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揽月轩内。
林斩月身上打了一个激灵,察觉到有一股恶意传来。
徐嬷嬷端茶进来,见林斩月正在安静的整理屋子,忍不住叹道:“小姐,今我们得罪了这么些人,怕是子不好过了……”
林斩月抬眸一笑,唇角微扬:“无妨,即便我们顺从,也未必会有好子!”就如她前世一般。
她放下枕头,走到铜镜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发髻,镜中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哪有半分乡野粗鄙之态?
“谁敢找咱们不痛快?”她轻笑:“那咱们就让她更不痛快!”
徐嬷嬷一怔,随即想起来眼前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少女,可不是普通的少女……
这时,林斩月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眸光一凝:“春华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怕是遇上麻烦了。走,咱们去大厨房瞧瞧。”
此时的大厨房里,春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桌上的食盒道:“这就是给我们姑娘准备的晚膳?发霉的馒头,馊了的稀饭,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你们好大的胆子!”
管事的张嬷嬷斜睨着她,嗤笑道:“哟,三姑娘刚回府就这般挑剔?如今府上开支紧张,有的吃就不错了。要是看不上,大可以自己开小灶啊!”
四周的婆子丫鬟们哄笑起来,看向春华的目光满是讥诮。
“就是,一个乡下回来的,摆什么嫡女的架子?”
“听说三姑娘在乡下长大,怕是连肉都没吃过几回吧?”
春华气得眼眶发红,正要争辩,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哦?原来侯府已经艰难到这个地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斩月扶着徐嬷嬷的手缓步走来。
少女身姿纤弱,可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所过之处,众人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张嬷嬷脸色微变,随即堆起假笑:“三姑娘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让下人们处置就是。”
林斩月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食盒前,拈起一个发霉的馒头端详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张嬷嬷掌管大厨房多年,想必很是辛苦。”她声音轻柔,目光却冷得像冰:“连饭菜好坏都分不清了,莫非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
张嬷嬷脸色一僵,强笑道:“三姑娘说笑了,实在是今采买出了些问题……”
“是吗?”林斩月打断她,随手将馒头丢回食盒:“既然如此无能,那这管事的位子,不如换个人来坐。”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张嬷嬷是夫人的陪嫁,在大厨房经营多年,谁敢动她?
张嬷嬷也恼了,挺直腰板道:“三姑娘,老奴好歹是夫人的人,您这般说话,怕是不太妥当吧?”
“不妥当?”林斩月忽然抬手,一把掀翻了食盒!
“哐当”一声,发霉的馒头、馊了的稀饭洒了一地,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我看最不妥当的,是你这般欺主的奴才!”林斩月声音陡然转厉:“拿着侯府的月钱,却连主子都敢轻慢,是谁给你的胆子?”
她步步近,目光如刀:“莫非是我母亲授意你这般对待嫡女?若是如此,我这就去请示母亲,问问这侯府还有没有规矩!”
张嬷嬷顿时慌了神。她敢欺压林斩月,是料定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姑娘不敢声张,可若是闹到夫人那里……
“三姑娘恕罪!”张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是、是老奴一时糊涂,老奴这就让人重新准备晚膳!”
林斩月冷眼看着张嬷嬷道:“先不换,这饭菜来之不易岂能浪费,张嬷嬷,捡起来吃了吧!”
张嬷嬷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满厨房的仆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这位刚从乡下回来的三姑娘,哪里是什么软柿子?分明是个煞神!
林斩月端坐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张嬷嬷,便让她浑身动弹不得。
前世也是这人欺辱自己,让自己吃馊饭,喝馊水,她岂能放过她?
“捡起来吃了”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砸得张嬷嬷浑身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林斩月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三、三姑娘……”张嬷嬷嘴唇哆嗦着,看着滚落在地、沾满灰尘的霉馒头和馊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
“怎么?”林斩月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张嬷嬷耳中:“嬷嬷方才不是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是说,这猪狗不食的东西,嬷嬷心里也清楚,本不能入口,却偏偏敢拿来搪塞主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己说的话,自己端出来的饭,跪着,也得咽下去。”
压迫感如同实质,张嬷嬷额上冷汗涔涔,她下意识地想看向大夫人院子的方向寻求底气,可林斩月的目光像两枚钉子,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徐嬷嬷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张嬷嬷,姑娘的话,你没听见吗?还是需要老身‘帮’你一把?”
看着徐嬷嬷挽袖子的动作,再看看稳坐如山、眼神冰冷的林斩月,张嬷嬷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粉碎。
这煞神是真做得出来!她若不吃,今绝难善了!
在满厨房仆役惊惧的目光注视下,张嬷嬷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个脏污的馒头,闭上眼,狠心咬了下去。
霉味、土腥味瞬间充斥口腔,让她几欲作呕,可她却不敢停,只能混着屈辱和恐惧,一口一口,艰难地吞咽。
林斩月静静地看着,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前世,她懦弱隐忍,换来的便是这起子奴才变本加厉的欺辱,连一口净吃食都成了奢望。
重活一世,她岂会再忍?
今,她就要借张嬷嬷这个人,告诉这侯府上下所有人,她林斩月,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直到张嬷嬷强忍着恶心,将地上那些污秽之物勉强“用完”,瘫软在地不住呕时,林斩月才缓缓站起身。
她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今之事,小惩大诫。”林斩月声音清越,传遍厨房每个角落:“往后,揽月轩的份例,若再有人敢克扣怠慢,或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