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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妤本想夺过信笺,余光却落在他沾了鱼汤的衣衫上,止不住慌乱。
“阿度,之岁他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上前想要去握江千度的手,却被他侧身避开。
这样的话,江千度曾听过无数遍。
当年他连夜推演处的边防布局图,被陆之岁不慎打翻灯油焚毁三张。
翌敌国精准突袭粮道,折损两千精锐。
桑妤却心疼地抚摸着陆之岁烫伤的手背,对他说:“他熬夜为你研墨,实在困极了才失手,不是故意的。”
后来他在狩猎途中遭遇雪崩,是亲卫以血肉之躯将他护下。
事后他查明是陆之岁在他必经之路上的埋了炸药。
他告到桑妤面前,桑妤却不以为然,“他埋炸药是为开温泉献给我准备生辰惊喜,不是故意的。”
她一次次为陆之岁开脱,每次都轻描淡写地将那些危及国本与他人性命的过错归结为“不是故意”。
对上桑妤诧异忧虑的眼神,江千度语气平静:“我没怪他。”
他冷静的态度更让桑妤心口一空。
从前她总希望江千度能够学着大度一点,不再一点小事与她斤斤计较。
可如今她看到他毫无起伏的神色,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阿度,明春猎,我与父皇商量过,允你参加,到时我陪你一起狩猎夺头筹,好不好?”
江千度正要拒绝,忽然想起皇帝私下拜托他别将下江南一事告知桑妤,怕她会舍弃一切追过去。
三后,皇帝亲自设局送他离开。
见他没拒绝,桑妤便当他同意了。
夜色渐浓,桑妤望向墙角放置的那架古琴,忽然开口:“阿度,我已经许久没听你弹琴了,你可否再为我弹一次曾经为我作的那首曲子?”
江千度垂眸看向自己十指上的针孔,记起三年前桑妤差事身边的人用穿他的指尖,只为他担下全部罪责。
十指连心,他此生无法弹琴,破碎的心也永难愈合。
“我困了。”
江千度正要关门送客,桑妤竟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阿度,算我求你。”
“之岁这几总是梦魇,我试了各种法子,连太医院开的安神药也无用,只有听你作的曲子才能缓解。”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江千度对上她的视线,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曾以一曲撼动京城,却当众发誓此后只为桑妤抚琴。
即便后来敌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弹琴取乐,他也不肯妥协。
如今,只因陆之岁一句梦魇难眠,她竟让他去为害死他至亲的仇人弹琴。
桑妤察觉他不情愿,语气变冷道:“阿度,之岁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如果不是他为我挡刀,我就没办法站你面前了。”
“只是弹首曲子而已,对你来说不难,只要你同意,提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好,我弹。”
江千度打断他,走到角落抱起那把早已落满尘灰的琴。
琴面的右下角,刻着他与桑妤名字的缩写。
这把琴曾是桑妤为他一刀一刀亲手刻出的生辰礼,他一直很爱惜。
可他流放这三年里,它却沦为垃圾,被丢在角落无人问津。
桑妤认出这把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股火顿时从心底冒上头顶,“不许用这把!”
这把琴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今的场合不宜用。
江千度却像听不见她的命令一样,自顾自往前走。
桑妤心一慌,追上去抢他怀里的琴。
怎料江千度突然松手,桑妤没稳住,琴板砸地裂成两半。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桑妤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千度过于平静的脸,听到他说:“桑妤,我不欠你了。”
从前,他爱这把琴如命。
现在,琴碎于他面前,他却无动于衷。
甚至还说出与她不相欠的胡话!
他一定是妒忌疯了,才会用这种的手段来她!
国公府已经败落,他一个被流放过的罪人,除了依靠她,还能靠谁?
桑妤冷脸,低声警告:“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乖?如今全京城,除我之外没人要你!”
不等江千度开口,陆之岁身边小太监神色匆忙来传话:“殿下,陆总管又犯病了!”
桑妤顿时换了神情,眼底满是紧张,“太医呢?”
“在屋里。”小太监垂头低声道:“但太医说陆总管这次犯病很严重,需要用心头血调养才能好。”
“我马上过去!”
桑妤下意识握紧拳头,转身就朝外走,来不及再与江千度多说一句话。
江千度盯着桑妤决然离开的背影,等她走远,才弯下腰用指尖去触碰地上的琴板碎片。
他把碎片捡起来放进火盆里,在院中点了一把火,看着烈火将琴板烧成灰烬。
火光刚灭,江千度正打算回屋,垂在身侧的手臂忽然被一股猛力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