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掉口罩：
“伤口缝了七针，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我一遍遍点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说不出话。
悠悠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
小脸白得吓人，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在病房守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病房门被推开。
段嘉木站在门口，西装还是昨天那套。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悠悠，又看了看我。
“跟我出来。”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
他点了一烟，狠狠吸了一口。
“离婚的事，我当你是气话。”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悠悠还小，你闹这一出，考虑过她吗？”
“我闹？”
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段嘉木，你女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你拦着我不让送医，还要求我必须给那个女人道歉。”
“你现在跟我说，是我在闹？”
他把烟掐了，语气软下来：
“我当时也是被架在那里，那么多家长看着，总得有个态度。”
“而且周婷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孩子确实需要一点挫折教育！”
“挫折教育？”
我打断他。
“一个四岁的孩子，被七八岁的男孩拳打脚踢，这叫挫折教育？”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又硬起来。
“当众跟周婷翻脸？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护着老婆不讲道理？”
“我公司不要了？脸面不要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呢？”
我问。
“我的脸面不重要，悠悠的伤不重要。”
“就你的脸面最重要，周婷的脸面也重要。”
“毕竟她是你师妹，是你安排进来的人，是吧？”
段嘉木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在墙上，声音平静。
“段嘉木，你当年跟我说，你跟周婷断了。”
“为了我，你愿意跟她老死不相往来。我信了。”
“可现在呢？她毕业，你安排进公司。”
“她找工作难，你安排进幼儿园。她被记者曝光，你第一反应是让我道歉。”
“她一句话，你女儿被大孩子打，你拦着我不让去医院。”
我看着他。
“你如果真的忘不了她，你当初就不该来招惹我。”
段嘉木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我没有忘不了她。”
“那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不说话。
“你可怜她？心疼她？觉得她一个人在大城市不容易？”
“还是你觉得，当年为了我放弃她，是你亏欠了她，现在要加倍补偿回来？”
“够了！”
他低吼一声。
“林墨语，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但离婚不可能，悠悠这么小，你让她怎么办？”
“单亲家庭的孩子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单亲家庭丢人，爸爸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纠缠就不丢人？”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
“段嘉木，你看看她额头上的伤，七针！”
段嘉木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转身往病房走。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最后一点倔强：
“离就离。”
“林墨语，你别后悔。”