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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这侯府举办春牡丹雅集,是盛京春里顶有名的场子,不仅请了京中世家的内命妇、贵阁千金,连新晋的青年文官、世家子弟也一并邀了来。圃内姚黄魏紫开得轰轰烈烈,青石板小径两侧分设了男女宾的席位,隔着疏疏落落的花架相望,既合礼教规矩,又给了适龄的公子小姐们相看的余地,是盛京圈子里最常见的雅聚模式。

白知薇便是被大理寺卿夫人柳氏特意邀来的。

自打白知薇送去的五只“警犬”协助大理寺破了盘踞数月的连环案,大理寺卿陆大人对她的本事赞不绝口,连带着柳氏也对这个年纪轻轻、却有一身真本事的姑娘满心喜爱。听说她被白家苛待,如今都快十八了还未有婚约在身,柳氏只觉得可惜,一心想带她入这贵妇圈子,让京中人家看看这姑娘的好,替她寻个品行端正、能护着她的如意郎君。

白知薇本没有兴趣,奈何柳氏太过热情,再三邀请,白知薇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便当作过来散散心,感受下古代大型宴会的风情。原身的记忆里似乎也曾参加过几次这样的宴会,但具体场景记不太清楚了,不如切身体验一下。

她今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素锦襦裙,裙角只绣了几枝淡青色的兰草,未施华妆,只淡淡扫了眉、点了唇,一头乌发挽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素净的银簪,连多余的珠翠都无。与周遭满身绫罗、珠翠满头的贵女们比起来,她素净得近乎扎眼,偏偏身姿挺拔,眉眼清亮,站在姹紫嫣红的牡丹丛中,竟像一汪清泉,硬生生从满堂华艳里拓出了几分清逸出尘的气韵。

唯有她臂弯里挎着的细竹篮,衬得她多了几分别样的意趣——篮里铺着柔软的锦垫,卧着刚康复不久的绒球。雪白的西施犬绒毛蓬松柔软,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扫着周遭,乖顺地窝在篮里,连一声呜咽都不曾发出,只偶尔抬脑袋蹭蹭白知薇的手腕,惹人心软。

“这位便是白三小姐吧?果然生得周正清秀。”旁边几位相熟的夫人笑着围过来,目光落在绒球身上,倒无半分嫌弃,反倒满是好奇与喜爱,“早听我们家大人说,姑娘训犬的本事神乎其神,连大理寺的悬案都靠着姑娘的神犬破了,今一见,这小狗果然通人性,乖得很。”

白知薇抬手轻轻摸了摸绒球的脑袋,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温和从容,不见半分局促:“夫人谬赞了,不过是懂些犬只的习性,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它刚大病初愈,离不得人,只好带在身边,若是扰了诸位夫人的雅兴,还望海涵。”

绒球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从篮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几位夫人轻轻晃了晃蓬松的尾巴,发出细弱软糯的呜咽声,半点不吵不闹。

“哎哟,这小东西也太懂事了!”几位夫人瞬间被萌化了,连声笑道,“哪里就扰了,比那些上蹿下跳的猫崽子省心多了,养得可真好。”

周遭的目光也随着这边的动静,纷纷落了过来。

花架另一侧的男宾席上,几位年轻公子正摇着折扇饮酒,见状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姑娘是谁?看着面生得很,竟得陆夫人这般照拂。”

“还能是谁,白家那个庶女白知薇呗。听说被沈侍郎退了婚,反倒凭着一手训犬的本事,在盛京闯出名堂来了。”

“庶女?还整跟狗打交道?那也敢来侯府的雅集,未免太不知规矩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没听方才说?大理寺那桩头疼了几个月的案,就是靠着她训的狗破的,没点真本事,陆大人夫妇能这般待她?你看她言行举止,从容得体,不比世家小姐差。”

说话的是翰林院从七品编修苏文彦,他是去年新晋的进士,寒门出身,无门无派,全凭一笔好文章得了圣上青眼,才入了翰林院。他本是被同窗拉来凑数的,对这世家子弟的聚会本无多少兴趣,可从白知薇进门起,他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了她身上。

周遭的贵女们,要么忙着争奇斗艳,要么凑在一起嚼舌,唯有这个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眉眼温和,却又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像空谷里的兰草,不与群芳争艳,却自有风骨。苏文彦握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看着她从容应对诸位夫人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泛起几分欣赏。

而女眷这边,也早有窃窃私语声传开。

“她就是白知薇啊?我听说了,白家主母说此女目中无人,对家中长辈极不礼貌。”

“一个庶女,不好好在家学女红规矩,整跟一群狗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也亏陆夫人敢带她来这种场合。”

“我倒觉得她挺厉害的,没了爹没靠山,还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盛京立足,连大理寺卿都青睐于她,换做是我,恐怕是做不到这样。”

“长得也好看啊,你看她那身素裙子,换个人穿怕是寡淡得很,穿在她身上,反倒衬得皮肤雪白,气质清灵,比白知晴那一身大红大绿顺眼多了。”

是的,今白知晴也来了,毫不意外的盛装打扮。只是,盛装得有点过头,她本身属于小家碧玉的类型,穿得如此艳丽反而显得俗艳。

很快,褒贬不一的议论声里,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骤然划破了融融的氛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呵,通人性又如何?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罢了。白知薇,你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竟把这些腌臜东西带到侯府的赏花宴上,就不怕污了诸位夫人、公子小姐的眼?”

白知薇抬眼望去,只见白知晴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蹙金双绣罗裙,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正跟着几个世家小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嘴角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那几个世家小姐捂着嘴,在一旁窃窃私语,似乎是要看好戏的样子。

白知晴身为白家正儿八经的四小姐,自小在蜜罐里长大,被周氏捧得骄纵蛮横,素来瞧不上她。先前出了刘侍郎那事后,白知晴便憋了一肚子火,今听说白知薇竟也敢踏足这只有世家贵胄才能来的雅集,还被夫人们围着夸赞,更是妒火中烧,按捺不住就要上来踩她一脚。

“堂姐这话,倒是说错了。”白知薇直起身,将竹篮往身后护了护,目光平静地迎上白知晴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意,“绒球虽为犬,却知净,守分寸,从不乱吠伤人,更不会平白无故污人耳目。不比某些人,空有一副嫡女的好皮囊,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比污泥还脏。”

“你放肆!”白知晴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白知薇的脸上,“白知薇,你不过是个没了爹的落魄庶女,靠着跟阿猫阿狗厮混博些虚名,也敢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利?你整与狗为伍,丢尽了我们白家的脸面,若不是看在同宗的份上,我早就让人把你赶出去了!”

她这话喊得响亮,不仅女眷这边听得一清二楚,连花架另一侧的男宾们,也纷纷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等着看这场好戏。

与白知晴交好的一个官家小姐附和起来:

“晴儿说得没错,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一个庶女带着牲畜进来的?也太不把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了!整跟狗混在一起,身上指不定带着什么脏东西,离我们远些,别污了我们的眼!”

白知晴身边的其他几个世家女微微皱眉,似是觉得话太过难听,并未搭腔。

更多的人,围过来抱着臂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觉得白知晴和那官家小姐的话未免太过刻薄,反倒落了下乘。

苏文彦也皱起眉头,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心里竟生出几分替白知薇不平的念头。不过是带了一只温顺的小狗赴宴,何至于被这般当众折辱?更何况这姑娘凭本事立身,何来落魄低贱一说?

就在这时,白知薇忽然笑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冽有力,字字句句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牡丹圃,压过了周遭的窃窃私语。

“脸面?堂姐口中的脸面,是靠着嫡女的出身摆出来的架子?还是靠着踩低捧高、当众折辱同宗姐妹挣来的威风?”

“我白知薇虽是庶女,却从未做过背信弃义、嫌贫爱富的龌龊事;我与犬相伴,可我的狗知忠诚、懂感恩,不会在人落难时撕毁婚约,不会在人走投无路时落井下石,更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仗着几分家世,就随意张口伤人、颠倒黑白。”

她的目光扫过周遭围观的众人,不闪不避,坦荡从容:“我倒觉得,与知冷知热的忠犬相伴,远比与虚伪刻薄、心狭隘之人相交,要净得多。堂姐今这般咄咄人,莫不是忘了前几被刘侍郎大骂轻佻,赶出白老爷书房的事儿了?怎的,自己攀附权贵不成,就跑到这侯府的雅集上撒气?这便是你口中,白家嫡女的体面?”

一句话,直接让白知晴涨红了脸,她没想到白知薇竟然直接家丑外扬,全然不顾白家女子的声誉,直接抖露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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