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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台一阵紧锣密鼓的剪辑后,当晚八点,陆江“参演”的节目在黄金档准时播出。
收视率一路攀升,不到半小时便打破了台里保持三年的收视纪录。
台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观众们打来的。
每个人都在夸赞苏晓梅,讨论着退伍军人面临的心理困境。
苏晓梅坐在导播室里,听着雪花般涌来的赞美之词,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弧度。
然而,这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通电话在演播室响起,里面怒吼的声音在演播室里炸开,像一刺猛地刺入众人的耳膜。
“你们节目的人是陆江!前北疆边防部队士兵,真正的退伍军人,他本不是演员!你们这样折磨人民子弟兵,犯了大错误!”
紧接着,更多知情者的电话打进台里。
“我是护士,他曾在我们卫生所接受过治疗,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心理问题是因为在战场上被折磨后落下的心病,可以治愈,但不能反复被!”
“你们把人民子弟兵骗到模拟的场景里,故意引诱他出现病症?!这和谋有什么区别?!”
“一边呼吁关爱退伍军人,一边这么折磨保家卫国的子弟兵!你们这算是什么电视台!什么节目组!应该向全国人民道歉!”
电视台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台领导匆匆赶来。
“苏晓梅!马上找到陆江!让他接受采访出面澄清,声明是自愿参与,完全知情!必须尽快平息舆论!”
耳边各种声音嗡嗡作响,苏晓梅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从下午开始就隐约徘徊的不安,此刻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原来陆江拿起刀的那一刻,是再度发病?!
她当时沉浸在节目成功的喜悦里,完全没有注意。
回想起他看她时灰败的眼神,还有问出口的那句为什么,苏晓梅的呼吸都变得不再均匀。
无论风向如何,现在重要的是他有没有事!
她立刻询问同事,陆江在医院做完检查没有,可得到的回复却让她的呼吸越发困难。
“没人送他去医院。”
她顾不得责难任何人,着急忙慌冲出电视台。
一路上,苏晓梅已经打好了要怎么跟陆江解释的草稿。
她也做好了陆江会先冷她两天,最终依旧会心软原谅她的准备。
可当她回到家属院,却感到了一阵冷清。
家属院里空空如也。
“陆江!你在哪儿?!”
她一边呼喊他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
可找遍了家属院的每个角落,她都没有看到陆江的身影。
巨大的恐慌像灯光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在她打算去街坊四邻家里找找时,却发现床头上那张放了五年的婚纱照消失了。
不,不只是婚纱照。
衣柜里,陆江的所有衣服都没有了。
玄关处,陆江的鞋子也全都没了。
一切和陆江有关的东西,都从这个家里凭空的消失了。
整个家突然变得很大,很空。
下一秒,苏晓梅抬眼看向了墙壁,墙上那张陆江和大宝的合照,也消失了,只留下了相框的痕迹。
陆江走了,他清空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一切,包括大宝留下的踪影。
他彻彻底底的退出了苏晓梅的世界。
苏晓梅愣在原地,想起五年前陆江分到这两间房时,两人手牵手站在门口,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陆江,我们终于有家了!属于我和你的家!”
后来他在这间房子里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
院子里有他晾晒衣服的身影,厨房里有他做饭的背影,卧室里也有他温暖的拥抱。
苏晓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她的助理气喘吁吁出现在家属院门口。
“晓梅姐!听说你在找陆江哥?刚刚我没在台里……对不起啊,我没有送陆江哥去医院,他说有人送我就没管了,但他走之前把一个东西给了我,叫我转交给你。”
助理郑重的递来了一个文件袋。
苏晓梅颤抖的打开文件袋。
看到那本绿色的证件时,她的呼吸好像停止了。
上面“离婚证”三个大字,像一只无形的手,抽出了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