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准时到了店里。
两个服务员和一个后厨的帮工已经来了。
“陈哥,早。”
“早。”
我换上工作服。
“今天搞个大扫除。”
“把店里里外外,所有东西都收拾净。”
几个人都愣了。
服务员小李问。
“陈哥,今天不开门吗?”
“开,但只开半天。”
“中午十二点,准时关门。”
“以后,也都不开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什么?不开了?”
“陈哥,你开玩笑的吧?”
“生意这么好,怎么能不开了?”
我没解释。
“工资我会按双倍结给你们。”
“另外每人再多给一个月工资当奖金。”
“这三年,辛苦大家了。”
听到钱,他们不说话了。
只是表情还是很复杂。
有不舍,有疑惑。
我走进后厨。
那口熬了三年的老汤锅,还在小火上温着。
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这是整个面馆的灵魂。
也是我一切的本钱。
我关了火。
等汤冷却。
然后,我把一整锅汤,全部倒进了下水道。
没有犹豫。
我把那口锅,里里外外刷了十几遍。
刷得锃亮。
像新的一样。
熬汤用的几十种香料,剩下的,我全部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配方的单子,我早就记在脑子里。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碗面真正的味道是怎么来的。
十点钟。
我给房东打了电话。
告诉他我要退租。
房东很惊讶,反复确认。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说下午过来办手续。
十一点。
店里来了几个收二手厨具的。
我把店里所有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冰箱灶台,打包卖了。
价格压得很低。
我不在乎。
我只想让它们尽快消失。
十二点。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我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店里空空荡荡。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光斑。
尘埃在光斑里飞舞。
我给三个员工结了账。
他们拿着厚厚的一沓钱,跟我道别。
“陈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旅个游。”
“那祝你玩得开心。”
“保重。”
他们走了。
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唯一的,还没卖掉的椅子上。
看着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地方。
从一无所有,到人声鼎沸。
现在,又回到了一无所有。
手机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
我接了。
“喂,大外甥,听说你把店给关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嗯。”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耍脾气吗?”
“为昨天那点事?你至于吗?”
“我不是说了吗,钱先帮你存着,又不是不给你!”
他的声音很大。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因为钱。”
我说。
“那是因为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累了,想休息。”
“休息?休息也不能把店关了啊!”
“那一天的流水就好几万,你说关就关?”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他开始训我。
跟小时候,我爸妈不在,他训我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话。
等他说累了,喘气了。
我才开口。
“舅,店里的东西都卖了。”
“合同也退了。”
“就这样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
他才用一种很陌生的语气问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配方呢?”
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配方在我脑子里。”
“你……”
他好像气得说不出话了。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舅。”
“我准备去机场了。”
“去机场?你去哪?”
“随便走走。”
“你把配方给我留下!那店我投了钱的!配方也算我一半!”
他开始不讲道理了。
我笑了。
“舅,当初投的二十万,早就回本了。”
“这三年,你从账上陆陆续续拿走的分红,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万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
“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他开始骂人。
各种难听的话。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他骂完。
我说。
“舅,祝你生意兴隆。”
然后,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的号码。
也拉黑了舅妈和表哥的。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下午,房东来了。
我们办了退租手续。
他退了我押金。
我把钥匙还给他。
走的时候,他问我。
“小伙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空荡荡的店铺。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拉着我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和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是我的新计划。
我没有去机场。
我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我用那十八万,在隔壁市的一个古镇,租了个小院子。
签了一年的合同。
剩下的钱,够我生活很久了。
我开始我的旅行。
不是去名山大川。
而是走遍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
去寻找新的食材,新的灵感。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或者在某个小巷子里,吃一碗不知名但很好吃的面。
或者在某个山脚下,跟一个老大爷学做一种从没见过的酱料。
我把手机关机。
断绝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我不知道我舅那边怎么样了。
我也不想知道。
我知道,他会找到我的。
或者说,他会找到那个空铺子。
然后,好戏才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