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凌晨,距离病毒爆发已过去整整三十六小时。
基地的隔离区里传来持续不断的嘶吼和撞击声。刘梅站在隔离帐篷外,隔着塑料布看着里面被束缚在床上的人。十二个早期感染者中,已经有八个完全变异,眼睛浑浊充血,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带。
“安眠药还有效果吗?”张薇在一旁记录数据。
“效果越来越弱。”刘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他们的新陈代谢速度在加快,药物代谢也快。而且……我不敢再加大剂量了,怕伤到重要脏器。”
帐篷里,一个年轻男人突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帐篷外的刘梅。即使理智已经消失,某种生物本能依然让他对活人保持着强烈的攻击欲。
“刘主任,三号床生命体征开始下降。”一个志愿者护士跑过来,“心率过缓,血压降低……”
刘梅快步走过去。三号床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是最早出现症状的人之一。她的高烧已经退了,但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各项生命指标都在恶化。
“准备抢救。”刘梅下令,但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他们做了心肺复苏,注射了强心剂,但半小时后,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还是变成了一条直线。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刘梅轻声宣布。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其他床位的感染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挣扎得更剧烈了。
这是基地第一例死亡。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例。
—
同一时间,主厂房地下室的临时指挥中心。
李锐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
“有什么发现?”姜良走进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通讯几乎全断了。”李锐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手机网络完全瘫痪,固定电话只能市内部分区域还能用。互联网……只剩下一些国外网站还能访问,但速度很慢。”
他调出一张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通讯状态。
“红色是完全中断,黄色是时断时续,绿色是还能用。你看——”李锐指着地图,“整个老城区和市中心全红,郊区部分区域还有黄色,我们这里……算是幸运,还有一点点信号。”
“广播呢?”
“调频广播全停了,但中波和短波还能收到一些。”李锐戴上耳机,调整着老旧收音机的旋钮,“我昨晚收到了几个信号,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收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里是……第七避难所……请求支援……药品短缺……重复……药品短缺……”
信号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消失在噪音中。
“第七避难所?”姜良皱眉,“官方设立的?”
“应该是。”李锐说,“但位置不清楚。信号太弱,无法定位。不过……”他切换频率,“这个更有意思。”
收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这次清晰一些:
“……所有听到这条广播的幸存者请注意……我们在城北物流园建立了临时避难所……有食物,有水,有武装保护……但容量有限……只接收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重复……”
“城北物流园。”姜良记住了这个位置,“离我们大概十五公里。”
“还有这个。”李锐又切换频率。
这次是一个女声,声音很年轻,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到……我们在大学城图书馆……还有三十七个人……食物只够三天了……窗外有很多……很多那些东西……如果有人听到……求求你们……”
信号戛然而止。
大学城图书馆,距离基地八公里。
姜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里的地图。图书馆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结构坚固,窗户较小,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但食物只够三天……
“能联系上他们吗?”他问。
李锐摇头:“他们的设备应该很简陋,只能单向发送。但我记下了频率,可以尝试回复。问题是……我们该回复吗?”
这是一个道德困境。
回复,意味着可能暴露基地的位置,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危险。
不回复,那三十七个人可能只能等死。
姜良沉默了很久。
“用加密方式回复。”他最终说,“告诉他们,我们在红星厂建立了基地,可以提供庇护。但过来风险很大,沿途感染体很多。如果他们决定来,最好晚上行动,避开主道。另外……问他们有没有伤员,有没有出现症状的人。”
“明白。”李锐开始作。
姜良走出指挥中心,登上围墙。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围墙外的尸体已经清理了一部分——白天时,陈烈组织人手,用简易的钩子和绳索,把尸体拖到远处浇上汽油焚烧。但工作量太大,只清理了三分之一。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腐臭和焦糊的味道。
陈烈正在巡逻,看到姜良,走过来。
“昨晚又来了两波小的,二三十个的样子。被瞭望塔提前发现,用弩箭解决了。”他顿了顿,“弹药消耗很快。枪弹只剩下不到一千发,弩箭虽然能回收,但损坏率很高。”
“冷兵器作坊进展如何?”
“吴师傅在带人做,但材料有限。目前做了五十多把长矛,三十多个盾牌。质量……一般,但能用。”
姜良点点头。他看向基地内部,生活区已经亮起了微弱的灯光——那是用太阳能充电的LED灯,为了节省电力,每个人都只分到一个小灯。
“新来的人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陈烈说,“那个王海——就是大巴司机,主动要求加入巡逻队。他说他开了一辈子车,现在车没用了,但还想做点事。我让他先跟着学。”
“其他人呢?”
“大部分还算配合。有几个闹事的,嫌食物少,嫌条件差,被周叔教育了一顿,老实了。”陈烈犹豫了一下,“但问题迟早会出现。人多了,想法就多。现在大家刚逃过一劫,还能团结。等子长了,恐惧过去了,矛盾就会出来。”
姜良明白陈烈的意思。
末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外面的怪物,而是内部的人心。
“所以我们要尽快建立规则。”他说,“明确的贡献制度,透明的分配原则,公正的奖惩机制。周叔在制定,今天应该就能公布。”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周启明的声音:“姜良,来一下生活区。有事需要你处理。”
—
生活区是主厂房一层划分出来的区域,用布帘和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隔间。条件简陋,但至少能保证私密性。
姜良赶到时,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争吵。
“凭什么不给我?”一个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吼着,“我儿子发烧了,需要药!你们不是有医生吗?为什么不给药?”
刘梅站在他对面,耐心解释:“先生,你儿子只是低烧,没有其他症状。现在药品紧张,必须优先给重症患者。我已经给了你退烧贴,多喝水,休息……”
“退烧贴管屁用!”男人打断她,“我要抗生素!电视上都说了,发烧要吃抗生素!”
“病毒感染用抗生素没用!”刘梅提高音量,“而且滥用抗生素会导致耐药性,以后真需要的时候就没效果了!”
“我不管!我就要药!不然我儿子出事了你负责?!”
眼看冲突要升级,姜良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男人看到姜良,气焰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梗着脖子:“姜总,你评评理!我儿子生病了,要药,他们不给!这是什么道理?”
姜良看向刘梅。
刘梅压低声音:“孩子十岁,体温三十七度八,轻微咳嗽,没有其他感染症状。我判断是普通感冒或者惊吓引起的应激反应。给了退烧贴,建议观察。但他非要抗生素。”
姜良点点头,转向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赵建国。”
“赵先生,基地有基地的规矩。”姜良平静地说,“药品由医疗组统一管理,据病情需要分配。刘主任是专业的医生,她的判断应该得到尊重。”
“可是……”
“没有可是。”姜良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不相信医疗组的判断,可以离开基地,自己去找药。但如果选择留下,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
赵建国的脸涨红了,但看着姜良身后走过来的陈烈和周启明,最终还是低下头。
“我……我知道了。”
“带我去看看你儿子。”姜良说。
赵建国的隔间在角落,一个男孩蜷缩在睡袋里,小脸通红,呼吸有些急促。姜良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实有点烫。
“孩子叫什么?”
“赵小鹏。”
姜良蹲下身,轻声问:“小鹏,哪里不舒服?”
男孩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头疼……嗓子疼……”
“除了头疼嗓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想吐吗?”
男孩摇头。
姜良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眼睛,瞳孔正常,没有充血。他又检查了孩子的脖子和手臂,没有异常的皮疹或肿胀。
“刘主任的判断是正确的。”姜良站起身,“普通上呼吸道感染。多喝水,休息,很快会好。”
他看向赵建国:“我知道你担心孩子,但恐慌解决不了问题。相信专业人员,好吗?”
赵建国终于彻底软化了:“对不起……我就是太着急了……”
“理解。”姜良拍拍他的肩膀,“去照顾孩子吧。有什么情况随时找医疗组。”
离开生活区后,周启明走过来:“类似的情况今天早上发生了三起。都是家长为孩子要药,或者为自己要更多食物。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
“但迟早会爆发。”姜良接话,“所以规则必须今天公布。而且要成立一个仲裁委员会,处理。”
“委员会成员?”
“你,刘梅,我,再加两个选举产生的代表——一个老员工,一个新来的。投票决定。”
周启明点头:“公平。我这就去安排。”
—
上午十点,基地第一次全体会议。
所有人都聚集在主厂房中央的空地上,三百多人站在一起,场面颇为壮观。
姜良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用扩音器讲话。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很迷茫。外面的世界变了,熟悉的生活回不来了。但在这里,我们要建立新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下面一张张惶恐、疲惫、但依然抱有希望的脸。
“要建立新生活,就需要规则。今天,我宣布基地的基本规则——”
他举起一张纸,开始宣读。
“第一,安全规则。所有防卫事务由陈烈负责,所有人必须服从防卫队的指挥。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围墙,不得私自外出。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第二,医疗规则。所有医疗事务由刘梅负责。药品统一分配,按需取用。出现任何症状,必须立即报告并接受检查。隐瞒症状导致传染扩散的,驱逐出基地。”
“第三,生活规则。所有人员按能力分配工作,按工作量分配食物和物资。基本原则:不劳动不得食。但老人、儿童、伤病员可以减免工作量。”
“第四,处理。成立五人仲裁委员会,处理内部。委员会成员:周启明、刘梅、姜良,以及两位选举产生的代表。”
他放下纸:“现在,选举代表。每个成年人有一票,可以投给自己认为合适的人。候选人可以是任何人,包括新来的朋友。选举现在开始。”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十分钟后,投票结果出炉。
老员工代表:吴建国。他在红星厂工作了一辈子,熟悉这里,为人正直,深得大家信任。
新来者代表:王海。那个大巴司机,虽然刚来一天,但在路上照顾了很多同车的人,有责任心,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好。”姜良宣布,“从今天起,委员会成立。任何、建议、诉求,都可以向委员会提出。委员会每周开一次全体会议,公布基地运行情况和重要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规则——团结。外面是成千上万的感染体,是崩溃的社会,是绝望的世界。如果我们内部再不团结,互相猜忌,互相争夺,那我们和外面的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我们建立这个基地,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像人一样活着。记住这一点。”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起初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
那不是庆祝的掌声,而是决心的掌声。
—
下午,医疗室。
刘梅正在教几个志愿者基础的伤口处理和消毒知识。突然,一个志愿者指着窗外:“刘主任,你看!”
窗外,隔离区的方向,一个帐篷在剧烈摇晃。
“不好!”刘梅冲出去。
隔离帐篷里,一个感染者——之前那个盯着刘梅的年轻男人——不知怎么挣脱了一只手,正在疯狂撕扯束缚带。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帆布做的束缚带已经开始断裂。
“镇静剂!”刘梅喊道。
张薇拿起针管,但不敢靠近——那个男人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红色,嘴巴大张着,发出非人的嘶吼。
就在束缚带即将完全断裂的瞬间,一道身影冲了过去。
是陈烈。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帐篷外,手里拿着一改造过的长杆——顶端绑着一个绳套。他从帐篷缝隙里伸进去,准确地套住了男人的脖子,然后用力收紧。
男人被勒住脖子,挣扎得更剧烈,但陈烈死死拉住长杆。几个队员冲过来帮忙,终于把男人重新控制住。
刘梅赶紧注射了镇静剂。几分钟后,男人终于瘫软下去。
“谢谢。”刘梅喘着气说。
陈烈摇摇头,检查着绳套:“束缚带不行,得换成铁链。我去找吴师傅。”
他离开后,刘梅看着那个昏迷的感染者,心情复杂。
这个人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有家人,有工作,有梦想。现在却变成这样,被铁链锁着,等待死亡。
“刘主任,”张薇轻声问,“他们……还能恢复吗?”
刘梅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从医学角度看,一旦神经系统被完全破坏,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走出帐篷,看到不远处,一群孩子在志愿者的带领下做游戏——简单的丢手绢,但孩子们笑得很开心。
那些笑容,是这个灰暗世界里最珍贵的东西。
她必须保护这些笑容。
不惜一切代价。
—
傍晚,无线电室。
李锐兴奋地冲进指挥中心:“姜哥!联系上了!大学城图书馆联系上了!”
姜良立刻站起来:“他们怎么样?”
“还活着!三十七个人都在,但有五个伤员,两个重伤。食物确实只够三天了。他们……他们决定过来。”
“什么时候?”
“今晚。”李锐说,“他们说白天试过,感染体太多,出不来。晚上会少一些。他们计划晚上十点出发,走小路,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希望我们能接应。”
姜良看着地图。
从大学城图书馆到红星厂,直线距离八公里,但走小路要绕,大概十二公里。夜间行进,带着伤员,穿过感染区……
风险极大。
但不接应,那些人死路一条。
“回复他们:同意接应。我们会派人在三公里外的加油站等。暗号:手电筒三长两短。另外,告诉他们,来的人必须全部接受检查,有症状的不能进入基地。”
“明白。”
李锐去回复了。姜良找到陈烈和周启明,说明情况。
“我去接。”陈烈说。
“我也去。”周启明说,“我熟悉那一带的路。”
“不,周叔你留在基地,维持秩序。”姜良说,“陈烈带八个人,开两辆车。我也去。”
“你去太危险了!”陈烈反对。
“我必须去。”姜良说,“这是我的决定。”
夜晚十点,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悄悄驶出基地。
车上除了姜良和陈烈,还有六个精锐队员,都是陈烈一手训练出来的。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带着夜视仪和消音武器。
城市一片漆黑,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的火灾还在燃烧。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和游荡的影子。
他们小心地避开主道,走小路。偶尔有感染体靠近,就用消音解决。
半小时后,到达约定的加油站。
加油站已经被洗劫一空,玻璃全碎了,地上有涸的血迹。他们停好车,藏在阴影里等待。
十一点十分,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烈举起夜视望远镜。
一群人影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大约三十多个,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背着背包。
陈烈打出手电筒信号:三长两短。
对方回应:两短三长。
暗号对上。
“是自己人。”陈烈低声道。
姜良走过去。领头的是个年轻女人,戴着眼镜,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拿着棍子。她身后跟着形形的人——学生、老师、图书馆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市民。
“我是姜良。”姜良说,“你们是图书馆的?”
“对。”年轻女人喘着气,“我叫苏晚晴,是图书馆管理员。谢谢……谢谢你们来接我们。”
她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在低声哭泣,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
“伤员呢?”姜良问。
“在这里。”一个中年男人搀扶着一个腿上绑着绷带的学生,“小吴的腿被玻璃划伤了,感染了。还有老张,口被撞了,呼吸有点困难。”
姜良看了一眼伤口,确实感染了,但不像是病毒引起的。
“先上车。伤员上第一辆,其他人上第二辆。动作快,这里不安全。”
他们迅速安排上车。就在这时,加油站旁边的便利店废墟里,突然冲出来几个影子!
不是感染体——是人。
五个男人,手里拿着刀和棍子,脸上带着贪婪和疯狂的表情。
“把车和物资留下!”领头的一个光头吼道,“不然弄死你们!”
陈烈立刻举枪:“退后!”
“枪?”光头愣了一下,但看到姜良这边人多是妇孺,又壮起胆子,“有枪了不起?我们也有!”
他身后一个人举起一把土制。
对峙。
姜良冷静地看着这些人。他们不是感染体,但比感染体更危险——因为他们有理智,会算计,懂得恐惧也会利用恐惧。
“我们不想冲突。”姜良开口,“车上有伤员,需要治疗。让我们离开,对大家都好。”
“想得美!”光头啐了一口,“现在这世道,车和物资就是命!把命留下,人可以走!”
他身后的同伙发出怪笑。
姜良叹了口气。
他给陈烈使了个眼色。
陈烈突然调转枪口,不是对着人,是对着他们身后加油站残存的油罐开了一枪!
打在金属上,溅起火花。
虽然没有引爆油罐——里面早空了——但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更糟糕的是,声音引来了更远处的东西。
黑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感染体被惊动了。
“!”光头脸色大变,“你他妈疯了!”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姜良平静地说,“要么继续拦着我们,等感染体来了大家一起死。要么让开,我们各走各路。”
光头咬牙切齿,但远处越来越近的嘶吼声让他做出了选择。
“撤!”
五个暴徒转身就跑,消失在黑暗里。
“快上车!”姜良吼道。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爬上车。引擎轰鸣,两辆车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几十个感染体涌进了加油站,但已经追不上了。
车上,苏晚晴还在发抖。
“刚才……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谢。”姜良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黑暗,“这只是开始。以后的子,会比今晚更艰难。你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坚定地点头。
“准备好了。”
车驶向基地的方向。
车灯划破黑暗,像一把利刃切开夜幕。
前方,基地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微小,但坚定。
那是希望。
而他们,正带着更多希望,向那里驶去。
这一夜,基地又多了三十七个幸存者。
总数突破四百。
压力更大了。
但希望,也多了一分。
这就是末的算术:一边是生存的压力,一边是人性的重量。
而他们,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