地东门。

瞭望塔上,姜良看着远处驶来的两辆车。

车速很快,后面似乎还跟着什么。

“准备开门。”姜良下令,“防卫队就位,准备火力掩护。”

铁门打开一道缝隙,两辆车冲了进来,急刹停下。紧接着,十几个感染体也跟着冲了过来。

“关门!”

铁门轰然关闭,把最前面的几个感染体夹住。墙上的队员们用长矛和弩箭清理掉这些漏网之鱼。

周启明跳下车,脸色苍白。

“任务完成,但损失了一个队员。”他喘着气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路障,下车查看时被伏击了。是另一伙暴徒……但后来感染体来了,他们也没逃掉。”

姜良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药品呢?”

“都带回来了。还有这些……”周启明指了指那几个保安,“仓库的保安,无处可去,我带回来了。已经检查过,暂时没症状。”

“安排隔离观察。”姜良说,“物资搬到仓库,药品交给刘主任。”

他看着那两车物资。

这些够用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不知道。

但至少,又多了一点生存的资本。

傍晚六点,指挥室里,气氛凝重。

李锐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全市的通讯基站一个接一个地瘫痪,电网开始区域性停电,供水系统也出现故障。

“政府最后一次公开通告是下午三点。”李锐说,“要求市民待在家中,等待救援。但……没有说救援什么时候到。”

“军队呢?”陈烈问。

“有调动的迹象,但规模不大。主要是在保护政府机关和重要设施。平民区……恐怕顾不上了。”

姜良看着地图。

城市的各个区域开始变成红色——那是李锐据网络信息和监控标注的感染重灾区。

红色像墨水一样扩散,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城市。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城市就会完全沦陷。”林语轻声说。

“那我们呢?”吴建国问,“基地能守住吗?”

所有人都看向姜良。

姜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我们有围墙,有武器,有准备。而外面大多数人,什么都没有。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他站起身,环视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基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人分班轮值,武器不离身。生活区实行配给制,节约每一份资源。医疗组准备好应对大规模伤员。建筑组继续加固防御。情报组二十四小时监控外界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可能会经历最黑暗的几天。可能会有人死,可能会失去朋友、亲人。但我们必须守住这里。因为这里不仅仅是砖墙和铁丝网,这里是希望。如果我们倒了,希望就灭了。”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坚定。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活着。

为了那些依赖他们的人活着。

为了证明,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人类依然可以团结,可以抗争,可以保留文明的火种。

深夜十一点,笑笑敲响了姜良的房门。

“哥,你还没睡?”

姜良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睡不着。”他合上笔记本,“你呢?”

“也睡不着。”笑笑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林语姐说,睡前喝牛有助于睡眠。”

姜良接过一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一些疲惫。

“哥,我害怕。”笑笑突然说,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守不住。怕我们做了这么多准备,最后还是……”笑笑没有说下去。

姜良放下杯子,看着妹妹。

她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了。她的眼睛里有了忧虑,有了沉重,但也有了一种新的东西——坚韧。

“笑笑,你记得小时候,妈妈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吗?”姜良说,“关于诺亚方舟的。”

“记得。”笑笑点头,“上帝要毁灭世界,让诺亚造一艘大船,带上家人和动物,躲过大洪水。”

“妈妈当时说,这个故事最打动她的不是上帝,是诺亚。”姜良说,“在所有人都不相信的时候,他相信了。在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时候,他坚持造那艘船。他不知道洪水会不会来,不知道船能不能浮起来,但他还是造了。”

他看向窗外,基地里点点灯火。

“我们现在就是诺亚。我们不知道洪水到底有多大,不知道这艘‘船’够不够坚固。但我们知道,如果不造这艘船,洪水来了,所有人都得死。所以我们必须造,必须坚持。”

笑笑的眼睛湿润了。

“哥,如果……如果妈妈能看到我们现在……”

“她能。”姜良说,“我相信她能。而且我相信,她会为我们骄傲。”

兄妹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笑笑站起身:“我该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

“嗯。晚安。”

“晚安。”

笑笑离开后,姜良重新打开笔记本。

最后一页,他写下今天的期,然后写道:

“倒计时可能归零,但我们的倒计时刚刚开始。洪水将至,但方舟已备。这一次,我们要赢。”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基地里,巡逻队员的手电筒在围墙上移动。瞭望塔上,哨兵的身影屹立着。

远处,城市的方向,火光更多了。

黑夜如墨,但墨中有点点星光。

那就是希望。

微小,但真实。

姜良握紧拳头。

还有两天。

不,也许更短。

但无论如何,他们会守下去。

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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