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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晨雾彻底消散后的上海街头,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田中一郎带着宪兵小队,坐着两辆卡车,跟在刘文刻身后,朝着福熙路附近的巷子疾驰而去。

卡车的帆布篷敞开着,持枪的本兵分列两侧,冰冷的目光扫过沿途的街景,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冷清,只留下车轮滚动的轰鸣和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

刘文刻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微侧头,目光看似望向窗外,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身旁田中一郎的神情。

田中一郎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眉头紧锁,嘴角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手指时不时轻轻敲击着膝盖,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即将抓到地下抵抗组织成员的期待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场看似天衣无缝的抓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卡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便抵达了福熙路附近的巷子口。

刘文刻率先跳下车,指着巷子深处说道:“田中队长,就是前面那栋楼,二楼的阁楼,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配合着身上狼狈的伤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刚从绑架中逃脱、一心想要邀功的普通按摩师。

田中一郎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宪兵小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一挥手,士兵们立刻呈战斗队形,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朝着巷子深处推进。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偶尔有几声麻雀的叫声从头顶的屋檐传来,更显得这里格外僻静。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栋老旧的小楼前,田中一郎示意两名士兵先上前探查,两名士兵贴着墙壁,缓缓靠近房门,确认房门没有上锁后,其中一人猛地一脚踹开房门,两人端着枪率先冲了进去,嘴里喊着语的警告声,小楼里瞬间传来桌椅碰撞的声响,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静。

“里面没人反抗!”冲进去的士兵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田中一郎这才带着其他人走进小楼,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地上散落着一些纱布和血迹,显然这里就是刘文刻所说的处理伤口的地方。

他朝着二楼扬了扬下巴,刘文刻立刻会意,率先朝着楼梯走去,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小楼里格外刺耳。

走到二楼阁楼的门口,刘文刻停下脚步,对着田中一郎做了一个里面有人的口型。

田中一郎示意士兵们做好准备,随后猛地推开阁楼的门,只见阁楼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正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口的位置渗出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整个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正是刘文刻描述的那个重伤男人——周明德。

而周明德的身旁,还躺着一个人,那人同样浑身是伤,口的伤口用粗糙的纱布胡乱包扎着,纱布早已被血浸透,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正是伪装成受伤特工的周明德。

看到床上躺着的两人,尤其是看到那名重伤者身上的装扮和伤口位置,与刘文刻描述的分毫不差,田中一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兴奋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手指轻轻拂过伤者身上的灰色长衫,又看了看那深可见骨的口伤口,越看越是激动,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说道:“快!检查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另外,立刻安排车辆,把人送到军医院,一定要全力救治,不能让他死了!”

在田中一郎看来,眼前这个重伤的男人,绝对是地下抵抗组织的重要人物,不然也不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绑架刘文刻来为他治伤。

只要能救活这个人,从他口中撬出有用的情报,顺藤摸瓜,必然能挖出更多的地下抵抗组织成员,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不由得更快了,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自己立下大功后,被上级嘉奖、步步高升的画面。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在阁楼里仔细搜查,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情报,另一部分人则迅速下楼,安排车辆准备将伤者送往医院。

刘文刻站在一旁,低垂着头,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一切都在按照他和沈清如商量好的剧本进行着,田中一郎果然毫无防备地钻进了这个圈套。

很快,两名士兵用简易的担架将床上的两人抬了下来,田中一郎亲自跟在担架旁,一路护着走到巷子口的卡车旁,小心翼翼地将两人安置在车厢里,随后对着司机大喊一声:“快!开去军医院,速度越快越好!”

卡车再次发动,朝着军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刘文刻依旧坐在副驾驶位,田中一郎则坐在车厢里,守在担架旁,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名重伤的伤者,生怕他在半路出现意外。

一路上,他时不时地伸手探一探伤者的鼻息,确认对方还有呼吸,才稍稍放下心来。

军医院坐落在上海的租界内,是一栋四层的西式建筑,门口有本兵把守,医院内部的设施在当时的上海来说,算得上是十分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品也都十分齐全,是军专门为自己的士兵和官员设立的医院,一般的中国人本没有资格进入。

卡车很快便抵达了军医院门口,早已得到通知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车等候在门口,看到卡车停下,立刻上前,将车厢里的两人转移到担架车上,一路推着朝着急诊室跑去。

田中一郎紧随其后,嘴里不停用语催促着:“快!一定要救活他,他很重要!”

医院的急诊室里,灯光明亮,各种医疗设备摆放整齐,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本医生和护士立刻投入到抢救中,手术室外,田中一郎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满是焦急,时不时地抬头看向急诊室的大门,嘴里喃喃自语:“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刘文刻站在手术室的角落,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这场抢救只是一个形式,床上的那人虽然伤势看起来严重,但实际上都是精心伪装的,并不会危及生命,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田中一郎更加相信,自己抓到的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地下抵抗组织成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一个小时后,急诊室的大门被推开,主刀的本医生摘下口罩,对着田中一郎鞠了一躬,用语说道:“田中队长,万幸,伤者的手术很成功,虽然伤势很重,但并没有伤及要害,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才能醒来。”

听到医生的话,田中一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医生的肩膀,用语说道:“辛苦了,医生,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嗨!”医生恭敬地应道,随后便转身回到了急诊室,安排护士将伤者推往病房。

田中一郎跟在后面,看着伤者被推进单独的高级病房,病房外有两名本兵二十四小时把守,确保万无一失。

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伤者,脸上再次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离立下大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要等伤者醒来,从他口中撬出情报,挖出地下抵抗组织的据点和成员,他的仕途必然会一片光明,甚至有可能因此得到晋升,成为宪兵队的高层。

接下来的两天,田中一郎几乎每天都会来到军医院查看伤者的情况,而刘文刻也借着探望的名义,时不时地出现在医院,每次都表现得十分惶恐,生怕自己因为提供的情报有问题而受到牵连,这让田中一郎对他更加信任,甚至觉得刘文刻是一个胆小但忠心的人,完全可以为自己所用。

两天后,医院传来消息,伤者终于醒了过来。

田中一郎得知消息后,立刻带着宪兵队的人赶到了医院,同时也让人通知了刘文刻,让他一起过来,在他看来,刘文刻是这次发现伤者的关键人物,理应参与到后续的审讯中。

刘文刻接到通知后,立刻赶往医院,他知道,这场戏的关键部分,终于要来了。

田中一郎让人将伤者从病房转移到了宪兵队的审讯室,审讯室位于宪兵队大楼的地下一层,阴暗湿,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刑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是来审讯地下抵抗组织成员的地方,无数的爱国志士在这里受尽折磨,却始终宁死不屈。

伤者被绑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十分虚弱。

田中一郎坐在审讯桌后,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身旁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宪兵,而刘文刻则站在审讯室的角落,得到了田中一郎的允许,参与这次的审讯。

显然,经过这次的事情,田中一郎已经对刘文刻彻底放下了戒备,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田中一郎先是用语冷冷地说了几句,见伤者没有任何反应,便换成了生硬的中文,说道:“你是谁?隶属于哪个组织?福熙路的那个据点,还有多少同党?老实交代,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这里的刑具,会让你生不如死。”

听到田中一郎的话,伤者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当他看清楚审讯室的环境,以及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本兵时,瞬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我,别我,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他的反应,让田中一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这些地下抵抗组织的成员,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稍加威,就会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说!你到底是谁?”田中一郎再次厉声喝问,手中的鞭子重重地拍在审讯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吓人。

伤者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我不是红党的人,我不是……我是76号的人,我是叛变过来的,我叫周明德,这一切都是苦肉计,都是苦肉计啊……”

他的话,让田中一郎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疑惑,随即又变成了愤怒,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伤者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76号?苦肉计?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敢在这里撒谎!”

在田中一郎看来,伤者显然是在编造谎言,想要蒙混过关,76号是军的傀儡政权,是用来镇压地下抵抗组织的,怎么可能会有76号的人用苦肉计的方式,让地下抵抗组织的人绑架医生来治伤?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伤者被田中一郎揪着衣领,呼吸困难,脸色更加苍白,却依旧拼命地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76号的人,我叛变过来的,这次的苦肉计,是为了打入地下抵抗组织的内部,获取他们的情报,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可以去76号核实,去76号核实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求饶,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急切,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田中一郎看着他的样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松开了揪着伤者衣领的手,后退几步,重新坐回审讯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伤者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伤者真的是76号的人,那这次的事情,就是一场乌龙,自己不仅没有抓到地下抵抗组织的成员,还白白兴师动众,甚至有可能会被76号的人指责;但如果伤者是在撒谎,那自己若是轻易相信,就会错失获取情报的机会。

一时间,田中一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抬眼看向站在角落的刘文刻,想起刘文刻是这次事情的关键,而且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或许能给出一些有用的意见,便对着刘文刻说道:“刘桑,你怎么看?他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刘文刻早就料到田中一郎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他故作沉思状,眉头紧锁,目光在伤者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语气十分谨慎,说道:“田中队长,依我看,他说的话,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他的话,让田中一郎再次愣住了,问道:“哦?为何这么说?”

“田中队长,你想想,他现在身受重伤,被绑在审讯室里,周围全是您的人,他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若是撒谎,一旦被拆穿,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残酷的刑罚,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刘文刻缓缓说道,语气十分平静,“而且,他说出了76号,还让您去76号核实,若是他真的在撒谎,断然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核实一下,就能知道真假,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顿了顿,刘文刻又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具体情况,还需要田中队长定夺。不过,我觉得,不妨按照他说的,去76号核实一下,若是真的,也好给76号一个交代,若是假的,再对他用刑,也为时不晚。”

刘文刻的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让田中一郎心中的疑惑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觉得刘文刻说得很有道理,与其在这里纠结伤者说的是真是假,不如直接去76号核实,这样一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想到这里,田中一郎点了点头,对着身旁的宪兵说道:“立刻派人去76号,核实一下这个人的身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76号的人,记住,一定要仔细核实,不能出任何差错。”

“嗨!”宪兵恭敬地应道,随即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前去安排核实身份的事情。

审讯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周明德依旧被绑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似乎在等待着76号的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田中一郎则坐在审讯桌后,目光冰冷地盯着他,心中依旧带着一丝怀疑,他倒要看看,这个伤者,到底是真的76号成员,还是地下抵抗组织的人编造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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