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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仓库高窗的破洞,在水泥地上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柱。姜良站在光柱边缘,看着王大山和小李检查仓库的电路系统。

“这里。”王大山指着一被剥开绝缘皮的电缆,“有人动过手脚。用细铜丝做了个临时短路点,过热烧断后会自动恢复,但会延长断电时间至少四十分钟。”

手法很专业,不是外行人能做到的。

“建筑组或电力组里的人?”姜良问。

“不一定。”王大山摇头,“这种简单的短路装置,只要懂点基础电工知识就能做。基地里至少二十个人有这个能力。”

范围还是太大。

“继续查。”姜良说,“所有会电工的人,昨天下午的行踪都要核实。”

“明白。”

离开仓库,姜良走向医疗室。吴建国坚持要出院,刘梅拗不过他,只能同意,但要求他每天必须回来检查。

“吴师傅,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吴建国正在整理工具包,手还有些抖,但精神明显好了,“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一直忘不掉。”

“什么梦?”

“梦见……好多数字在飞,还有声音在说话。听不懂说什么,但感觉很着急。”吴建国摇摇头,“可能是撞到头,产生幻觉了。”

数字。声音。姜良想起硬盘里提到的,进化者有时会“感知到信息流”或“听到频率”。

“除了梦,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就是觉得……耳朵有时候嗡嗡响,像有蚊子在飞。”吴建国挠挠头,“刘主任检查了,说耳朵没事,可能是神经性的。”

这可能是早期觉醒的征兆。但姜良不能说破。

“多休息,别勉强。”他只能这样说。

“知道。对了,那个金属零件,我又想了想。”吴建国压低声音,“它可能不只是传感器,还是个信标。”

“信标?”

“嗯。发射特定频率的信号,让放置它的人能定位。”吴建国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了。”

这个推测让姜良心中一紧。如果基地的位置已经暴露,那之前的摄像头、监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有人在标记、观察、评估。

为了什么?为了进攻?还是为了别的?

“零件我收起来了。”姜良说,“暂时安全。但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假设位置已经暴露,加强防御。”

上午十点,周启明带来了新消息。

他单独询问了林小虎,用了一些“技巧”——不是恐吓,而是用游戏的方式。

“我和孩子玩‘侦探游戏’。”周启明说,“让他回忆昨天看到的细节,不管多小都要说。结果他想起一件事:那个跑走的人,背包侧面挂着一个红色的水壶。”

红色水壶。这个特征很明显。

“基地里谁有红色水壶?”

“查过了。”周启明递过来一张名单,“七个人。三个是孩子,排除。两个是老人,跑不动,排除。剩下两个——一个是电力组的小赵,一个是新来的谢婉儿。”

谢婉儿。这个名字姜良有印象。她是三天前跟着一个逃难家庭一起来的,二十出头,自称是医学院学生。平时话不多,在医疗室帮忙,做事很细心。

“小赵呢?”

“昨天下午在屋顶检修太阳能板,王大山能证明。所以……”周启明没有说下去。

谢婉儿。医疗组的志愿者。为什么偷食物?而且如果真是她,为什么要冒险?医疗组的工作能保证基本食物配给,没必要偷。

“她有异常吗?”

“我观察过,很安静,很少与人交流。但刘主任说她学医很快,有些作教一遍就会,不像普通学生。”周启明顿了顿,“另外,昨晚我值夜,看到她凌晨两点多还在医疗室看书。我问她怎么不睡,她说在复习急救知识。但桌上那本书……是拉丁文的医学古籍,普通学生看不懂。”

拉丁文。医学院确实会学一些医学拉丁语,但能阅读古籍的,水平不一般。

“带她来问问。”姜良说,“但温和点,别吓到她。”

谢婉儿走进指挥室时,表情很平静。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毛衣,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清澈。

“姜总,周叔,找我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坐。”姜良示意,“想问问你昨天下午的行踪。”

“昨天下午我在医疗室帮忙,直到晚饭时间。”谢婉儿说,“刘主任可以证明。”

“中间离开过吗?”

“离开过两次。一次去厕所,一次去仓库领消毒用品。”她顿了顿,“领消毒用品是下午三点左右,仓库的管理员可以证明。”

时间对得上。发生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你领消毒用品时,仓库里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管理员在清点物资,一切正常。”谢婉儿想了想,“不过……我离开时,在仓库外面看到一个黑影闪过,以为是老鼠,没在意。”

黑影。可能是贼,也可能是别人。

“你背包上有个红色水壶?”周启明突然问。

谢婉儿愣了一下,点头:“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用了很多年。怎么了?”

“能看看吗?”

她从背包侧面取下红色水壶。很旧的水壶,漆面磨损严重,但保养得很好。

“昨天下午,这个水壶一直挂在你背包上?”

“是的。”谢婉儿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你们怀疑我偷东西?”

“例行询问,所有人都在问。”姜良温和地说,“别多想。”

但谢婉儿不傻。她看着周启明和姜良的眼神,咬了咬嘴唇。

“我没有偷东西。”她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不需要偷。我在医疗室工作,食物够吃。而且……我知道基地现在困难,偷东西是害大家,我不会做这种事。”

她的眼神很真诚,不像说谎。

“我们相信你。”姜良说,“但需要核实。你的水壶能借我们用一下吗?做个比对。”

“比对什么?”

“林小虎说看到逃跑的人背包上有红色水壶。我们需要确认是不是你这个。”

谢婉儿把水壶递过去:“请便。但我要说一句——红色水壶不止我一个。电力组的小赵也有一个,他的是新的,比我这个鲜艳。”

小赵。但小赵有不在场证明。

“我们会查清楚。”周启明接过水壶,“谢谢你配合。”

谢婉儿离开后,周启明仔细检查水壶。

“很旧,背带磨损严重,但清洗得很净。”他说,“如果是贼,跑动时水壶会晃动,应该会发出声音。但林小虎没说听到声音。”

“可能贼把水壶固定得很紧,或者……本就不是这个水壶。”

线索又断了。

下午,李锐的破解工作有了突破性进展。

“姜哥,我打开了硬盘的第二层加密!”他兴奋地说,“里面有一个完整的数据库,包括所有实验数据、基因序列、甚至……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实验志愿者名单,以及他们的后续追踪记录。”李锐调出文件,“你看。”

屏幕上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详细的个人信息、实验编号、感染后反应、以及最终状态。

姜良快速浏览。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死亡”或“失踪”,但有几个特殊标记:

· 志愿者C(编号047):状态“进化完成,能力稳定,理智保留”。备注:“已脱离监控,最后一次定位:春申浦东”。

· 志愿者D(编号112):状态“进化失败,身体崩溃”。备注:“遗体回收,样本保存”。

· 志愿者E(编号203):状态“进化中,能力不稳定”。备注:“监控中,位置:城西工业区”。

城西工业区。那是守望者据点的位置。

“志愿者E在守望者那里?”姜良皱眉。

“可能。”李锐说,“但文件最后更新是病毒爆发前一周。现在还在不在,不确定。”

如果守望者那里有进化者,赵队为什么没说?是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继续破解,看看有没有更多关于‘方舟服务器’的信息。”

“正在做。”李锐说,“另外,那个‘钥匙’信号的定位更精确了——在城南的‘天宇大厦’,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信号源在顶楼或接近顶楼的位置。”

天宇大厦。姜良知道那里,本市的地标建筑之一,楼顶有旋转餐厅和观光台。易守难攻,视野开阔,确实是设立观察点或指挥中心的好地方。

“能确定有多少人吗?”

“不能。但信号功率分析显示,设备很专业,至少需要稳定的电源和天线阵列。不是一两个人能搭建的。”

也就是说,那里可能有一个组织,至少一个小队。

“继续监控,但别尝试联系。”姜良说,“我们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明白。”

傍晚,基地发生了一件小事,但让姜良很在意。

晚饭时,张富贵的妻子李秀英突然晕倒,腹痛不止。刘梅检查后判断是先兆流产,需要紧急处理。

医疗室条件有限,没有专业的妇产科设备。刘梅只能用最基础的方法保胎——让李秀英绝对卧床,注射黄体酮(从药品储备里挤出来的),补充营养。

张富贵跪在医疗室门口,哭着求刘梅一定要救他妻子和孩子。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同情的有,但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现在自己都活不下去,还生孩子……”

“就是,生下来也是受罪。”

“医疗资源那么紧张,还要分给孕妇……”

这些话很小声,但像针一样扎人。

姜良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很沉重。这就是人性——在生存压力下,同情心会萎缩,利己主义会膨胀。

他走过去,扶起张富贵。

“张叔,别这样。刘主任会尽力,我们都会帮忙。”

“姜总,我……”张富贵老泪纵横,“我就剩她们了,要是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说丧气话。”姜良拍拍他,“基地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你妻子和孩子,我们都会保。”

这话是说给张富贵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但姜良知道,承诺容易,兑现难。如果药品耗尽,如果食物短缺,如果感染体围攻……到时候,他还能守住这个承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这么说,必须这么做。

深夜,姜良在围墙上找到了陈烈。他正在训练新队员,教他们如何在夜间使用夜视仪和热成像设备。

“练得怎么样?”

“还行,但进步慢。”陈烈擦着汗,“大多数人没经验,教起来费劲。而且装备不够,只有三套夜视仪,轮流用。”

“春申之行后,如果能找到更多装备就好了。”

“你真的决定要去了?”陈烈看着他。

“嗯。明天准备一天,后天一早出发。”姜良说,“基地这边,你要多费心。我不在的时候,防卫全靠你了。”

“我会守住。”陈烈点头,“但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三百公里,现在这世道,等于三千里。”

“知道。”姜良顿了顿,“陈烈,有件事要拜托你。”

“说。”

“如果我回不来……”姜良声音很轻,“帮我照顾笑笑,还有基地。你是最适合接替我的人。”

陈烈愣住了,然后用力摇头。

“别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回来。”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陈烈盯着他,“你必须回来。基地需要你,笑笑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姜良看着陈烈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一些——不是真的轻了,是有人愿意和他一起扛。

“谢谢。”

“谢什么。”陈烈转开头,“我们是兄弟。”

兄弟。在这个末里,这个词比任何誓言都珍贵。

凌晨两点,姜良还在指挥室看地图。春申之行的路线规划了三条:一条走高速,最快但最危险;一条走国道,慢一些但沿途有更多补给点;一条走乡村小路,最慢但最隐蔽。

每条路线都有风险。高速上可能堵满了废弃车辆,国道可能被感染体或暴徒占据,乡村小路则可能迷路或陷入沼泽。

“我建议走国道。”周启明走进来,他已经研究地图很久了,“国道沿途有加油站、维修站、小镇。虽然可能有危险,但补给机会多。而且国道相对宽阔,遇到情况容易脱身。”

“但国道也可能被封锁或设伏。”

“所以我们要白天走,晚上隐蔽。”周启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我以前出差时路过,有印象。这里有个废弃的货运站,可以过夜。这里有个小山包,视野好,适合瞭望。”

姜良仔细考虑。周启明的经验很宝贵。

“好,就走国道。但出发前,我们要再去一趟科研所。”

“为什么?”

“拿一样东西。”姜良说,“硬盘里提到,地下三层有个‘样本库’,里面保存着所有志愿者的血液和组织样本。如果能拿到,也许对研究有帮助。”

“太冒险了。”周启明反对,“科研所已经暴露了,可能有人守着。”

“所以才要趁现在去。”姜良说,“趁那些人以为我们不敢再回去。”

周启明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你、我、陈烈,三个人去。速去速回。”

“好。”

计划定下后,姜良终于感到一丝疲惫。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了,眼睛涩,头疼欲裂。

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做。

他走到生活区,在黑暗中看着那些熟睡的人们。孩子们蜷缩在父母怀里,老人轻声打着鼾,年轻人们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

这就是他要保护的一切。

脆弱,但珍贵。

他轻轻走过隔间,来到笑笑的床位前。笑笑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睫毛颤抖,嘴里喃喃着什么。

姜良蹲下身,给她掖了掖被角。

“哥……”笑笑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吵醒你了?”

“没有,我本来就睡不沉。”笑笑坐起来,“你要去春申了,对吗?”

“嗯。”

“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

笑笑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知道劝不住你。但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你说过要带我看看新世界的。”

“我答应。”姜良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世界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真的。”姜良说,“我保证。”

笑笑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哥,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回不来,怕基地守不住,怕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笑笑的声音很轻,“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什么都没做,就躲在角落里等死,会不会更轻松?”

“也许会。”姜良说,“但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是我们了。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而战。为生存,为尊严,为希望。”

“希望真的存在吗?”

“存在。”姜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你看不到,但它就在那里。就像黎明前的黑暗,虽然浓重,但你知道,太阳总会升起。”

笑笑不再说话,只是靠着他。

兄妹俩就这样坐着,在寂静的深夜里,互相汲取着温暖和力量。

凌晨四点,基地突然响起警报。

尖锐,刺耳,划破夜空。

姜良猛地站起来,冲向指挥室。

“什么情况?”

“西侧围墙!大量感染体冲击!”对讲机里传来哨兵急促的声音,“至少两百个!速度很快!”

又来了。距离满月之夜才三天,感染体又聚集了。

“所有防卫队就位!非战斗人员进掩体!”姜良下令,“陈烈,指挥防御!周叔,组织人员转移重要物资!”

基地瞬间从沉睡中惊醒。人们慌乱但有序地行动——这是多次演练的结果。

姜良登上西侧围墙。月光下,黑压压的感染体正从远处涌来。它们的动作比上次更快,更协调,甚至……似乎有了简单的战术。

“它们会分散包抄!”陈烈吼道,“注意两翼!”

果然,感染体群在接近到一百米时突然分成三股,一股正面冲击,两股向左右迂回。

“它们在学习……”姜良心中一寒。病毒在进化,感染体也在进化。

“开火!”

战斗打响。枪声、弩箭声、嘶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姜良端起枪,瞄准,射击。每一个倒下的感染体,都曾是活生生的人。但现在,他只能把他们当成靶子。

这是末最残酷的一面——为了活着,必须死曾经的同类。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感染体被击退,但防卫队也有五人受伤,两人死亡。

死亡的人中,有一个是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昨天才加入防卫队。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像在问为什么。

姜良走过去,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对不起。”他轻声说。

这时,瞭望塔的哨兵突然喊道:“东面!有车灯!”

所有人转头。东面公路上,几辆车正快速驶来。车灯大开,引擎轰鸣。

不是感染体,是人。

车队在距离基地五百米处停下。车门打开,十几个人下车,端着武器,但没有立即进攻。

一个人走向前,拿着扩音器。

“红星基地的人听着!我们是‘救世军’第二分队!昨晚我们的兄弟死在你们这里,今天我们来讨个说法!”

救世军残部。他们还是找上门了。

姜良拿起扩音器:“昨晚是感染体了你们的人,与我们无关。”

“放屁!”那人吼道,“如果不是你们引来的感染体,我们的兄弟不会死!今天要么交出所有物资和武器,要么我们把这里踏平!”

威胁。裸的威胁。

基地刚刚经历一场战斗,弹药消耗大半,人员疲惫。这时候再打,胜算不大。

但姜良知道,不能退。一旦示弱,对方会得寸进尺。

“我们不会交出任何东西。”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平静而坚定,“如果想打,我们奉陪。但提醒你们——我们刚刚击退了两百感染体,弹药还够再打一场。你们确定要试试?”

这话既是说给救世军听的,也是说给基地里的人听的——不能露怯。

对面沉默了。显然,他们没料到基地这么强硬。

几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好!有骨气!但我们不会罢休的!你们等着!”

说完,车队掉头离开。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还会回来。

而且下一次,可能不只是威胁。

姜良看着远去的车灯,握紧拳头。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去春申,找到答案。

否则,基地可能撑不到他回来。

夜还深。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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