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第一人民医院。
午夜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得像个永不打烊的赌场,赌的是命。
一辆救护车撕裂了长夜的宁静,凄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化作一道刺耳的刹车音,一头扎进了急救通道。
车门“哗啦”一声被暴力拉开。
“快!急性心衰!现场意识丧失!瞳孔已经散大了!”
几个年轻的护士和医生推着平车冲了上去,动作熟练地将一个面色青紫、口吐白沫的年轻人从车上抬了下来。
“心电图接上!”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除颤仪!快!”
整个急救室,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场。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线微弱地起伏着,伴随着“滴……滴……”的声响,像是在给方少的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
“充电200焦!让开!”
主治医生额头上全是汗,嘶吼着下令。
“啪!”
两块电极板狠狠按在方少的口,他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弹了一下,又重重落下。
监护仪上的绿线,毫无起色。
“妈的!没反应!”主治医生一拳砸在旁边的器械车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加大剂量!300焦!再来!”
然而,强心针打了一管又一管,电击做了一次又一次。
终于,那微弱的“滴……滴……”声,也彻底消失了。
监护仪上,只剩下一条冷酷的、再无生机的水平直线。
抢救室外,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月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身上那件洁白的香奈儿小礼裙,皱巴巴的,沾着酒渍和不知是谁的呕吐物,看起来比地摊货还要廉价。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KTV包厢里那一声沉闷的巨响,还在反复回荡。
砰!
那一声,砸碎的不是一瓶黑桃A,是她的后半生。
她的豪门梦,她挤进上流社会的门票,她引以为傲的“眼光”,在这一刻,比KTV里那瓶摔碎的酒还要稀碎。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声暴喝,如同困兽的咆哮,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
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一把揪住医院院长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他就是方少的父亲,方氏集团的董事长,方建国。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商界大佬的风范,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狰狞。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这家破医院,从东海市彻底消失!”
院长吓得腿都软了,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连连求饶:“方总您息怒,我们已经把全市最好的专家都请过来了,正在会诊,正在会诊!”
话音刚落,抢救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门开了,走出来几个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者。
这几位,堪称东海市心血管界的“四大天王”,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上医学期刊封面的大人物。
然而此刻,这“四大天王”的脸上,却写满了同样的疲惫与无力。
为首的王教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着方建国,缓缓地,摇了摇头。
“方总,节哀吧。”
这五个字,像五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方建国的天灵盖上。
他揪着院长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一个踉跄,身后的秘书连忙死死扶住他。
“什……什么意思?”方建国嘴唇都在哆嗦。
王教授叹了口气,将一份报告递了过去,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读死亡判决。
“急性爆发性心力衰竭。病人长期滥用违禁药物和,心肌组织已经大面积坏死,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到烧毁的发动机。”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残忍的结论。
“从生理结构上,他的心脏……已经死了。我们……尽力了。”
“准备后事吧。”
轰隆——
方建国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眼前阵阵发黑。
而瘫坐在地上的李月,听到这句话,最后一神经也彻底崩断。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双手捂着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里,一半是为方少,另一半,是为她那刚刚起飞就机毁人亡的豪门梦。
她哭的不是人,是钱。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清冷而镇定的女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常规的医疗手段,或许是没用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姿高挑的年轻女医生,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是林婉儿。
她今晚恰好值夜班,也被叫来参与了这场“会诊”。
她没有参与那群老专家的讨论,只是默默地看完了所有检查报告,又从旁边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同学口中,问清楚了方少发病前的所有细节——极度亢奋、狂躁、然后突然倒地。
当她听到这些描述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这个症状……这个过程……
不就和陈老师那天分析爷爷病情时,描述的那种“气血逆冲、油尽灯枯”之症,一模一样吗?!
西医的诊断是“心肌坏死”,这是结果。
但真正的病,是那些精密的仪器永远也照不出来的东西!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群束手无策的专家,和那个已经陷入绝望的方建国,她攥紧了手心,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快步走了过去,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站定在方建国面前。
“方总,我叫林婉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专业和自信。
“西医的路,可能已经走到头了。但我知道一个人,或许……能创造奇迹。”
方建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浮木。
“谁?!”
“他是谁?!他在哪儿?!”
林婉儿有些犹豫:“他叫陈凡,是个……神医。但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出手。”
陈凡?
这个名字一出,瘫在地上的李月,哭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一个参加了订婚宴的男同学,连滚带爬地从电梯里冲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因为跑得太急,甚至在光滑的地板上摔了一跤。
但他本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着急救室的方向,声音抖得像筛糠。
“方……方总!我……我想起来了!!”
他因为极度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在KTV门口!宴会开始前!方少和陈凡吵了一架!”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
“陈凡……陈凡他当时就说……”
那个男同学咽了口唾沫,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就说方少的订婚礼,会办成……”
他停顿了一下,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声。
“……办成他自己的头七!!”
这句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引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见惯了生死的专家教授,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预言?
诅咒?
林婉儿的医学推断,和这个同学带来的惊悚见闻,两条看似毫不相的线索,在这一刻,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方建国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一把推开秘书,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抓住那个报信同学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他的脸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陈凡……”
“他到底是谁?!”
“他在哪儿?!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