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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一卷:《断线》

第十七章 血色湖岸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而绝望是点燃这瘟疫的火。

码头上的人群在目睹同伴被腕足拖入黑暗的瞬间,理智便彻底崩断。哭喊、惨叫、推搡、践踏……上百人像受惊的兽群,朝着岛上唯一的光亮——篝火和房屋方向亡命奔逃。什么陷阱,什么防御,什么指挥,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面前,都成了笑话。

“别往水里跑!往高处跑!去教堂!”金叔嘶哑的吼声在混乱中几乎被淹没,但他身边几个还算镇定的手下立刻跟着大喊,并强行扭转身前几个慌不择路、差点又冲回湖边的溃逃者,驱赶着人群朝岛屿中心、地势较高的废弃小教堂涌去。

林真被董方白拽着,夏晚星死死抓着林真的胳膊,三人被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向岛内跑去。身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拍水声、木材断裂的脆响,还有零星几声濒死的短促惨叫——那是跑得慢的,或者被绊倒的。

“分开!别挤在一起!”董方白在嘈杂中大吼,试图让三人脱离最容易发生踩踏的人流中心。他们奋力挤出主路,钻进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背靠着冰冷湿的墙壁,大口喘息。

巷子外,疯狂逃窜的人流依旧汹涌。火光摇曳,将逃亡者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在两侧墙壁上,如同上演着一出荒诞恐怖的皮影戏。

“去教堂吗?”林真喘着气问,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刚才那腕足勒断骨头、将人拖入水中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带来强烈的恶心和恐惧。

董方白侧耳倾听,外面除了逃亡的脚步声和哭喊,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沉重的、湿漉漉的物体拖过地面的摩擦声,从码头方向传来,越来越近,不止一处!

“它们……上来了?”夏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厉害。

“走!不能待在这里!”董方白当机立断,指向巷子深处,“往岛中心跑,找坚固的高处建筑!教堂目标太大,不一定安全!”

他们刚跑出巷子,就看到前方主路上,一幕更骇人的景象。

一只覆盖着灰黑色湿滑鳞片、前端开裂成数瓣、内里布满倒钩状细齿的腕足,正从路边的排水沟里缓缓伸出,悄无声息地卷向一个跌倒后正在爬起的女人脚踝!女人似乎有所察觉,回头一看,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心!”林真想也没想,抓起靠在墙边的一粗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条腕足!

砰!木棍结结实实砸在腕足中段,发出沉闷的声响。腕足吃痛般猛地一缩,放开了女人。但下一秒,它如同被激怒的巨蟒,以更快的速度反卷回来,直扑林真!

林真急忙后退,脚下却被杂物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腥风扑面,那裂开的腕足尖端带着黏液和湖水的腥气,已近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柔和的、白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绽开的一朵小花,骤然在腕足和林真之间亮起!

光芒很微弱,远不如卫生院那次爆发,但在绝对的黑暗和混乱中,却异常醒目。光芒照亮了腕足湿滑狰狞的表面,也照亮了夏晚星苍白如纸、却满是决绝的脸。她站在林真侧前方,双手伸向前方,掌心相对,那点微光就在她掌心之间明灭闪烁。

扑向林真的腕足,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不是停止,而是像陷入了某种粘稠的阻力,变得迟缓、犹豫。腕足尖端那些细密的牙齿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轻微的“喀嚓”声,却不再前进。

“快走!”夏晚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摇摇欲坠,显然维持这点微光对她负担极大。

董方白已经冲过来,一把拉起林真,同时对那惊魂未定的女人吼道:“发什么呆!跑啊!”

女人连滚爬起,头也不回地跑了。董方白则拽着林真,又去拉夏晚星。夏晚星咬牙收回手,微光熄灭的瞬间,那条腕足似乎从短暂的迟滞中恢复,再次凶悍地弹射过来!

但三人已经趁机冲进了另一条岔路。腕足狠狠抽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留下深深的凹痕。

“你的光……能影响它?”林真边跑边惊魂未定地问。刚才那一幕太险了,夏晚星光出现的时机和效果都恰到好处。

“不……不知道……”夏晚星气喘吁吁,脸色比刚才更差,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就是……不想它伤害你……然后光就出来了……它好像……有点‘迷糊’?”

“精神扰?”董方白快速分析,“你的能力本质是影响意识,那东西就算变异了,可能也有基本的神经反射或捕食本能。你的光扰了它的判断!”

这发现至关重要!夏晚星的能力,对这些看似恐怖的水怪,可能有一定的克制或扰作用!虽然效果微弱,持续时间短,且对她消耗巨大,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然而,没等他们细想,更大的危机近了。

“啊——!救命!好多!好多啊!”

“房子!它们钻进房子了!”

凄厉的惨叫从不同方向传来。三人躲在一栋半塌的房屋后面,偷偷向外望去,只见街道上、屋檐下、甚至破损的窗户里,不时有湿滑的腕足扭动着钻出、缩回,伴随着物品被撞倒、撕裂的声音,和人类绝望的哭喊。

不止一只!至少有四五只,可能更多!这些水怪似乎并不满足于在水边捕猎,它们正在登陆,利用腕足的灵活和力量,钻入建筑,搜索猎物!整个南岛临水的这片区域,正在变成血腥的狩猎场!

“不能去教堂了!”董方白脸色铁青,“教堂在岛心,但过去要穿过这片区域,太危险!我们必须立刻找地方躲起来,等天亮,或者等这些东西退回水里!”

“去哪里?这些房子都不安全!”林真看着那些被腕足轻易破开的木门和窗户,心头冰凉。

董方白目光快速扫视,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栋三层的水泥结构小楼。那是岛上少有的、用砖石和水泥建造的房屋,以前可能是个小旅馆或者管理用房,窗户窄小,且有锈蚀但完好的铁栅栏,大门是厚重的实木包铁皮,看起来比周围的木屋坚固得多。

“那里!快!”

三人再次冲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那栋小楼前。大门紧闭。董方白用力拍打:“开门!救救我们!开门!”

里面一片死寂。

“让开!”林真举起工兵铲,用铲刃狠狠劈向门锁旁边的木头门框!木屑飞溅。几下之后,门框出现裂缝。董方白也用工兵铲的尖端入门缝,两人一起用力撬动。

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门锁处的木头终于断裂,大门被撬开一道缝隙。

“进去!”董方白率先侧身挤入,林真将几乎虚脱的夏晚星推进去,自己最后闪入,立刻用身体顶住破损的大门,将其重新合拢,又拖过旁边一个沉重的木柜死死抵住。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剧烈喘息,几乎脱力。

楼内一片漆黑,只有从破损窗户栅栏外透进来的、远处篝火跳动的微弱光芒。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暂时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那种湿滑的腥气。

暂时安全了。

“检查一下楼层,小心点。”董方白喘匀了气,拿出快要没电的手电,光束扫过一楼大堂。空空荡荡,只有翻倒的桌椅和一些垃圾。楼梯通向二楼三楼。

他们不敢分开,一起举着武器(林真的工兵铲,董方白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二楼和三楼。大部分房间都空着,有些房间里有简易的地铺和散落的个人物品,看来之前有人住,但此刻空无一人,可能都逃去教堂或者别处了。

顶楼有一个小阁楼,窗户被封死,但相对最隐蔽。他们将这里选为暂时的藏身点。董方白用工兵铲和找到的一些木板,从内部加固了阁楼唯一的小门。林真则检查了窗户,栅栏很结实,窗外是倾斜的屋顶,水怪的腕足应该上不来。

做完这一切,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瘫坐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外面,南岛的噩梦还在继续。惨叫声、破坏声、水怪腕足拖行的摩擦声,以及一种低沉悠远的、仿佛从水底传来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透过墙壁缝隙,隐约传来。每一次声响,都让三人的心紧紧揪起。

夏晚星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短暂使用能力,似乎耗尽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和精神。

“你的光……还能用吗?”林真低声问,递给她半壶水。

夏晚星摇摇头,接过水壶小口喝着,声音虚弱:“很难……很累,心里发慌。”

“省着点用,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之一。”董方白靠在墙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些水怪……攻击性太强了,而且明显是协同狩猎。这不正常。就算是变异生物,也该有领地意识,除非……”

“除非什么?”林真问。

“除非它们被什么东西驱动,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们。”董方白眼神锐利,“陈老鼠收到的怪声,可能不是它们发出的,而是……召唤或者命令的信号。”

这个猜测比水怪本身更令人不寒而栗。如果这些强大的水生变异生物只是“士兵”,那背后发号施令的“指挥官”,又该是什么东西?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真看着窗外黑暗中偶尔闪过的、非人的巨大阴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工兵铲对付人或许还行,对付这些动辄数米长、力大无穷的怪物,跟牙签没什么区别。

“等。”董方白吐出两个字,“等天亮。大部分夜行或惧光的生物,会在天亮后活动减弱或退回巢。到时候,我们再视情况决定,是去找其他幸存者,还是想办法离开南岛。”

离开?怎么离开?船都在码头,而码头现在肯定是水怪的巢。游过去?湖里恐怕有更多。

似乎看出了林真的想法,董方白补充道:“岛的另一边,我记得王金龙提过,有个小湾,停着一些不常用的小船和筏子,是防备万一用的。如果明天情况允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运气。现在他们能依靠的,似乎只有缥缈的运气,和这栋并不绝对牢固的水泥小楼。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外面的混乱声渐渐发生了变化。人类的惨叫声越来越少,最终几乎听不到了,只剩下水怪活动的声音,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咀嚼吞咽般的黏腻声响。

岛上还活着的人,要么躲到了更安全的地方(比如坚固的教堂?),要么……已经成了湖中怪物的食粮。

夏晚星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压抑的梦呓。林真和董方白轮流守夜,尽管两人都已疲惫不堪,但谁也不敢真正睡着。

后半夜,最令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沉重的、湿漉漉的拖行声,出现在了小楼附近。不止一处。那些腕足,似乎开始系统地搜索这片区域的建筑。

“砰!”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一楼的大门上。木柜被撞得向后挪动了一寸,灰尘簌簌落下。

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砰!砰!”撞击声更加密集,更加用力。铁皮包裹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水泥碎屑不断崩落。

“它们……发现我们了?”夏晚星惊醒,声音带着绝望。

董方白握紧了匕首,眼神疯狂扫视着狭小的阁楼。没有退路了。窗户外是陡峭的屋顶和近十米的高度,跳下去不死也残,而且外面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腕足在等着。

“上顶梁!”林真忽然指着头顶。阁楼是斜顶,有几粗大的木制房梁横亘在上方,距离地板约有三米高。

没有犹豫!董方白立刻蹲下,让林真踩着他的肩膀先爬上一房梁,然后林真再俯身,将夏晚星拉上去,最后董方白自己攀爬上来。房梁很粗,勉强能让人趴伏抱住,但极其费力,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就在三人刚刚爬上房梁的下一秒——

“轰隆!”

一声巨响,一楼的大门连同抵着的木柜,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撞开!碎裂的木块和铁皮四处飞溅。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湿漉漉的蠕动声。一条、两条、三条……足足四条粗壮的、覆盖鳞片的暗色腕足,如同来自深渊的触手,从破开的大门涌入一楼,沿着楼梯,向着二楼、三楼……蔓延而上!

它们似乎能感知猎物的气息,径直朝着顶楼阁楼而来!

阁楼单薄的小门在一条腕足轻轻一触之下便轰然破碎。几条腕足争先恐后地挤入狭小的阁楼空间,在空中缓缓舞动,尖端裂开,露出内里细密的、滴着黏液的牙齿,像是在品尝空气,搜寻着猎物的确切位置。

林真三人死死趴在房梁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下方不到两米,就是死亡。

一条腕足似乎察觉到了上方细微的动静,缓缓抬起,朝着林真所在的房梁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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