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珠滚落的痕迹。
还残留在青砖地上。
沈知微蹲在原地，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冻得发麻。
青禾将珠子一颗颗捡回来。
擦净。
轻轻放回她掌心。
“娘娘，别信丽嫔的话，陛下他……”
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眼。
沈知微指尖收紧，将珠子攥得发烫。
却暖不回心口半分凉意。
“我知道。”
她声音轻得发颤。
“我都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能放下。
十年情深。
不是说断。
就能断的。
那一晚，坤宁宫彻夜未点灯。
如同她死寂的心。
第二入夜，风雪又起。
沈知微正坐在榻上。
摩挲着手背上的旧疤。
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沉稳。
熟悉。
是她夜期盼的人。
太监还未通传，苏烬严已经推门而入。
一身玄色龙袍。
周身带着寒气。
却眉眼温和。
不见半分疏离。
殿内宫人纷纷跪地。
大气不敢出。
沈知微起身，垂着眼帘，行礼拜见。
“臣妾参见陛下。”
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藏尽了昨夜的狼狈与心碎。
苏烬严上前一步。
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力道轻柔。
“不必多礼。”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
沈知微下意识一颤。
想要后退，却被他轻轻扣住。
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眉峰微蹙。
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昨丽嫔冲撞了你。”
“是朕管教不严。”
“朕今来，是给你赔罪。”
沈知微垂眸，睫毛轻颤。
“陛下言重了。”
她不信。
却又忍不住想听。
想听他再骗她一次。
苏烬严抬手。
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
像是在擦拭不存在的泪痕。
“还在生朕的气？”
他声音放得更低。
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昨朕匆匆离去。
是怕丽嫔闹起来。
让你更难堪。”
沈知微心口一缩，抬头看向他。
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陛下……当真如此？”
苏烬严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快得无人察觉。
他点头，语气笃定。
“朕何时哄骗过你？”
“你是朕的皇后。
是中宫之主。
朕不护着你。
还能护着谁？”
一字一句，温柔缱绻。
像一双温柔的手。
一点点将她从深渊里拉上来。
沈知微鼻尖一酸。
眼泪险些落下。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信。
不能再沦陷。
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还是不受控制地。
为他跳动。
苏烬严看着她动摇的模样，嘴角微扬。
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抱，力道沉稳。
带着龙涎香的气息。
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温暖。
沈知微僵在他怀里。
浑身紧绷，却没有推开。
“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声音低沉沙哑。
“往后。
朕会常来陪你。”
“再也不会。
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暖炉被宫人添上炭火。
殿内暖意渐浓。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榻边坐下。
动作自然亲昵，没有半分勉强。
“天寒。
早些歇息。”
他抬手。
亲自为她卸下发间的珠钗。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仿佛真的在珍视眼前之人。
沈知微心跳如鼓。
脸颊发烫。
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她闭上眼。
不敢再看。
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
包裹着她。
缠绕着她。
“陛下……”
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无措。
苏烬严俯身。
靠近她耳畔。
呼吸温热。
“微儿。”
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亲昵得让人心尖发颤。
“今夜。
朕陪你。”
话音落下。
他轻轻抬手，合上了床幔。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
映得满室暧昧。
沈知微闭上眼。
泪水无声滑落。
浸湿了枕巾。
她以为，这是迟来的情深。
是她十年等待的结果。
是她黑暗人生里的救赎。
她心甘情愿。
沉沦在他的温柔里。
交出自己最后的真心。
却不知道。
榻上的每一分温存。
每一句低语。
每一个轻柔的动作。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为了沈家兵权。
精心布下的局。
他曲意逢迎。
他温柔欺骗。
他亲手将她捧上云端。
只为了。
后将她摔得。
粉身碎骨。
这一夜。
她痛并快乐着。
以为终于得偿所愿。
却不知。
这一夜的温存，会成为后。
最刺心的刀刃。
夜夜，凌迟着她早已破碎的心。
窗外风雪更盛，屋内暖意融融。
一场虚假的情深。
一场致命的骗局。
就此。
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