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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卷:《断线》

第六章 守夜人

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紧绷。

林真和董方白僵在窝棚里,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被发现了?什么时候?对方有几个人?

“别紧张,就我一个。”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猜到了他们的顾虑,“我没带武器,也没告诉别人。只是看到这里有烟迹,过来看看。”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昨晚你们生过火,对吧?虽然熄灭了,但石头上的焦痕和草木灰,藏不住的。”

董方白脸色微变。他们昨晚确实用枯草和细枝生了一小堆火取暖煮水,天亮前仔细用土掩埋了,自以为做得净。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痕迹,而且被人精准地找到了。

林真握紧了工兵铲的木柄,看向董方白,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董方白深吸一口气,对着窝棚外说:“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镇子里出来巡逻的?”

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近乎嘲讽的笑。“巡逻队不会躲在这种地方,更不会用这种劣质方法掩盖痕迹。他们直接住桥头工事里,换班吃饭,嚣张得很。”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不是河畔镇的人?林真心里稍松,但警惕未消。

董方白示意林真待在原地,自己慢慢挪到窝棚破损的门口,小心地向外看去。

晨光中,距离窝棚大约十米外的河滩碎石上,站着一个女人。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运动服,外面套着件不合身的旧迷彩马甲,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短发,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但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窝棚门口。

她确实两手空空,没有明显的武器。

董方白又观察了一下她周围,尤其是后面的灌木丛,确认没有埋伏的迹象,这才稍稍探出身子。“你是谁?想什么?”

“我叫周冉。”女人报出名字,目光在董方白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他身后窝棚的阴影,“路过,找地方歇脚,顺便找点吃的。看你们不像吴老大的狗腿子,所以打个招呼。如果你们有富余的吃的,我可以交换。”

“交换?用什么?”董方白没放松。

周冉从迷彩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晃了晃,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九毫米的。我看你朋友,”她指了指窝棚里隐约可见的林真,“走路姿势不对,是受伤了吧?我还有点消炎药和绷带。”

和药品,在眼下确实是硬通货,尤其是药品。林真脚上的伤虽然简单处理过,但走了一天路,确实又肿痛起来,有发炎的迹象。

董方白回头看了林真一眼,林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们需要药品,而且,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或许能提供关于河畔镇、关于“梦姑”的信息。

“进来吧。慢点,让我们看到你的手。”董方白侧开身子,但依然保持着戒备姿势。

周冉很配合,双手平举,慢慢走过来,动作脆利落,不像普通女孩。她弯腰钻进低矮的窝棚,目光迅速扫过内部环境,在林真脚上包扎的破布上停留了一下,又在角落里的工兵铲和水壶上掠过。

“条件不错,还有品。”她在两人对面坐下,放下背包,但没完全脱手。

“和药。”董方白直截了当。

周冉也不废话,从布袋里倒出五发黄澄澄的,又拿出一个小塑料药瓶和一卷还算净的绷带。“是好的,药是阿莫西林,没过期。换你们一顿吃的,外加……关于河畔镇,你们知道多少?分享情报。”

交易意图明确。董方白从埋藏点附近(不是真正埋藏点)的草下摸出两罐肉罐头,推过去一罐。“我们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镇子被一个叫吴老大的控制了,管得很严,定时取水。”

周冉接过罐头,熟练地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先小心地闻了闻,然后才小口吃起来,吃相不算优雅,但看得出很珍惜食物。她边吃边说:“吴老大,本名吴德彪,以前是镇上的地痞,偷鸡摸狗,进过几次局子。末世来了,不知道怎么得了‘本事’,力大无穷,皮肤硬得像铁,普通刀棍伤不了他。他纠集了原来那帮狐朋狗友,又强迫了一些人,占了镇子,控制了粮仓和水井。”

“他有什么规矩?”林真忍不住问。

“规矩?”周冉冷笑,“他的规矩就是他的话。所有人每天活,种地、修墙、巡逻,上交大部分收成,换一口吃的。生病的不许出门,说是怕传染,其实……”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其实是把生病的人集中到镇子西头的旧卫生院里,自生自灭。我猜,他是怕有人觉醒像他一样的‘本事’,威胁他的位置。”

集中隔离?自生自灭?林真想起早上那个哀求的男人,心头一沉。“那早上在桥头……”

“你说老陈?”周冉显然也看到了那一幕,脸色阴沉下来,“他老婆发烧两天了,孩子也咳嗽。他想求巡逻队给点药,或者至少让他把老婆孩子送到卫生院去——虽然去了也是等死,但至少有人看着。吴老大不给,说浪费资源。老陈跪下来求,被拖回去了。今晚……他老婆孩子恐怕就要被‘处理’了。”

“处理?”董方白皱眉。

“嗯。扔出镇子,或者……更直接。”周冉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她吃完最后一点罐头,连汁水都舔净,“你们想知道的就是这些?那该你们了。你们从哪来?看样子不是附近的人。”

董方白简单说了他们从大学城方向来,想去北边的坐标点,途中在柳镇短暂停留,然后大致描述了隧道遇险和发现军车的事,略去了林真的能力细节。

周冉听得很认真,尤其听到军车和“种子”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军车……是绿色,车头有撞痕,车厢门被撬开?”

“你怎么知道?”林真惊讶。

“因为我见过。”周冉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半盒同样包装的肉罐头,“我大概比你们早几天发现那辆车。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搬空了,只剩下些散落的。我拿了些罐头和一件军大衣。志我也看了。”

她看着林真和董方白:“你们猜得没错,那个坐标点,可能就是志里说的‘第二集结点’,或者至少是相关的地方。但别抱太大希望。我沿着河往上游走过一段,远远看到过一片建筑,有围墙,有哨塔,但……太安静了,不像有活人。而且,附近有不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周冉摇头,脸上闪过一丝余悸,“像是雾,灰色的雾,但会在一定范围内移动。近到大概一公里左右,就觉得心里发慌,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人在耳边说话,又听不清说什么。我的狗——当时还跟着我——直接就疯了似的叫,拽着我往回跑。我没敢再靠近。”

精神影响?林真和董方白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到了刘家庄的王支书。

“你的狗呢?”林真注意到她说“当时还跟着我”。

周冉沉默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些。“三天前,死了。为了掩护我,被两只……像狼又不像狼的东西咬死了。”她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带鞘的匕首,“我用这个,捅死了一只。”

气氛有些沉闷。末的死亡太过寻常,连悲伤都显得奢侈。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董方白问。

“不知道。”周冉很坦诚,“河畔镇不能待,坐标点那边邪门,往回走是铁拳会的地盘,听说更糟。可能往更远的山里走吧,人少的地方,活下来的机会或许大点。”她看了看林真和董方白,“你们呢?还打算去那个坐标点?”

“我们想去河畔镇看看。”董方白说,“不是进去,是想办法接触里面的人,打听点消息,顺便……弄点补给。”他没提“梦姑”的事。

周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了扯:“打听消息?想打听‘梦姑’吧?”

林真心头一跳。

“早上那两个砍柴的老头,说话声是不小。”周冉淡淡道,“‘梦姑’是河畔镇的一个传说,或者说,一个禁忌。大概两个月前,镇子里来了个女孩,年纪不大,很安静,说是逃难过来的。她有点……特别。跟她说话,或者靠近她,会让人觉得特别安心,像做了个好梦,什么烦恼都忘了。”

林真的呼吸微微屏住。安心?好梦?

“吴老大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凑到那女孩身边,听她说话,哪怕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吴老大觉得这威胁到了他的权威,想把女孩抓起来。但怪事发生了,去抓她的人,靠近她一定范围,就会莫名其妙地睡着,或者开始胡言乱语,像是梦游。”

“后来呢?”林真追问。

“后来?”周冉哼了一声,“吴老大更怕了,觉得她是妖怪。有一天晚上,他带着几个心腹,用浸了水的厚布捂住口鼻,据说这样能防‘妖法’,把女孩绑了起来,关进了镇子东头那个废弃的砖窑里。对外说,她是瘟神,带来了病,所以要把她烧死祭天。”

“烧死?!”林真声音不自觉提高。

“没烧成。”周冉摆摆手,“当天晚上,砖窑那边就出事了。看守的人全睡着了,睡得叫都叫不醒。第二天早上,砖窑的门开着,女孩不见了。地上用炭灰写着几个字:‘我走了,别再找我。’从那以后,镇上就没人敢公开提她,私底下叫她‘梦姑’。有人说她成仙了,有人说她是鬼,吴老大下了封口令,谁提就罚谁的口粮。”

女孩……让人安心……睡着……林真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梦姑”,就是他要找的夏晚星!能力特征完全吻合!而且时间也对得上,两个月前,正好是末世开始后不久!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林真急切地问。

周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你这么关心她?认识?”

林真一时语塞。说梦境?太玄乎了。

董方白接过话头:“我们听人提起过类似的能力者,可能对我们有帮助。你知道她离开的方向吗?”

周冉摇摇头:“没人看见她怎么离开的,也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砖窑那边是镇子边缘,靠着河滩和芦苇荡,想躲起来很容易。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有人说,在那之后,偶尔晚上能在镇子西边的旧卫生院附近,看到一个白影子飘过,还有人说自己做了特别好的梦,梦见死去的亲人回来了。当然,也可能是吓疯了胡说的。”

旧卫生院?就是吴老大隔离病患的地方?林真心中一动。

“谢谢你的信息。”董方白把另一罐罐头也推给周冉,“这是额外的。你说的坐标点附近的‘灰雾’,我们会小心。”

周冉没客气,收下罐头,装进背包。“礼尚往来。看在你们还算讲规矩的份上,再提醒你们一句:别打河畔镇的主意,尤其是晚上。吴老大晚上会派‘守夜人’在镇子周围转悠,那些人……不太正常。”

“守夜人?”

“嗯。都是吴老大最忠心的狗腿子,据说他用某种方法,‘赐’给了他们一点本事,比普通人能打,不怕痛,晚上眼睛还发绿光。他们负责抓晚上偷偷溜出镇子的人,或者……”她顿了顿,“处理‘不听话’的和‘没用的’。”

林真和董方白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这不就是私设刑堂、清除异己的暴力机器吗?

“我要走了。”周冉背好背包,站起身,“再待下去容易被发现。你们……好自为之。如果真要去坐标点,尽量白天,远离灰雾。如果看到雾朝你飘过来,别犹豫,跑。”

她走到窝棚口,又回头看了林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弯腰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河滩的乱石和灌木丛后。

窝棚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溪流的水声。

“她说的是真的吗?”林真问。

“大部分应该是真的。”董方白沉吟,“她对吴老大的描述,符合我们观察到的情况。她对坐标点灰雾的描述,也和之前刘家庄的精神影响、隧道里你感受到的怪物情绪有相似之处,可能是某种范围性的精神扰场。至于‘梦姑’……”他看向林真,“你觉得是她吗?”

“很像。”林真点头,“让人安心,像做梦,能让人睡着……和我梦里感觉很像。而且时间也对。”

“如果真是她,她可能还没走远,甚至可能还在河畔镇附近,比如她提到的旧卫生院。”董方白分析,“那里被隔离的病人,或许需要她的‘安抚’。但这也意味着危险,那里是吴老大重点‘处理’人的地方。”

“我们得去看看。”林真说,语气坚定。不仅仅是因为夏晚星可能在那里,也因为那个哀求的老陈,因为那些被放弃的、在卫生院等死的人。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尤其是在“看到”过隧道怪物曾经的痛苦之后。那种共情能力,似乎也让他对人类的痛苦更加敏感。

董方白没有反对。他知道林真的性格,一旦决定了,很难拉回来。而且,他也想确认“梦姑”的情报,这对他们很重要。

“晚上行动。”董方白做出决定,“白天太容易被发现。周冉说‘守夜人’晚上活动,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对夜晚的依赖,反其道而行之,潜入侦查。重点是旧卫生院和砖窑。如果‘梦姑’不在,我们立刻撤,不惊动任何人。如果能找到她,再看情况决定。”

计划很冒险,但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坐标点有未知的灰雾,河畔镇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找到夏晚星线索、并获得必要补给的地方。

两人在窝棚里休息,养精蓄锐。林真吃了周冉给的消炎药,脚踝的肿痛稍微缓解了一些。董方白则仔细擦拭着那几发,虽然他们没有枪,但本身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当做交换物或者制造声响吸引注意。

夜幕降临,河滩被浓重的黑暗笼罩。对岸河畔镇的灯火比昨晚更少,只有零星几点,像漂浮在黑色水面上的鬼火。风停了,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溪水单调的流淌声,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晚上十点左右,两人准备行动。他们只带了必要的物品:工兵铲、匕首、水壶、一点食物、周冉给的和药品,以及从军车上找到的那个老旧但还能用的望远镜。其他东西依旧藏在窝棚附近的隐蔽处。

“记住,我们是去侦察,不是去打仗。看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董方白最后一次叮嘱。

林真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董方白钻出窝棚,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选择从下游更远处,水流较浅的地方涉水过河。四月的河水冰冷刺骨,瞬间带走了腿部的温度。两人咬着牙,蹚过齐膝深的河水,爬上对岸,衣服下半截全都湿透,紧贴在身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按照白天观察和周冉的提示,他们绕过桥头工事,从镇子侧后方,沿着一条涸的排水沟,慢慢向镇内摸去。河畔镇没有城墙,只有一些自建的砖墙和铁丝网作为分隔,对于有心潜入的人来说,漏洞不少。

镇子里一片死寂,大部分房屋都漆黑一片,偶尔有零星灯火的人家,也紧闭门窗,听不到人声。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垃圾和什么东西腐烂混合的味道。

他们据周冉描述的方位,朝着镇子西头摸去。越往西走,房屋越破败,气味也越发难闻。终于,他们看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中间矗立着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墙皮斑驳脱落,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建筑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字迹模糊的牌子:河畔镇卫生院。

这就是旧卫生院了。此刻,建筑里没有任何灯光,静悄悄的,如同一座坟墓。

而在卫生院斜对面,大约几十米外的一栋小楼的屋顶上,隐约有一个蹲着的人影,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夜色。

守夜人。

林真和董方白立刻屏住呼吸,躲进一堵矮墙的阴影里。董方白拿出望远镜,小心地调整焦距。

镜头里,屋顶上的人影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蹲在屋檐边,脸朝着卫生院的方向。他的姿势很怪,像一尊雕塑。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果然散发着两点极其微弱的、幽幽的绿光。

那不是手电或任何光源,就是眼睛本身在发光。

董方白缓缓移动望远镜,观察着卫生院周围。很快,他又在另一处墙角阴影里,发现了第二个蹲守的“守夜人”。同样一动不动,同样眼睛泛着绿光。

“至少两个,可能更多。”董方白把望远镜递给林真,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监视卫生院。里面肯定有他们重视的东西,或者……人。”

林真接过望远镜,看向那栋死寂的建筑。破损的窗户像一张张黑色的嘴,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夏晚星会在里面吗?那些被隔离的病患,还活着吗?

就在这时,卫生院二楼,某个漆黑的窗户后面,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像是烛火,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但林真确信自己看到了。那不是绿光,是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白光。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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