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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深,海边的风冷得像冰刀。
宋司南不顾同事的劝阻,猛地扎进了海里。
他几乎耗尽自己的呼吸,拼命游到每一个他能到达的地方。
可就是不见郁蓁的踪影。
他冻得浑身青紫,被队员强制拉上岸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嘶吼着郁蓁的名字:“你出来!老婆,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我错了!我错了!”
宋司南在海里泡了整整一夜,没有人能劝得动他。
直到他体力不支昏死过去,才被人匆匆送往医院。
再醒来的时候,是队里的小队员在守着他。
宋司南急切道:“蓁蓁呢?找到了吗?”
小队员为难地摇摇头:“还在找,但暂时还没有消息,队长,你先休息休息,如果有下落,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宋司南掀开被子就要冲出去,被小队员拉住:“还有,你昏迷的时候小乔姐来看过你。”
宋司南僵住了,郁蓁下落不明,可小乔同样怀着孩子,两头他哪边都不能割舍。
小队员看出了他的迟疑,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磕绊道:“队长,我们都知道,当年祝钦哥出事,你心里愧疚。”
“你想替他照顾好小乔姐和圆圆,但这两年,你已经把心完全放在她们身上了,可嫂子和安安才是你的妻儿啊。”
宋司南的心猛地被戳了一下,疼得不能呼吸,原来这些年,连外人都看出来他对郁蓁母子的疏忽了吗?
小队员开了这个口,所幸就把话说开了:“我不是说小乔姐不好,但我入队这五年,每次提着饭来给我们改善伙食的是嫂子,我们谁的衣服有个破洞,都是嫂子一针一线给我们补。”
“每次出任务,她都是提心吊胆地在队里等我们回来。”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出任务,整整两天没合眼,您困得回来就睡在了地上,嫂子就搂着你的头枕在她腿上,你睡了多久,嫂子就在地上坐了多久。”
“你不知道,我们那时候有多羡慕你和嫂子,可后来,祝钦哥死了,一切就变了……”
“还有安安,你从来不让他叫你爸爸,有一次我们背着你哄他,让他喊一声爸爸,小家伙急红了眼,但就是不敢开口喊一声,他怕你会骂他。”
“可他那时候也才两岁啊,是最依赖爸爸的年纪……”
提到安安,小队员哽咽了,低着头抹了抹眼泪。
宋司南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那天在火场里,他抱着小猫跑下楼的时候,曾隐隐约约听到后面有人轻声喊过“爸爸”。
可他没有回头。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不让安安喊他爸爸,所以对那声呼唤格外生疏。
后来无数个夜里,他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他听到声音回了头。
是安安在叫他,软软的小身体扑进他怀里,喊他爸爸。
可梦终究是梦,醒后只会更觉得痛。
是他害死了安安,所以那晚才不敢面对郁蓁充满恨意的眼神,只能假借给小猫治病为由,匆匆离去。
也是那晚,他喝多了酒,才在昏沉间和夏之乔突破了关系。
宋司南声音嘶哑,仿佛一下子被抽了力气:“你们继续找人,有下落立刻通知我。”
他低下头自嘲笑出声:“蓁蓁应该不会想见到我。”
宋司南仿佛朽木,空洞又缓慢地走在医院走廊。
他的心在呼哧呼哧漏风,痛得几乎站不住。
他又何尝不知这几年对夏之乔母女过分地偏爱。
只是没有人知道,包括郁蓁都不知道。
那年祝钦去世,不是意外,是他一手造成的。
祝钦的工作服绳索本该轮到他检查,可他那晚偏偏疏忽了。
祝钦进场之前还曾问过他绳索是否都完好,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也就是那个小疏忽,导致祝钦摔落死亡。
他对祝钦的愧疚无法弥补,只能补偿在夏之乔母女身上。
他何尝不爱郁蓁和安安?只是每次回家看到她们母子,都会想起因为他的疏忽失去丈夫和爸爸的夏之乔和圆圆。
想到她们因为自己没了丈夫和父亲的陪伴,他就愧疚难安。
所以情不自禁地想替祝钦履行职责。
可也正因如此,他害死了安安,弄丢了郁蓁。
如果郁蓁也出了什么事,他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