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田中太太家后,刘文刻没有耽搁,径直朝着大岛纯一的宅邸走去。
大岛纯一作为驻沪司令部参谋长,住处比田中的宅院更加气派。
这是一座带有明显式风格的庭院,白墙灰瓦,门前还栽种着几株修剪得体的松树。
刘文刻刚走到门口,院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身着淡紫色和服的美艳妇人站在那里,正微笑着望向他。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鹅蛋脸型,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细长的柳眉下是一双含笑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鼻梁挺拔秀气,唇瓣不厚不薄,涂着淡雅的胭脂红,此刻正微微上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的头发乌黑如墨,梳成传统的式发髻,几缕碎发轻垂在耳侧,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和服的领口处露出一截细腻的肌肤,锁骨若隐若现。
腰带系得端正,却依然能看出纤细的腰身和丰满的脯曲线。
和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隐约可见小腿优美的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既有本传统女性的温婉端庄,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与成熟风韵。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幅会动的浮世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您就是刘桑吧?”妇人开口,声音温软柔和,带着标准的京都腔调,“大岛君已经跟我说过了,说您今天会过来。”
刘文刻回过神来,微微欠身:“是的,夫人。我是刘文刻,受大岛长官之托前来。”
“快请进。”妇人侧身让开道路,“我是久保富美恵,大岛君的妻子,进屋里说话。”
刘文刻跟着她走进庭院。
院内布置得十分雅致,石板小径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苔藓和石灯笼,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游弋。
来到主屋,久保富美恵示意刘文刻在榻榻米上坐下,自己则跪坐在他对面,动作优雅地开始沏茶。
“听纯一说,刘先生的按摩手法很是了得。”
她将一杯清茶推到刘文刻面前,抬眼看他,“田中太太的腰疼,经您调理后好了许多。”
“夫人过奖了。”刘文刻谦逊地说,“只是略懂一些中医推拿之术。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久保富美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疲惫:“其实……我今天请刘先生来,也是有事相求。”
“夫人请讲。”
“我最近睡眠很不好。”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夜里总是难以入睡,即便睡着了,也容易惊醒。白天精神不济,头痛也是常有的事。”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刘文刻,眼中带着期盼:“纯一说您的按摩对缓解这些症状很有效果,不知……不知可否也帮我看看?”
刘文刻放下茶杯,正色道:“睡眠问题多与心神不宁、气血不畅有关。通过按摩疏通经络、放松身心,确实能起到一定缓解作用。如果夫人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久保富美恵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太好了。需要我怎么做?”
“最好是能躺下。”刘文刻说,“我先从头部和肩颈开始,这些部位是放松的关键。”
久保富美恵点点头,起身引刘文刻来到隔壁的和室。
房间宽敞整洁,地上铺着柔软的垫褥。
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需要脱去外衣吗?”
“这样效果会更好。”刘文刻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我带了专门的按摩油,能帮助放松肌肉。”
久保富美恵背过身去,缓缓解开和服的腰带。
外衣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襦袢。
她侧躺在垫褥上,背对着刘文刻,身体微微紧绷。
刘文刻倒出一些按摩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跪坐在她身侧,开始从肩膀按起。
他的手法确实专业,力道均匀而沉稳,指尖准确地找到每一个紧张的肌肉结节。
久保富美恵起初还有些僵硬,但随着按摩的进行,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夫人的肩颈很僵硬。”刘文刻边按边说,“平时是不是经常低头做事?”
“嗯……”久保富美恵的声音有些含糊,“有时候会做些针线活,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可要注意休息。”刘文刻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椎缓缓下移,“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气血容易淤堵。”
按摩进行到背部时,刘文刻的指尖忽然顿了一下。
在久保富美恵右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处明显的淤青。
那颜色已经变淡,呈黄褐色,显然是几天前留下的伤痕。
更引人注目的是,淤青的形状很不自然,不像是意外磕碰所致。
刘文刻的停顿很短暂,但久保富美恵还是察觉到了。
她的身体瞬间重新紧绷起来。
“怎么了?”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文刻继续按摩的动作,语气尽量平静:“没什么,只是发现夫人背部的肌肉特别紧张。我稍微加重些力道,您忍着点。”
他没有提及那道淤青。
久保富美恵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应道:“好。”
接下来的按摩过程中,两人都没再说话。
房间里只有按摩时轻微的摩擦声,以及久保富美恵偶尔压抑的呼吸声。
刘文刻的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那道淤青的形状和位置……很像是被人用力掐捏或撞击所致。
一个养尊处优的军官夫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伤痕?
而且从久保富美恵的反应来看,她显然不想让人注意到这件事。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大岛纯一和久保富美恵的夫妻关系,恐怕并不和睦。
甚至可能存在着暴力行为。
这个发现让刘文刻心中一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久保富美恵很可能对丈夫心存怨怼,甚至怀有恨意。
这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深入大岛纯一家庭内部的契机。
但与此同时,风险也急剧升高。
久保富美恵不是普通女子,她是驻沪司令部参谋长的妻子。
攻略她的难度远高于今春晴子,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大岛纯一若是知道自己妻子与人有染,而且还是中国人,那刘文刻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凄惨。
必须谨慎,必须从长计议。
刘文刻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按摩上。
他的手法更加细致,指尖在久保富美恵背部的位上轻轻按压,试图真正缓解她的疲劳。
“太太,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道。
“很好……”久保富美恵的声音已经有些飘忽,显然放松了许多。
“您的手法真的很厉害。我感觉……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就好。”刘文刻说,“睡眠问题往往与心神有关。夫人平时可以多听听舒缓的音乐,睡前用热水泡脚,都有助于安神。”
久保富美恵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谢您,刘先生。您……您很细心。”
这句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味。
按摩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久保富美恵坐起身,慢慢穿好衣服。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比之前明亮了些。
“感觉如何?”刘文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好多了。”久保富美恵由衷地说,“头不痛了,肩膀也轻松了许多。刘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
“夫人客气了。”刘文刻站起身,“如果后续还需要,可以随时让大岛长官告诉我。”
久保富美恵点点头,送刘文刻到门口。
临别时,她忽然轻声说道:“刘先生,您……您今天什么都没看到,对吗?”
她的目光直视着刘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恳求,有戒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屈辱。
刘文刻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夫人,我今天只是来为您做按摩治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到,也不会记得任何不该记得的事。”
久保富美恵的眼神松动了一些,微微颔首:“谢谢您。”
离开大岛家,刘文刻走在回诊所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情景。
久保富美恵那美丽的容颜、忧郁的眼神、背上的淤青、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被困在不幸婚姻中的女子形象。
这确实可能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获取更多情报、甚至影响大岛纯一的机会。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极其小心,任何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刘文刻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
在这座被占领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面具之下,找到可以利用的裂缝。
久保富美恵或许就是其中一道裂缝。
但该如何撬开这道裂缝,又不至于让它彻底崩塌,将所有人都埋葬?
刘文刻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需要耐心,需要时机,更需要运气。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继续扮演好那个温和、专业、值得信赖的刘医生。
面具不能掉。
至少在真正安全之前,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