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里的手机上。
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不解和一点不悦。
大概是觉得,在老爷子的“家庭教育”环节,我拿出手机是一种冒犯。
大伯母孙丽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清言,你爷爷跟你说话呢!”
“你这是什么?有什么事比听长辈教诲还重要?”
许文杰更是冷笑一声。
“大忙人业务多,我们理解。”
“一分钟几十万上下呢。”
话里话外的嘲讽,毫不掩饰。
我没有理会他们。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柔和的客服女声。
“您好,这里是‘金色黄昏’私人疗养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开了免提。
不大不小的音量,却足以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波澜。
“喂,你好。”
“我要取消一个续订服务。”
客服的声音依旧专业。
“好的女士,请问您要取消的是哪位先生的贵宾服务呢?”
“许卫国。”
我说出爷爷的名字。
“我要取消他在这里的顶级护理套餐。”
“从下个月开始,我们不会再支付任何费用。”
电话那头的客服愣了一下。
“女士,您确定吗?”
“许先生的套餐是我们院最高规格的‘铂金款’,年费八十万,包含了 24 小时私人医生和特护……”
“我确定。”
我打断了她。
“立刻取消。”
“麻烦你们今天通知许先生本人,让他做好下周搬离的准备。”
“好的,女士,我们明白了。”
我挂断电话。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爷爷许卫国。
他的脸从猪肝色涨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着,指着我。
“你……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取消疗养院的续订。”
“就是你住的那家。”
“一年八十万,太贵了。”
爷爷的膛剧烈起伏,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敢!”
他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反了你了!谁给你的胆子!”
大伯许建军也反应过来,满脸怒容地站起来。
“许清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威胁你爷爷吗!”
孙丽的尖叫声更是刺耳。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狠!你爷爷白养你了!”
“不就是没分给你房子吗!你至于这么报复他老人家吗!”
他们的指责,像连珠炮一样向我砸来。
我却觉得有些好笑。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没有报复。”
“我只是在遵循爷爷的教诲。”
我把目光转向许卫国,那个刚刚还对我进行道德说教的老人。
“爷爷,您不是说,钱不是最重要的吗?”
“您不是教育我,不要太看重钱,心要开阔吗?”
“一年八十万,对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既然您觉得钱不重要,那您肯定也不会在乎住在什么地方。”
“从疗养院搬出来,住回老房子,或者去您最疼爱的长孙许文杰家,不是更能体会到您所说的‘亲情’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破了他们虚伪的假面。
爷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未想过,他用来 PUA 我的话术,会被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许文杰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让他把爷爷接到自己家?
那个即将到手的一百八十平的大房子,他怎么可能愿意让一个老人来添麻烦。
孙丽还想说什么,被我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想占我的便宜,去养着一大家子白眼狼?”
“做梦。”
我说完最后这句话,站了起来。
这个所谓的家宴,我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两个字。
“滚出去!”
“好。”
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走。
没有一点留恋。
爷爷,希望没有我的钱,您也能活得像您说教时一样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